見她不說話,張可心越發得意了,“你還是想好遺書要怎麽寫吧,最好讓正西找一個像我這樣有兒孫福的,要是能多生幾個兒子,他的日子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難過了。”
張可心說完哈哈的大笑起來,半饷她才終于停下,陰狠的眼睛看着夏初錦,一字一頓的又說:“你放心,送你歸西以後,我會替你把遺書親手交給正西的。”
夏初錦站在那裏,隻感覺整個後背都在蹭蹭往外冒着冷汗,因爲她明顯的可以看到張可心那張因爲憤怒而逐漸扭曲的臉,正在慢慢布滿陰骘……
“你……你不要亂來!對我動手,東窗事發以後你不會有好下場的!”
看着張可心轉身從身後的手下手裏接過一個透明的針筒,一步步緩緩朝她走來的樣子,夏初錦膽怯的向後退着。
突然間,夏初錦感覺到有人從身後将她的整個肩膀都抱住了,讓她絲毫不能動彈。
“咻”一聲,伴着一股濃郁的香味和輕微的痛感,她親眼看到張可心将尖銳的針頭刺進她的手臂,慢慢的她感覺渾身的肌肉都開始癱軟了。
在意識最後清醒的一分鍾裏,她清楚的看到張可心從她的手臂上抽回針筒,嘴角挂着陰謀得逞的陰笑……
在眼睛閉上的最後一刻她看到張可心的嘴一張一合,嘈雜的說話聲在四周響起,她努力的想要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麽,卻是什麽也聽不到。
腦海中,一直有一個強烈的念頭,她不能就這樣放棄,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如果在這個時候連她都失去鬥志,那爺爺怎麽辦……
對,慕正西還沒有回來,不能讓自己也成爲他的負擔!
她掙紮着想讓自己清醒過來,卻感覺整個腦袋都開始失去了反應的能力,整個身體軟綿綿的倒在了眼前的人懷裏……
*
霧色襲來,南城的秋末已經變得十分寒冷,黑沉沉的夜,猶如一塊巨大的黑布,緊緊的将天際包裹,就連一絲微弱的星光都看不清晰。
病房外,急促而淩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走廊的盡頭,慕正西帶着幾名手下,用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
守在門外的忠叔見狀,趕緊起身迎了上去。
“二少,你可算回來了,少夫人中午去了張小姐的家,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忠叔焦急的說。
“好,我知道了。”然而,他隻是面無表情的應了來人一聲,便随手推開病房的門側身走了進去。
他的臉上依舊是不容置疑的鎮定,就好像忠叔禀報的事情早已經在他的掌控範圍之内。
“還有……”忠叔見他異常冷靜,識相的閉上嘴,默不作聲的跟在身後。
病床上的人,渾身插滿五顔六色的管子安靜的躺在那裏,他面色蒼白,神情憔悴,即便仍然在昏迷中卻依舊可以看出他此刻的痛苦。
慕正西擡眼,仔細檢查了一遍病房四周,最後才将目光落在床頭一側的機器上面,看着上面複雜的數據,他微微皺起眉頭。
“現在情況怎麽樣?”他側頭,問身後的忠叔。
忠叔說:“老爺子體内堆積的毒素基本上已經清除幹淨了,但是因爲時間持久,所以血液裏仍然還留有雜質,醫生說,要找到引起中毒的原因才能想到徹底根除的辦法,現在也隻能用藥物維持着生命,但是,這個方法……始終不能支撐太久。”
“……”聽完忠叔的話,慕正西沒有再問,可是原本緊皺的眉頭卻變得更加郁結了。
擡起手看了看腕表,已經是淩晨兩點了,派出去的人到現在都沒有消息,無論是慕正帆還是張可心,但凡能讓他掌握到一點信息,都不至于像現在這樣這麽被動。
阿力的辦事能力他自然是不會懷疑的,但是到現在都沒有得到他的消息,那麽就隻會有一個說法,張可心這次是動真格的打算和他們撕破臉皮了。
正想着,病房的門就被人輕輕推開,一行人擡眼看去,隻見一個身穿正裝的手下慢吞吞的擠了進來,他靠着牆壁,五官痛苦的扭曲在一起,一隻手捂着左肩,紅色的液體不斷從指縫中溢出……
“先生……”他艱難的發出一個聲音,緊接着便順着牆壁慢慢的滑了下去。
慕正西眉頭一緊,快速沖上去将他扶起,“怎麽會傷成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那人幾次用力調整呼吸,十分艱難的看着他,說:“我……我們尋着少夫人的蹤迹,跟……跟到了去機場的高速,誰知……慕副總的人突然從正面攔截,勢均力敵雙方僵持不下,力哥讓我回來通知您趕快先去救夫人,隻要飛機起飛,怕就再難尋到蹤迹了……”
什麽?慕正西抓着他肩膀的手驟然收緊,張可心竟然把人帶到了機場,她要把夏初錦帶到哪裏去?
