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冷季重新變得驚慌。
水泥填滿的縫隙早因數不清的春夏秋來而露出無數的裂紋,一條一條的宛如龜背上的紋路,将每塊磚之間塞滿。
規則的排列的磚牆細看之下總顯得怪異,冷季摸了摸牆壁上層層掉落的水泥塊,粗糙的質感,用力一點還會散成細砂。
也難怪那女人這麽容易就摳了下來。
中間被摳掉大半的縫隙空蕩蕩地鑲在牆上,兩邊都隻剩下鋸齒狀的水泥塊,唯獨中間缺失了一指尖的距離,眨眼看上去,顯得尤其的明顯。
咬了一下嘴唇,冷季深呼吸了一口氣,手指不禁握起了拳頭,指甲再次深深地陷到肉裏。
好不容易把人從路口拉開……卻沒想到這女人也居然還留有後手,懂得留下求救的信号。
女人毫無知覺地躺在地上,毫發無傷,緊閉着的雙眼,随着呼吸微微抖動的睫毛,顯示着她僅僅隻是暫時暈了過去而已。
摸着袖子裏的匕首,尖銳的刀鋒,刀刃上透過指尖傳來細細的涼意。
冷季緩緩閉上了眼睛,看來,自己不應該放她一條生路的。
轉手,匕首從袖子裏甩了出來,溫暖的陽光下,刀光冷冷地反射出冷季眼神中的淩冽寒意。
拐角的巷子外,突然傳來了喧嚣,歡快的腳步聲,陣陣地顫動着地面。
手抖了抖,反手立馬将匕首收回了袖子裏。後退了一步,随時準備逃跑,冷季警惕地望着自己旁邊兩步之遙那條相通的巷子。
聲音,就是從那邊傳過來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右手僅僅握住手槍,冷季緊張得有點不敢呼吸,握緊的拳頭從剛剛開始就沒有松開過。
整個人再後退了一步。
“哈哈哈哈……”天真孩童歡笑的聲音,從那邊的巷子裏傳來,又飄遠,伴随着腳步聲的遠去,離冷季愈來愈遠。
原來是那些孩子……
這時候冷季才敢大口吸氣,原來,不過是虛驚一場。
被這麽一吓,再冷靜下來,剛才心生的殺意頓時去了大半。
這樣看來,這個女人總算是逃過這一劫了。
把槍收回大衣裏,再理了理搭在手臂上的大衣。冷季盡力将自己的心情平複下來。
還沒松開的拳頭依舊緊握,歎了口氣,想了想,冷季依舊是不甘心。
能趁亂想出留痕的辦法,想來也是個聰明人。
這女人,将自己的行蹤用這種透露給那三個獵人,憑她的智商應該知道那三個人應該是來不及救她的。
那麽留下痕迹僅僅隻是爲了讓那三個獵人捉到自己麽……
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她能理解女人的做法,畢竟知道自己死期已到後,人總會想有人替自己報仇。
但是理解不等于原諒。
她這樣做給自己添了多少麻煩,況且,自己也沒有真下殺手。
再次摸上那把匕首,濃濃的殺意再一次湧上冷季的心頭。
刀刃傳來的寒意一點點地刺激着冷季的神經,緊握的拳頭裏,指甲深深地陷到掌心之間,點點的疼痛通過手掌送到腦子裏。
既然你已做初一,我隻能做十五。
咬着牙,冷季握起匕首對着女人細嫩學白的脖子,剛想下手。
閉上眼,咬着嘴唇,一用力,不小心咬出血來,這一點點的疼痛跟血腥味讓冷季稍微恢複了冷靜。
罷了……
淡淡的血腥味一會就消散在口裏。
冷季深呼吸了幾口氣,總算是下定了決心。
再這麽呆下去,恐怕就算不是那三個獵人來,自己身邊倒了個人也會引起路過的人注意。
還是先跑路重要。
這下,冷季算是總算是暫時放下了對她的殺心,再深呼吸了幾口,判斷了一下方向,冷季開始往老太太給自己指的黑市的方向走去。
不跑起來,是因爲冷季不想激起太多的聲響。
倘若那群獵人正在自己身後不遠的地方,那麽跑起來回蕩着的腳步聲便會引起他們的注意,給他們在這錯綜複雜、縱橫交錯的胡同引出一條通向自己的路。
心裏雖然着急,但爲了安全起見,冷季隻能選擇快步行走。
太陽從初升到正午都在緩緩往上爬,不知什麽時候,空氣中開始聚集起炎熱的氣息,不同于早晨的舒爽,人們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盛夏的到來,從腳跟蔓延出來的人影,随着時間的流逝也變得越來越短。
冷季憑着記憶,又穿過一條熱鬧的街道,夏日裏不願歇息的太陽讓路邊的行人開始抱怨炎熱的天氣,擺攤的婦人忙活了半天卻還不見客人,索性找了個陰涼的躲起來一邊涼快。
壓了壓頭上的帽子,冷季将自己的容貌深深的隐藏在帽檐之下,而旁人看起來,這隻是個害怕陽光的少女。
除去擺攤的人,街道上經過的人不算太多,偶爾稀疏地穿過一兩個人。即便是冷季希望,也無法将自己完全融入到這一兩個人之中,更别說人群了。
還好他們還沒追上來……
現在都還沒追上來的話……大概是已經找不到自己了吧。
冷季心底裏稍稍安慰了一下暴露在陽光之下的自己。
伴着前進的步伐,眼睛掃過地上每一件擺在地上的商品,大多數是日用品,偶爾夾雜着末日之前的首飾,壞掉的電子産品還有一些從樹上摘下來的水果。
也沒看見有人賣刀的……
這次從a市裏逃出來,自己就帶了一把匕首一把手槍,按照現在的情況,要真打起來,自己可連武器都不夠了。
一路走過去,冷季隻能無奈的看着一家家小攤販在自己眼前略過,卻連一家賣水果刀的都沒有。
果然這些東西還是要到黑市去買麽。
不由得,冷季又歎了口氣。
又到了一個可以拐進去的小巷子,冷季對着手掌比劃了一下,感覺這個方向沒有錯。
身後,悠悠地傳來一堆沖忙的腳步聲,恰好,是從冷季左手邊的那個胡同傳來。
“可惡,跟丢了……”說罷,那人便用力地往左邊胡同的牆壁上砸去,砰的一聲,悶響,掉下了幾片水泥灰。
這聲音……不是之前那三個獵人的其中之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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