擡了擡眼皮,冷季看着他那一瞬間锃亮的眼睛在眼前閃過,被臉部的皺紋包圍着鼻子慫了慫,仿佛是嗅到了錢的味道,下一刻,人便湊到了那幾張紙币的下面,鼻子直直地沖着一百塊嗅了嗅。
嫌棄地搖了搖頭,冷季一臉嫌棄地退後了一小步,離他遠了一些,看着他猥瑣的窺探着自己已經遞出去的錢,内心不由得又翻了個白眼。
不顧冷季怎樣的嫌棄,老頭繼續了好一會他猥瑣的動作,冷季白眼都要翻上天了,那個老頭才總算伸出手,一秒鍾,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抓住了冷季手上那幾張紙,絲毫不猶豫,像是早有預謀,趁着冷季還沒反應過來,一手搶了過來。
額頭滑下三條黑線,冷季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小動作,一臉的汗顔。
有必要麽……自己這不已經給他了麽。
看着他發亮的眼睛,一臉那生怕别人搶他錢的警惕表情,冷季已經想不出什麽别的詞彙去評價這個老頭了,一時候感覺精明得很,一時候又給人感覺如同孩童般幼稚。
左手重新伸回口袋裏頭,冷季頓了頓,将自己那一疊被抽離了幾張的紙币重新疊好,默默掐了一下厚度,雖然隻是少了三張,手感上沒有明顯的變化,但不知爲何,這樣一摸,冷季心裏總惦記着自己少了幾張一百塊。
算了算了……搖了搖頭,冷季在心裏安慰自己到,三百塊,這錢不多不多,連半碗白飯都買不來。
也不明白自己給這錢爲啥會有一種不甘心的感覺,明明本來就不是自己的。
“你怎麽這麽摳啊?”拿到錢,老頭很滿意地将那三百塊往自己那條小短褲的口袋裏頭塞去,冷季看着他頭頂上的那三根毛蕩來蕩去,再擡頭,老頭的眼神又變了。“就這麽點。”
挑了挑眉,冷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用說話,想想也知道這老頭會接着說下去。
“你從他們身上掏下來的那幾把手槍都不止這麽點錢把。”學着冷季的樣子,那老頭也挑了挑眉,冷季沒有的得意表情卻同樣地顯露在他臉上,眼神飄到冷季大衣上,沒兩秒,貪婪的目光又從他的眼睛冒出。
“錢給你了……”冷季嫌棄地啧了一聲,跟大漢不一樣,她倒沒有想故意克扣老頭錢的打算,隻是,頓了頓,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起來,“你能守住秘密麽?”
“又或者說我們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冷季突然這麽說讓老頭瞬間有些接不下話,剛想開口,冷季看準他的口型,恰好,搶在他之前說。
“什麽辦法?”冷季的語氣沉了沉,老頭用葵扇蓋住自己的臉,偏了偏頭,語調不卑不亢,不知道是沒反應過來還是假裝不清楚。
“殺人滅口啊。”笑了笑,冷季故意用天真無邪的口氣回他,匕首順從地從袖子裏頭滑了下來,冷季一臉驚訝,裝作不小心的模樣,明晃晃的刀刃在老頭面前甩了一圈又一圈,冷季才不急不緩地将匕首重新收了起來。
老頭那一臉老頑童的模樣聽到這話就瞬間僵在原地,頓了一會,在冷季的眼底下,老頭又再次扯出了他那招牌的猥瑣笑容。
“能用錢解決的,就不用麻煩了嘛。”老頭的口氣聽起來有些軟化,冷季看着他弱弱地癟了癟嘴,還低下頭,老頭默默地想着在冷季看不到的地方,借着他頭上三根毛的掩護,再次沖着冷季翻了個白眼。
看到了好不……冷季的額頭上滑下兩滴冷汗。
也不知道這白眼翻得是故意讓自己看到還是說真的想要藏起來,總之冷季還是看到了他眼睛之中鄙視的神情。
“那,我給了錢,”冷季的口氣頓了頓,雖然老頭内心的态度還是那樣,但從他明顯軟化的态度裏頭,冷季還是能感受出他欺軟怕硬的性格。“你要一邊拿着我的錢,一邊給那胖子洩密怎麽辦?”
眼角觀察了一下老頭的神色,看到他還是低着頭,手中的葵扇早就靜止在了空中,手是僵硬的,臉色比起剛剛更沉重了。他沒有馬上回答,冷季看着他的臉色,猜也能猜出,他雖然不說出來,心裏卻還是緊張的。
“怎麽說我也是個商人。”勉強扯出笑容,再擡頭,剛剛緊張的神色已經不見了,從他僵硬掉的嘴角,冷季能評先感受到他的緊張。“這點信用還是會遵守的。”
左手再次伸進口袋裏,摸着自己那一疊一百塊,手指的動作頓了頓,終究還是在那一疊錢币中又挑了三張出來,夾在食指跟中指之間,冷季拿在手上,對着老頭揚了揚。
紅色的紙币在昏暗的環境中極其不明顯,但這依然阻止不了老頭一眼就看清紙币上的數字,這一次,他沒有再失态地撲到一百塊的下面瘋狂地嗅,果斷地一把伸出手來,搶過那三張一百,連看都不在看一眼,直接塞到褲子口袋裏頭,混着剛剛收到的另外三百塊。
微弱的燈光之下,冷季能看到他心滿意足暗自得意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彎,黑暗之中,忍不住露出個微笑。
老頭像是注意到冷季表情的變化,一個擡頭,發亮的眼睛盯着冷季,警惕地後退了一步,警惕的表情在此爬上他的臉上。
冷季看着他帶着滑稽的舉措,眨了眨眼。
忽然之間,隻感覺,這個老頭,好像沒有想象中的讨人厭了。
“酒分我一點把。”想想,隻感覺時間也不早了,月亮在不知不覺之間,又爬高了不少,擡頭,象牙色的月光不知道什麽時候灑到了老頭的手推車上,深褐色的酒壇子被這月光照得锃亮,舔了舔嘴唇,隻感覺有些口渴。
老頭沒回答,冷季有些狐疑,再擡頭,那老頭這次躲都不躲了,直着身子正對着自己,又翻了個白眼。
還真是……冷季癟了癟嘴,忽然覺得,這個老頭,除了太過精明,性格老頑童以外,其實也挺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