慕正帆的人也在這個時候恰好出現,這一切難道真的這麽湊巧嗎?
還是,這本來就是他們的一個陰謀?
一直以爲在操控着整件事的他,竟然在這最後的關卡被慕正帆擺了一道?
轉念一想,他心中自然也就明了,他認識的慕正帆一直以私生子的身份在慕家忍辱負重的生活那麽多年,早就習慣把仇恨藏在心裏的他,什麽超出人性的事做不出來。
看來之前都是他把慕正帆想得太好了,以爲他善存一份人性在心裏。
慕正西仍舊站在那裏,眼睛卻看向不遠處老爺子的方向,緩緩眯起的眼睛裏閃過堅定,就在那一刻,似乎已經決定了什麽。
來不及多想,他立馬将手中快要奄奄一息的人交給身邊的手下,快步走到忠叔身邊,低頭與他耳語幾句,交待好醫院的事便快速離開了現場。
邁凱倫在南城空曠的街頭疾馳而過,天邊已然露出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将來臨,但車廂裏卻感覺不到一點生命的活力,反而充斥着濃濃呢陰冷……
四周的冷空氣突然像洪水猛獸般朝着夏初錦身上襲來,露在外面的皮膚隐隐感到刺痛,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伴随着一陣轟隆隆的聲音,她似乎看到一架小型的直升飛機緩緩降落在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
突然一團黑影擋住了她的視線,一陣颠簸之後,夏初錦感覺她整個人都被倒過來了。
腦袋突然傳來充血的疼痛,看着眼下不停晃動的地面,以及越來越近的嗡嗡聲,夏初錦清楚的知道,她正被人抗在肩上,很快就要去達另一個未知的地方了。
“你們……要帶我去哪兒?停下……快停下……”她艱難的擡起手想敲打那人的背,努力讓自己發出聲音,然而,在這樣雜亂的環境下卻沒有任何作用。
晃動中,她感覺到有人從上面抱住了她,一陣手忙腳亂之後終于塵埃落定。
周圍的空氣漸漸暖和下來,看來他們已經在飛機上了。
“快讓人來幫忙,上面說這個女的很有用,不能有任何閃失!”将她平放在床上以後,一個陌生的聲音在機艙裏響起。
夏初錦動了動有些麻木的身子,想開口問:“你們是誰,要帶我去哪裏?”
然而,還沒發出一個聲音,就感覺已經使不上力氣了。
“動了!她動了!都愣着做什麽,還不快給我弄暈!”突然,一個尖銳的女音從不遠處的角落裏漸漸逼近。
夏初錦甚至可以感覺到随着她飛奔而至帶來的風在耳邊猛然掠過。
來人正是張可心,沒錯!這個聲音她到死都不會忘記。
“不能讓她醒來,這女的機靈得很,暴露了行蹤你我都别想活下去!”張可心順手扯下桌上的布,一邊蒙住夏初錦的臉一邊對周圍的人訓斥着。
說話間,她明顯感覺張可心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似乎就想這樣将她捂死一樣。
難受……千萬隻螞蟻在身體裏亂竄卻使不上勁一樣的難受,夏初錦不安分的擡手想将她推開。
周圍的人都聽見了她的聲音,甚至也慢慢注意到了張可心正在冒着青筋的手臂。
“張小姐,你我都是遵循大哥命令辦事的人,大哥明說過這個女人對我們的計劃有利,隻要将人弄暈就行,您這樣……是把人往死裏弄啊。”一個手下終于看不下去了,看着張可心慢悠悠的說道。
“……”張可心的手驟然停在那裏,可是手上的力度卻依舊沒有減輕。
這個道理她自然明白,隻不過一想到小耀被這個女人帶走,目前生死不明,還有她苦心經營的關于和慕正西之間的一切,都被這個女人毀于一旦,她的心就沒有辦法冷靜下來。
她身體裏所有細胞都在掙紮,她平生最痛恨的人,此時就像砧闆上的魚肉一樣躺在她面前,她多想借這個機會讓她在這個世界上就此消失……
可是……太多的牽挂讓她沒有辦法動手。
“想想您的兒子吧,張小姐,我們……還沒有尋到他的蹤迹。”這時,又有人在一旁提醒道。
聽到這裏,張可心頓時就慌了。
對!她還沒有找到小耀,還不能這麽快讓夏初錦死!
轉過頭,看着躺在那裏幾乎已經沒有任何還手力氣的夏初錦,張可心終于慢慢的移開了蒙在她臉上的桌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