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少弈難掩内心的急切,铿锵的步伐乍聽下來是沉穩用力,再仔細一聽卻又覺得火急火燎。他推開大門,夏依香迎在門口,輕咬紅唇,那雙眸中充滿着恐懼。
他看也未看她,繞過她的身邊,徑直上了樓。
“少弈!“她出聲叫住他,他略微頓下腳步,回過頭來眼眸中的冰霜似要将她凍結。她顫了顫,低頭道,“我……我隻是和少夫人說了一會兒話,她便暈倒了,我真的什麽也沒有做,你要相信我……”
上官少弈黑如點漆的瞳孔透着幾分幽冷,聲音低平淩厲,“你做沒做什麽,我一問墨蘇便知。”
“可是如果她故意誣陷我呢?!” 夏依香情急之下說話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上官少弈冷冷一笑,懶得再看她一眼,“墨蘇不會是那樣的人,還有……”他淡淡地掃過她,“你不要再按墨蘇的穿着來打扮自己了。”
夏依香怔了怔,緊緊地咬着嘴唇,她雖不聰明卻也不傻,上官少弈的意思清楚明白,她模仿程墨蘇隻能是畫虎不成反類犬。她恨恨地咬着牙,看着上官少弈筆挺的背影,心下抽出得厲害。
上官少弈推開房門,一陣馨香撲鼻而來,堅硬的心瞬間搖曳了一下,便又恢複過來。程墨蘇已經醒了,靠着天鵝絨的枕頭,正在安靜地翻看着一本書,微涼的風刮起水藍色的窗簾,她長長的頭發披散腰際,水眸低垂着,并不看他。不知道是沒有意識到他的到來,還是她根本不想理會他的到來。
他皺了皺眉,伸手關上窗棂,這才引得她擡了眸,如雪的容顔上仍是那抹熟悉的淺笑,“少弈,你回來了。”
“你都暈倒了,怎麽還開着窗子。”他的聲音往下沉了幾分,眸色微厲。
她淡淡地笑着,揚起玫瑰色的唇角,撩動着他的心弦,“其實不是很嚴重,就是這陣子沒休息好而已,潇鏡和姐姐都太過小題大做了。”
他懸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環視四周也不見上官懿汀與潇鏡的身影,想必是要給他們創造相處的空間,早就出去了吧。他坐到床沿,想到昨日的争吵,一時間也沒了話。
他不說話,她便也不說,空氣中的靜默越來越大,越來越沉,直到紫檀木座鍾鳴叫着,才阻斷了兩人的思緒。
她放下手中的書,側頭看着他,“今天不用再回指揮部了嗎?”
“不必了。”他搖頭道,“你生病了,我把所有事情交給申副官,先回來陪你。”
她怔了怔,面頰攏起一層迷離,她低垂着眸子,掩飾着自己的情緒,默了半晌,才擡起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平靜道:“如今局勢不好,你還是快些回去吧,畢竟很多事情申副官一人是處理不過來的。”
黑如點漆的眸微微眯了眯,她心頭顫得厲害,她知道他從來都不會用這種探索的目光去看她,可是如今……
“你真的讓我回去?”他壓抑着聲音中的怒火,放平語氣。
她再也不看他,調轉眼眸,點了頭。
“好。”他毫無留戀地轉身,拉開她房間半掩的門,腳步蓦然一頓,門外的夏依香恰好撞在他的胸膛,痛得咬了唇。
“你在門外做什麽。”他語氣更加不好,滿眼的怒火燃燒到了夏依香身上,夏依香揉着發痛的額頭,不知該如何回答,她隻不過是想在門外偷聽,看程墨蘇有沒有誣陷她,結果聽了半天兩個人壓根連她的名字都沒有提到,剛剛擡腳準備走,誰知道他就怒氣沖沖地出了房門。
“我……”她随意編造了一個理由,“我來看看夫人好些沒有,順便……順便邀請你去遊湖。”
程墨蘇身形一怔,目光灑向上官少弈,上官少弈何等靈敏,自然感受到了身後的眸光,不過他此時也在氣頭上,交托完了所有事情,火急火燎地趕了回來,卻又面對到了墨蘇的不領情,怎能教人平心靜氣!
他伸手抓住夏依香的胳膊,随意一拽,音量不大不小,正好傳入程墨蘇的耳畔,“反正今天下午沒事,就陪你遊這個湖了。”
“真……真的?!” 夏依香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挑釁似的朝房内的程墨蘇看了一眼,挽住上官少弈的胳膊,笑意盈盈,“那我們去吧,你等我一下,我去換衣服。”
上官少弈漠然地點了頭,拉上了程墨蘇的房門,不去看她,也不知道她此刻決堤的淚水有多麽洶湧。
夏依香難得得了這樣一個機會,換起衣服來自然麻利,生怕上官少弈等得不耐煩。可她剛一出房門,便看上官少弈沒了蹤影,細細找尋,才在門口發現了他。她急忙跑下樓梯,來到他的身邊,平息着急喘的氣息,笑道:“等急了吧?我好了……”
“嗯。”他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聲音沉寂,“我想起來指揮部裏還有事情,你就自己去遊湖吧。”
“你!”
“我怎麽了?”他的眼神更加冷冽與淩厲,凝注在夏依香身上,讓她說不出半句話來,隻能一個勁地搖頭。
“很好,你如果真的想去,就去找我姐姐,要不然你回你自己家,找家裏人陪你去。”他戴上軍帽,整了整戎裝,踏出房門。
夏依香好不甘心,跟在他的身後,“你答應要和我去遊湖,就是故意去氣夫人的,對嗎?”
他頓了頓腳步,睥睨了她一眼,聲音冷冽,“我做的決定不需要對任何人解釋。”
夏依香緊緊地咬着嘴唇,他的腳步又快又穩,要想跟上隻能小跑,她此時也顧不得任何形象,在他身旁跑了起來。
程墨蘇靠在窗棂邊上,涼風拂過她焦躁的心,卷起的水藍色窗簾包裹在她身上,竟像極了一件美麗的衣衫。她的發絲随風舞動着韻律,那雙水般澈亮的眸靜靜地看着那兩個身影,她伸手将額前的碎發别在耳後,玫瑰色的紅唇被她咬出了血迹,眸間的顔色也越來越黯淡。
她關上窗戶,順着牆根滑落在地,環抱住小腿,如同一個受傷了,急需要人安慰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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