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力快速說完便站在那裏等候吩咐。
“……”然而,他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便揮手示意他出去。
阿力沒想到他會如此冷靜,雖然不明白,卻還是應了聲,關上門退了出來。
直到房間再次陷入靜谧,他才悄然起身,走到床邊垂眸看着躺在那裏一動不動的老爺子。
窗戶開着,不時有冷風灌進來,慕正西伸出手将蓋在老爺子身上的被子又拉高了一些。
雖然看着爺爺此刻沒有任何生命迹象的躺在這裏,但是他心裏清楚,要是知道大哥又落在他的手裏,老爺子一定會提着拐杖對着他的背就是一頓暴打。
可即便是這樣,又能改變什麽呢?
慕正帆對慕家做的這些,對夏初錦做的這些,難道還不足夠讓他承擔應有的責任嗎?
如果爺爺醒來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相信也不會責怪他的吧。
他坐下來将椅子拉近一些,看着老爺子,輕聲說:“我大概能理解爺爺當初爲什麽那麽偏袒大哥了,就算沒有任何血緣的張可心你都能尚且如此愛護,更何況是爸的親兒子呢。”
對啊,一想到他和慕正帆尚且還有一點血緣,本來已經做好了決定,到最後還是猶豫了一秒。
“……”慕晉榮躺在那裏,沒有任何反應。
慕正西也不管,依舊自顧自的說:“可是,這次也應該換爺爺來理解我了,先不說錦兒是您一直都很喜歡的孫媳婦,您應該還記得,她肚子裏還懷着你未出生的重孫,現在錦兒生死不明,媽媽也進了醫院,整個寰宇被攪得天翻地覆,所以,作爲父親的我,作爲新任掌權人的我,這次,無論做什麽決定……您應該都不會阻攔的,是吧?”
揚了揚唇角,他繼續說:“現在大哥就在我手上,我一定會替慕家,替所有受害者讨一個合理的說法,所以……這段時間我可能會離開幾天,不過您不用擔心,醫院這邊我已經都安排好了,處理好大哥的事我就會回來。”
慕正西說完,最後看了老爺子一眼,起身正打算離開。
“呃……”就在這時,突然聽見躺在那裏的人發出了一個輕微的聲音。
慕正西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就發現慕老爺子雖然閉着眼睛躺在那裏,可是他的頭部卻一直不停的搖着,就好像正在經曆什麽可怕的事情讓他十分抗拒一樣。
“爺爺,您怎麽了?”慕正西一邊趕緊握住老爺子的手,一邊在他耳邊小聲喚着,希望能讓他清醒過來。
“……”慕晉榮似乎也感覺到了來自外界的力量,可惜他就是睜不開眼睛。
“爺爺,您醒一醒!快醒醒!”慕正西緊緊握着他的手,卻在這時發現老爺子也反手緊握着他的。
他現在更加肯定老爺子的意識是清醒的,但是身體還沒有恢複,也就是說他剛才說的那些話,老爺子都聽進去了。
“爺爺,您是不是已經聽到我剛剛所說的那些話了?你現在的反應都是因爲我剛剛說的那些話,對嗎?”慕正西緊握着老爺子的手,眼神十分堅定。
“……”然而,慕晉榮雖然不說話,慕正西卻清楚的感覺到了,被他握着的手明顯加重了一些力道。
他知道,這是爺爺給他的回答。
沒錯,聽到他要對大哥動手,就算已經昏迷,爺爺還是會想盡辦法的出來阻攔。
“爺爺,這件事……這次真的……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慕正西緊擰這眉頭,雖然心裏十分不想再刺激老爺子,但是對與慕正帆的懲罰,他卻也是不想再退讓半分。
“對不起,爺爺,這次我真的不打算再退讓了!”他最後看了老爺子一眼,強忍着心痛,放開他的手,轉身就打算離開。
然而,剛轉過身就感覺衣角被他緊緊的拽住。
“……”慕正西眉頭微皺,轉過頭,好像模糊的看到老爺子那布滿皺紋的眼角似乎有幾滴眼淚流了下來。
“爺爺,您這樣……”他最終還是于心不忍,握住老爺子的手,他又走了回去,看着躺在床上緊閉着眼睛,卻還如此固執的老人,怎麽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我答應您,答應您不要他的命,這樣……總該可以了吧。”慕正西在内心裏掙紮了很久,雖然很不想承認,到最後卻也不得不這麽說。
他已經退到最後一步,如果爺爺還不妥協,他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一秒,兩秒……
就在他以爲老爺子還是對他的這個提議不滿意時,那緊緊抓着他衣角的手,卻悄然松開了。
