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經意間,須臾一月已過。這段時間她的心情上上下下,隻能通過報紙看着他的消息,那細微的一句也夠她反複斟酌數日,直到将句拆成字,将字又合成句,這才可以稍稍安下一點兒的心來。
“少夫人!”潇鏡慌張地跑了上來,她們已經搬回了上官家在新北城所安置的洋房内,偌大的房間隻住着兩個人,潇鏡的聲音便在空氣中聽得格外清晰了。
心中蓦然一動,瞳孔微緊,急切起身,“怎麽,可是又有什麽消息了?”
“是。”潇鏡面目通紅,眼睛瑩瑩發亮,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着,“少夫人,少爺他們勝利了!成功拿回了兩省!算算時日,明天應該就要回來了呢!”
她止不住地淺淺一笑,白皙的容顔上滿是喜色,水藍色的窗簾被微風攏起,飄散在她雪白的肌膚上,夕陽的餘韻映照着水眸,讓那澈亮又添了份溫暖。
平安歸來,此時她的心中隻洋溢着這四個字。
“少夫人。”潇鏡喚她,她才回過了神,忙問有什麽事情,卻見潇鏡的笑容滿滿當當似要溢出來一般,“少夫人,找您的電話,是少爺打來的。”
那水色的眸子流溢出欣喜與快樂,她伸手拿起電話,唇角若隐若現着淺淺的梨渦,但聲音卻像哽在喉嚨裏一般發不出來,半晌,才道了聲,“喂。”
電話那頭的聲音如陽光般灑進她心底的角落,她笑意盎然,盡管他的聲音略顯疲憊,可卻帶着如釋重負的舒坦,還有令人不易察覺的溫柔,“墨蘇。”
“嗯。”
“等我。”
“好。”
簡單的對話卻無法平靜内心的洶湧,她恍然一怔,這一個月來的擔憂與心痛,怅然與害怕全部湧上心頭,表面的堅強在聽到他聲音的頃刻便要崩塌,她顫了顫白嫩的指尖,電話裏卻響起了一個爽朗的女聲。
“墨蘇,我是姐姐,明日回去要與三省的将領們慶功,你也要出席,好好打扮一下。”她應了一聲,還欲在說點什麽,卻聽到電話那頭的嘟嘟聲響,不禁莞爾,也随即挂下了電話。眸光飄向遠方,明日馬上就要到了。
一夜都無法安眠,輾轉反側間她竟發現自己挂着笑意,那笑容裏有着久别的欣喜,又有着看到他安然無恙的釋然。索性起了大早,拉開窗簾,淡弱的陽光灑在她白細的腳尖上,整個房間都被鍍上了一層暖色。
她輕手輕腳出了房,本以爲這麽早潇鏡還未起床,卻見潇鏡正麻利地收拾着房間,不覺笑了笑,“潇鏡,你也這樣早。”
潇鏡一愣,“少夫人你不多睡一會兒嗎?”旋即她又明白了過來,“我昨夜沒有睡,想必少夫人也和我一樣。”
她清淺一笑,眼眸垂在地面上,指緣沿着樓梯滑動着,“今晚上官家要舉行晚會,潇鏡你可有禮服嗎?”
“我嗎?”潇鏡沉吟片刻,“結婚時候穿過的禮服可以用嗎?”
程墨蘇倚在樓梯上,随手婆娑着樓梯上雕刻的花紋,指尖滿是沁涼,“申副官也真是的,理應帶你多做幾套才好。”她伸手拿過潇鏡手中的布子,笑道,“我來打掃房間,你去我房間看看有沒有瞧上眼的禮服,先拿來應下急,過幾日閑下來我帶你去裁縫店做上幾套。”
“這怎麽可以……” 潇鏡瞪大眼睛,“我是下人,怎麽可以随意穿少夫人的東西,還勞煩少夫人幫我去做禮服……”
“潇鏡,我可從沒拿你當過丫頭看。”她笑意盈盈,眼眸澈亮,“那時在上官家備受冷落,隻有你真心待我,從那時我就覺得與你格外投緣。再者你現在是申夫人了,還留在上官家幫忙打點,我感激還來不及,隻是幾套衣服,你不要放在心上。”
“是。”潇鏡倒也不再推诿,大大方方地點了頭,兩人相視一笑,程墨蘇看了看窗外的風景,又道:“快去挑選吧,一天過得極快,晚上很快就到了。”
兩人忙忙碌碌間,太陽也被隐去了光影,夕陽的餘晖照在每一寸土地上,莊嚴又美好,仿佛這個世界沒有了戰亂和殺戮,隻有光明和耀眼。
重重的叩門聲伴着夕陽的餘韻出現在她們的生命裏,兩人無聲一怔,心裏懷揣着忐忑與驚喜拉開門簾,潇鏡眼眸蓦然一動,在夕陽下竟成了一片耀眼的金。申銘量伸手将她攬在懷裏,她靠在他的胸膛,笑容甜蜜。
程墨蘇站在兩人身後,淺淺地笑着,感受着他們的幸福。半晌,申銘量才松開自己的夫人,黝黑的皮膚透着一絲通紅,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少夫人見笑了。”
潇鏡也紅了紅臉,微微離開申銘量的懷抱,申銘量的胳膊卻将她圈得緊緊的,不讓她抽離自己半分。程墨蘇不覺好笑,申副官有天也會這般溫柔心細,倒是讓她始料未及的。申銘量見程墨蘇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禁更加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道:“少帥已經到宴會場所等着了,現在隻差接少夫人過去呢。”
她點點頭,邁上那輛軍車,緩和着自己起伏的心情,隻盼車能開得快一點,好讓她早早見到他。申銘量自然也知道她的心思,開車的速度又快了一倍,沒一會子便到達了目的地點。
他扶着潇鏡與程墨蘇下了車,程墨蘇輕輕咬了咬玫瑰色的唇,拎起裙角向屋内走去,踏過噴泉,穿過小徑,伴着月色,步入大廳。
所有人的呼吸都似在這一刻停止了般,歡聲笑語戛然而止,目光全部聚集到她的身上。她也沒有料到會有如此陣仗,玫瑰色的唇漾起端麗的微笑,粉頰愈發鮮麗,水般澈亮的眸光尋覓着一襲戎裝的那個人。
上官少弈卻是從她身後走來,在她努力搜尋時拉住了她纖細的小手,她吓了一跳,浮光掠影中那清麗的眸色由驚到喜。身後那淡淡的煙硝氣味将她緊緊環繞,她轉過頭,他英俊分明的五官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顯現在她眸底。
霧氣氤氲了水眸,他忙捧起那嬌羞的容顔,又幫她理了理純白的披肩,俯身貼伏在她耳畔,壓低音量,隻對她一人的柔情,“墨蘇,我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