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叔叔,墨蘇初來乍到,還未習慣這裏的禮儀和外交,有什麽事情請跟我說。” 上官少弈有禮貌地推拒道。
容海呷了一口紅酒,上官少弈到底和以前不一樣了,言語間都是對程墨蘇的百般維護。他歎了口氣,感慨着女兒真是碰見了一個強勁的對手。
“沒關系的,少弈。” 程墨蘇靜靜地開口,纖瘦的皓腕放下高腳酒杯,淡然的目光掃視在容海身上,“容先生要說什麽就請吧。”
上官少弈靜靜地看了她一眼,滿是關切的意味,她輕笑着回視着他。他終于無奈地笑了笑,“好吧,我去外面等你們。”
耳邊漸漸聽不清那铿锵的步伐,程墨蘇的水眸看向容海,目光盈盈,“容先生,請講。”
眼前這個姑娘的确有着超脫的淡然,但畢竟她年齡有限,這淡然有幾分刻意裝飾的成分。容海笑了笑,他行走商場政界數十載,任何蛛絲馬迹都難逃他的火眼金睛。
“我女兒和你相比,還是嫩了許多。”他沒來由地感歎一聲,眸帶笑意。
“怎麽會呢,容小姐嬌俏可愛,天真爛漫。實在是難得的好性格。”她随意地答着話,卻越來越不懂容海的意思。
容海輕輕一笑,“她啊,從小嬌縱慣了,不光我慣着她,上官家對她更是視若己出。想必程小姐聽聞過他們小時候的事情,我就不多加贅述了。但是有一點,我還是想告訴程小姐。”
她手心微微沁出汗珠,在容海這等年紀的老狐狸面前,她突然有了一種無從遁形的壓力感。面上依舊挂着淡雅的笑容,輕聲問道:“容先生可否上一杯清茶?我似乎有些不勝酒力呢……”
“自然。”容海命下人端來了一壺水果茶,笑道,“不知程小姐愛喝什麽茶葉,語喬酷愛水果茶,雖然我嘗不出其中的甘甜,但我想年輕人總該是能略知一二的。程小姐,請用。”
程墨蘇微微一笑,玫瑰色的唇抿了一口香茶,粉頰微微降下了溫度,緊張感也消失了不少。
容海見她狀态恢複得差不多了,這才道:“程小姐,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可以嗎?”
“自然。”程墨蘇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小時候語喬總是跟在臨的後面,連上戰場她都要跟着去,她爲臨做了許多事情,有些我知道,有些我不知道。但以臨那樣的性格,你覺得他會忘記過往語喬對他的好嗎?”他歎了一口氣,“這件事說來也怪我,臨逃亡的時候,語喬哭鬧着要去找他,我卻禁了她的足,這件事太過危險,我不想讓她牽扯進去。結果,如你所見。”
“程小姐,你在他最落魄的時候幫助了他,他對你的感情是由感激,歉意,憐惜這些東西累加起來的。他對語喬……作爲一個過來人,我看得十分實在。他對語喬有從小到大培養出來的關心,牽絆,當然你也可以将這感情理解爲兄妹之間的情愫。但你當真覺得你爲他做的有語喬爲他做的多?像臨這樣懂得感恩且知恩圖報的人,你覺得他會忘記語喬對他的好?”
程墨蘇怔了怔,聽着容海略顯滄桑的聲音繼續道:“你現在看不到他對語喬好,那是因爲他将那份感情掩埋在了内心,這樣的紮根于心的情感,早晚有一天會爆發,到那時就不可收拾了。”
程墨蘇坐姿端正優雅,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茶,笑道:“容先生這話不對,少弈就算對容小姐有感情,也不是男女之情,容先生不要混淆與偷換了概念。”
容海哈哈一笑,這程墨蘇腦子也算好使,知道他說這番話的意味。他看着她純淨的眸子,看來他不出手,女兒是真沒辦法從程墨蘇手中搶來上官少弈了。
“程小姐,概念都是相通的,我并未混淆。你可知道語喬的母親與我是何種關系?”
程墨蘇靜靜看着他,等待着下文。容海搖搖頭,笑道:“語喬的母親便是與我從小長大的表妹。”
“哦?那也算是一段佳話了。” 程墨蘇漫不經心地答道。
“我對表妹也隻是兄妹之情,并無什麽兒女私情。那時兩家也訂下婚約,我卻執拗不肯娶她,因爲我心中愛慕着别的女子。你說,和你們現在的狀況是不是很像?”
程墨蘇怔了怔,勝雪的肌膚上那雙水眸澈亮透明,她的笑容恬靜柔美,“那後來呢?”
“反正男人心裏想的都一樣,多一個女人總比少一個女人好,我自然聽從家裏安排,将那兩個女子都娶回了家中。” 容海又抿了一口酒,似乎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之中,“你看,人的性情全部都是相通的,隻會嫌少,哪會怕多。你認爲他能一心一意地對你,那是因爲你還未受過現世嚴酷的傷害。”
“我相信少弈。”她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瑩瑩的目光靜靜地淌在無名指的戒指之上。
容海當然也注意到了那枚戒指,微微揚起嘴角,“這戒指很漂亮,看來臨在你身上下了不少功夫。你要不要繼續聽聽我的故事?”
“請講。”程墨蘇确實也有一些興趣,點頭道。
“我娶了表妹過門,并不怎麽理她,因爲我覺得她是舊式女子,不如我愛的那個女子那樣美好。但終于有一天,我對我愛着的那個女子倦了,厭了。”
“這是爲何?”
容海幽深的目光緩慢地看着遠方,沉溺在回憶中無法自拔,“那女子既有着美貌,又有才華,家世頗好,像極了一朵嬌豔的水仙花,必須要人呵護,灌溉。她不會讨我歡心,一直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我們若是生氣吵架,哄起她來怕是需要一個月的光景。她讓我疲憊,讓我不舒服。而我表妹……她隻會讨我開心,連吃穿打扮也是按照我的喜好來。當人的新鮮感被消磨殆盡,便隻會想在令自己舒服的區域生活。我漸漸離開了她,和表妹感情日益穩定,她終于承受不住,與我離婚回了娘家。”
程墨蘇低垂着眼眸,容海看着她的樣子便知道她聽了進去。他道:“程小姐,你和那女子性格極其相似,都需要人百般呵護,你覺得臨能一直這樣對你嗎?你不會讓他覺得累嗎?”
程墨蘇不置一言,微熱的手心覆在茶杯的邊緣,連少弈怎麽進了門都不知道。
“墨蘇。”他擔憂地喚了一聲,将她攬入自己的懷裏,靜默地看着她沉靜的嘴角,皺了皺眉,“你怎麽臉色這麽差?”他看着容海,眸光銳利,“容叔叔,你和墨蘇說了些什麽!”
“沒什麽。”容海聳了聳肩,笑意堆積在臉上,眸光混濁,讓人窺見不了他的真實想法,“我與程小姐談過了,若你執意娶她,我也同意。但你必須也娶語喬過門,至于誰做正室,誰做偏房,這些我都無所謂。這是我給出的最大讓步,怎麽樣?”
探究的目光落在上官少弈身上,容海輕輕一笑,餘光撇了撇程墨蘇,似乎提醒着她做好心理準備,好好迎接少弈接下來的答案,那個有可能讓她徹底失望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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