“……”慕晉榮雖然依舊沒有睜開眼睛,但是卻已經恢複了之前的正常,他安靜的躺在那裏,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這樣該算是答應了吧。
慕正西這才松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服,和老爺子告了别,這才轉身離開。
到達機場的時候,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南城的秋天很少降雨,今年好像與往常都不一樣。
細雨的來臨,似乎像是對他的同情,他突然覺得雨滴落在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就好像回到了那些與夏初錦一起打鬧的日子,這些雨滴就是她幻化而來,故意來與他送别。
他現在終于相信,也許在人的一生中會有許多次相遇,但陪你走到最後的,卻隻能有一個,就像生長在枝頭的樹葉,墜落與新芽隻不過是一次生命的輪回……
五年後。
意大利,羅馬。
空曠的場地上整齊的排列着一些士兵,他們正在進行内部演習,在隊伍的最前方有一座中式複古的涼亭,一個身着白色襯衫,下身穿着軍褲的男人端正的坐在那裏看着他們訓練。
和高牆外安靜和諧的樹林相比,這座環繞在半山腰的宮殿似乎要熱鬧很多。
不知道突然從大堂裏跑來的下人貼着他的耳朵小聲說了什麽,隻見他一雙黑眸漸漸暗了下來。
無奈了歎了聲,他才起身往大堂裏走去。
大廳裏低調卻及其奢華的歐式裝修風格,似乎更加彰顯了他身份的尊貴。
客廳中央複古的原木沙發上,一個黑色的小腦袋背對着他露在外面。
薛墨看着他垂頭喪氣的樣子,無奈的搖了搖頭,剛才還在臉上的無奈卻瞬間消失了,剩下的隻是滿滿的寵溺。
“我聽說你又把牛奶倒進馬桶裏了,爲什麽?”他走過去,坐在沙發對面,看着眼前的小淘氣故作嚴厲的問:“我是不是說過牛奶能讓你快快長大,難道你不想長高,隻想永遠做個小不點嗎?”
他此刻正在教訓的對象是一個四歲多,看起來不太聽話卻也不多話的小男孩。
隻見那孩子低垂着頭,淩亂的短發擋住了一部分眼睛,即便是這樣也藏不住他那雙靈動又明亮的眼睛。
不知道爲什麽,薛墨每次看到這雙眼睛,就像是看到了另外一個人,就算他此刻已經蓄滿怒意,也會因爲它而全盤消失。
孩子白皙稚嫩的小臉上滿是倔強,嘟着的小嘴更是顯現出他此刻的抗拒。
雖然不說話,可是薛墨已經從他身上感覺到了那股強烈的氣場,小小年紀就如此霸氣,這種作風,真是像極了那個他不想提起的人。
“别以爲不說話我就會輕易放過你,上次我就說過對不對,如果再被我發現一次,你就要到訓練場上去罰站?”薛墨面不改色,語氣平靜的說完,擡手招呼門口的手下過來。
“阿瓦,把他帶下去,脫掉身上的衣服,和外面的士兵一樣給他換上軍裝。”薛墨說完,不給任何人詢問的機會,起身就要離開。
阿瓦聞言,滿臉的吃驚與擔心。
見人就要走遠,他趕緊追上去替那孩子求情:“将軍,士兵們都是經過長期訓練的,小少爺這嬌生慣養的,怎麽受得了穿那麽多衣服在烈日下罰站,我看這次就算了吧,猜想他下次也不敢了。”說完他就轉身對坐在那裏的孩子拼命擠眼睛,一邊問他:“對吧?慕夏,快和将軍說,你下次再也不敢了。”
誰知,孩子隻是傲嬌的看了他一眼,繼而沖着薛墨的後背,大聲回道:“我偏不,我就是不喜歡喝牛奶!”
薛墨聽罷,不僅不生氣,反而輕笑起來,轉過身卻又恢複了剛才的冰冷。
“好,那就去訓練場罰站!”他看着小慕夏說。
“……”孩子也不妥協,依舊噘着嘴與他對視。
薛墨不說話,意味深長的看了那孩子一眼,轉身離開了大廳。
難道真是因爲血緣的緣故,爲什麽大的和他過不去,現在來個小的,也要處處與他作對?
真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啊!
想到這裏,薛墨隻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離開大廳薛墨就直接來到了宮殿背後的獨棟别墅,習慣性上了樓,推開房門。
寬敞明亮的套房裏,一個長相清秀的女子面無表情的坐在床上,她抱着自己的雙膝,雖然房間裏空無一人,但她的眼睛裏卻充滿警惕。
薛墨站在隔離玻璃外,看着她因爲害怕而縮成一團的身體,一種莫名的疼始終萦繞在心頭。
五年了,錦兒。
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再次看到你那如同夏花般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