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少弈眉宇英挺,那棱角分明的面孔帶着幾絲冷毅,歲月讓他那深邃的目光多了一分沉澱,他收斂了眸色,手中的那根雪茄靜靜地燃燒着,自内而發了一股冷冽之氣,讓他的身姿愈發挺拔軒昂,讓他的氣度愈發灼熱與不凡。
張副官瞧着他的面色,也不知該不該重複,想了半晌,隻當他沒聽見,又說了一遍,“姜總司令讓您叫出稅警總團半數兵力給中央軍重組。”
“交換條件。”他掐滅雪茄,淡淡地說了幾個字來。
“哦,是的。” 張副官反應過來,忙道,“條件是少帥任中央軍的師長。”
“成交。”他的聲音冷冷淡淡,随着那隐去的雪茄氣味隐沒在了空氣之中。他心中自然不願意,可是時局到了這樣的地步,他也沒有辦法。
張副官立正敬禮,領了命出去,卻又想起了什麽,折了回來,“今晚有一個會議要開……”
“取消掉。”他也不瞧張副官一眼,隻是那漆黑的瞳孔中透出深邃的光來,“今晚是淩恒五歲生日的宴會,我要回家一趟。”
“是!”
上官府邸,淩恒剛剛寫完了兩篇書法作品,風吟忙拿扇子來給他扇着,現在已是夏日,陽光烈烈,氣溫高悶,讓他難受。她瞧着程墨蘇,覺得小姐沒有什麽變化,那面容依舊白皙如雪,肌膚稚嫩可破,比窗外的嬌花還要明媚三分,比溪流還要清澈幾許。
程墨蘇瞧着直吐舌頭的淩恒,不由笑道:“寫完了?”
“是的!”淩恒将作品遞到她手裏,湊近她道,“媽媽,爸爸今天什麽時候回來?”
“晚上就回來了。”她水色的眸子輕輕掃着他的書法,微蹙眉心,“你這個地方寫得急了些,怎麽這樣耐不住性子。”
他不滿地嘟了嘟小嘴,“天氣這樣得熱,我哪裏還能靜下心來。”
程墨蘇掩唇輕笑,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心靜自然就涼了。”她見淩恒擺出了一臉不可能的樣子,便又笑道:“得了,你去找風吟,讓她帶你吃冰去吧。”
淩恒頓時活絡了過來,直直拍着手掌,轉身纏到了風吟身上,“風吟姨姨,我媽媽讓你帶我去吃冰!” 風吟憐愛地摸了摸他的頭,瞧着程墨蘇去,程墨蘇向她點了頭,她便牽住淩恒的手,笑道:“走吧,小少爺,不過我們說好,你隻許吃一碗。”
“好!”
程墨蘇淡淡一笑,垂下眸子,靜靜地無名指上的戒指,若日子每天都這樣過着,該有多好,隻是她明白這世道由不得平靜,靜到了極緻,便會動蕩了。
門被緩緩推開,她以爲是風吟與淩恒忘記了什麽回來取,便笑着回了頭,剛道了聲,“可是又忘了什麽……”卻看到那英挺的面孔,她微微一頓,垂下眼眸,玫瑰色的唇角是淺淺的笑意,“怎麽這麽來去無聲的,倒是吓了我一跳。”
他攬住她的肩膀,瞧着她眉眼間的清澈,糟糕的心情這才好了幾分,“不願意我回來,我可是要走了。”
“哎。”她忙擡起眸子,對上那滿目的笑意,眼眶微紅,嗔道,“你這人又騙我,就會拿我打趣和尋樂。”
他将她拉到懷裏,在她額頭上淺淺一吻,“今天是淩恒的生日,所以我提早些就回來了,省得淩恒老說我隻記得你,不記得他。”
她掩唇輕笑,凝眸瞧着他,心間泛起了細小的漣漪,連帶着那水色的眸子都呈現出了一片粼粼的波光來。上官少弈瞧着她靜好的笑意,不由出了神,隻覺得那柔情像溪流般,緩緩淌過自己的心頭,将那些不快沖刷走了。
兩人說笑了一陣子,又一起作了一會子的畫,風吟這才帶着淩恒回了屋子,淩恒瞧父親今日這麽早便歸來了,不由更加欣喜,直直沖進上官少弈懷裏,一陣地拳打腳踢,旁人卻也是不用勸的,隻笑嘻嘻地看着。
“得了,這拳腳功夫愈發厲害了。” 上官少弈也不還手,那雙漆黑的瞳孔中充滿着淡淡的喜悅。
“那是,我今年五歲,可是男子漢大丈夫了,爸爸你以後可不能欺負我了!” 淩恒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上官少弈失笑,“我什麽時候欺負過你?”
“我說有就有。” 淩恒大有一副不饒人的架勢,鬧得他也招架不住,趕忙打發淩恒去睡午覺,可淩恒偏以“今天生日我最大”爲由,硬是不去。他無奈一笑,也就由着淩恒鬧去了。
晚上的上官府邸燈光如晝,人聲鼎沸,賓客滿盈。程墨蘇難得打扮得明麗一些,穿了件水紅色紋繡竹簾旗袍,脖頸間帶了一條珍珠翡翠玉項鏈,耳上墜了一對米色寶石墜子,走路仍似弱柳扶風,一颦一笑間滿是如水般的素雅甯靜,倒讓那水色的紅淡去了不少豔麗滋味,平添了一抹婉約雅麗。
上官少弈一身戎裝,衣領前的勳章又多了幾枚,将他的身姿襯得愈發挺拔出衆。那黑如點漆的眸子透着一股淡淡的涼意,氣度卻是非凡,暗自流轉着無限的風光。程墨蘇攀住他的手臂,招呼着入門的客人,淩恒則站在一邊,像極了他的父親,小臉挂着涼意,打量着來往的人群。
葉關枚緩緩推門而入,身邊的夏依香今日做了最隆重的打扮,她的身姿本來不算出衆,可量身定做的旗袍硬是将那身材顯得曼妙又高挑,蛾眉粉黛,眸光迤逦,輕輕揚起皓腕,散發出幽幽的香氣來。
程墨蘇蹙了蹙眉,瞧了上官少弈一眼,上官少弈也搖了搖頭,淡淡地道:“葉将軍,我好像沒有邀請……”
“上官少帥哪裏的話。” 夏依香不等葉關枚開口,便忙道,“上官少帥可是太不夠意思了,我丈夫與你可是一同上過戰場的,雖說不上生死之交,但也該是知心好友。而且我與上官夫人也算得上是舊友,今日上官少爺的生日,怎麽可以不請我們呢?”
夏依香本是沖上官少弈說着這番話,說到最後的那一句,卻又将眸光轉向了程墨蘇,微微一頓,那溫柔的笑意背後别有一番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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