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翊跟在冷季後面,不靠太近也不離太遠。“有處自由民設的小鎮。”
冷季站在原地,剛好一個道路分叉點,看不到盡頭的三條路平鋪在自己的四周。
兩邊淨是些空無一人的房屋,有的早已倒塌,有的尚可住人。
殘垣斷壁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如此安詳,沒有任何氣息的房子反而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卻不知道這一堆房子裏面有沒有藏匿着沉睡的死者。
仔細端詳着那三條路,冷季試圖從一些蛛絲馬迹中推斷出下一個城鎮的所在地。
“再這樣糾結下去,我們天黑之前都找不到住所。”不用回頭,冷季都能想象出翊的嘴臉。
“請不要加個‘們’字。”冷冷地回了他一句。“謝謝。”
要不是他在車廂裏瞎扯什麽聯盟,還連累自己演了一出肺痨的戲,用得着現在自己在這十字路口糾結麽。
看着冷季沒有半點聽進去自己的話,翊索性在旁邊找了個台階,拍了拍地面,坐了下來。
“話說,你真的得了肺結核麽?”
轉過頭,背着他翻了個白眼,冷季完全不想回答他這種沒有營養的問題。
“那我換個問題好了,”看着冷季孤高的背影,翊也料到她不會回答,“你知道他們在你身上做了什麽研究麽?”
眯了眯眼,在聽到問題前冷季本來不想再理他。不過這個問題有點出乎她意料……
難不成他知道什麽?
“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扯起嘴角,翊露出一個奸邪莫測的笑容,“畢竟你都吐血了不是麽?”
“那是……”頓了頓,冷季被他吓得神經都緊繃了。緩了一下,冷季微微張嘴,指了指自己舌頭“這個。”
“哦……”拖長了尾音,翊像是在思索真假。
思考了一下,翊才擡起頭來,恢複了他原本的面無表情。
看他在思考,冷季更安心一點,畢竟自己思考完得出的答案在自己看來更爲可信。
等了等,翊沒有再說話,算是默認了自己的回答,冷季稍稍呼了口氣,嘛,自己說的,也不全是假話。
被翊擾亂了思緒,冷季望着左邊的房子發呆了一會,半晌才回過神來。
長長地道路仿佛沒有盡頭一般,冷季托着下巴,仔細看着眼前的路,每一條都散發着荒廢的氣息,細看之下,每一條都有着相似地外表,同樣通向同一個未知的方向。
左側的瀝青路有點凹凸不平,看痕迹像是被重物碾過多次所造成的痕迹。
看樣子,像是有人專門是派過重型車來清理路面。
蹲下來,撚了一點在地上黑灰色稀疏的細石在掌中,紮人的硬質手感,能感受到裏面細膩的砂質。
新填充過的瀝青……
既然會修補路……那肯定沿着這條路下去會有城鎮。而且,用現在缺乏的瀝青修補,肯定是重要的城鎮。
擡頭看了看太陽,剛升起沒多久的絢日還挂在東邊遠未到中午,比劃比劃了方向,冷季斷定這肯定是西北方。
眯了眯眼……自由民的城鎮這麽有錢買瀝青,怎麽想都不太可能。
除非……
“西北方……”冷季回頭,看見翊還是那一臉無所謂地坐在那裏,“不隻有自由民吧。”
“這話怎麽講?”不回答,翊帶着一個饒有趣味的笑容望着冷季。
“自由民沒這錢修路吧。”揚了揚手,冷季把手上那一堆碎石扔過去翊的臉上。
隔着兩三米遠,冷季自然是扔不中人,但這不礙她表達心中的郁悶。
又挖個坑等着她跳進去,果然不忘把自己引誘去聯盟的初心。
“嘛……”翊站了起來,擺了擺手,“聯盟偶爾還會幫助周圍的自由民。”
“拉倒吧。”在翊的熏染下,聯盟快要成爲絕世大好人了。
轉過頭,冷季已經将左側的道路完完全全列入了不考慮範圍。
右邊,太陽挂在左邊偏高的地方,一邊燃燒着自己一邊毫不顧慮地投下光芒。
牆壁投下陰影印到了地面,平坦的路面不像左邊一樣坑坑窪窪,除去遠遠望去那稀稀拉拉躺着的屍體,給人一種意外平和的感覺。
“那條路,隻是聯盟其中一條運輸線路。”頓了頓了,翊像是看到什麽标志,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冷季說。
對于翊的話,冷季現在也不大相信,不知道他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沒有人的地方,”翊聳了聳肩,“不是更容易遇到喪屍麽?”
“總比把自己送進别人的老巢要好。”不用細想,冷季就回了這一句給他。
“那你現在,”翊感覺,對着面前這個人自己也很無奈,自己挖了坑都不會跳進去。“想走哪邊呢?”
“關你什麽事?”微微上翹的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了微笑,冷季冷冷地回他一句。
“如果你不向着聯盟的方向走的話,”翊饒了饒頭,裝出一副很可憐的樣子,低着頭,頭上的毛直直地豎着,給人一種想上去揉他的沖動,“我會很困擾的。”
“我說了不會去。”冷笑了一聲,冷季走到他面前,壓低了身子,直直地望着他眼睛。“你一直跟着我的話,我也會很困擾的。”
“那怎麽辦啊?”翊擡頭,回看冷季的眼睛,露出跟冷季一樣的笑容。“我把你打暈拉回去怎麽樣。”
“那你把我的屍體帶回去怎麽樣。”看着他那一臉的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表情,冷季真的由心而發的不爽。“這樣,你就可以交差了。”
“你這是在威脅我麽?”收回笑容,翊擺出一副嚴肅的臉。
“對啊。”冷季笑得比剛剛更爛漫了。
翊不說話,隻是緊緊地握着拳頭,看着面前的冷季,看着她若無其事地拿她的生命威脅自己。
“你說,”微微地笑了一下,翊忽然用手捉住冷季的下巴,向前一步,恰好對着她的耳邊說話“多少可憐的人,才會用自己的生命來威脅别人啊。”
冷季一時間收起了笑容,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直視翊的眼睛,仿佛能從中看到對自己的憐憫。
“被你們盯上的人你說多少可憐。”不知爲何,冷季竟然覺得自己嘴裏充滿了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