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甯婉點頭，她沒有插.着針的手摸上自己的小腹，微微用力的壓了一下，仿佛能感受到裏面的生命。
醫生點點頭，言盡于此，也沒法兒再多說什麽，沖着賀元方點點頭，便帶着護士走了。
衛然定定的，目光渙散，也不知道在看着什麽油。
她滿腦子就隻接收到一條消息，甯婉懷孕了。
懷孕…郭…
衛然猛的收攝心神，看向甯婉。
“甯婉，這是——”賀元方開口，卻被衛然打斷。
“賀大哥，我想單獨跟這位姐姐談談。”衛然輕聲說道。
“衛然！”賀元方緊張的叫道。
衛然不再說話，看向賀元方，目光帶着絕不退讓的堅決。
甯婉開口說：“讓我們倆談談吧！”
賀元方實在是不想答應，他遲疑了半天。
可是這兩個女人兩對眼睛都在看着他，全都要讓他出去，賀元方隻得答應。
他歎了口氣，“好吧！不過衛然，你要冷靜！”
賀元方又不放心的看了她兩人一眼，這才出去，關上房門，卻坐不下，來回的在門外踱步。
他放心不下，便左右看看，發現沒人，這才把耳朵貼上門，免得被人看到他這形象，實在是不太好。
可是耳朵緊貼着門聽了半天，裏面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賀元方狐疑的直起身，矛盾了許久，終于還是決定去給衛子戚打個電.話。
病房裏隻剩下甯婉和衛然，甯婉看着眼前臉色蒼白的，比她也好不了多少的衛然，在不知道她的身份之前，也不知道衛然的目的。
但是賀元方對她這麽客氣，而且又特别擔心，她便知道衛然的身份不一般。
甯婉朝衛然露出友善的笑容，說道：“你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吧，我叫甯婉。”
“你也聽到賀大哥叫了，我叫衛然。”衛然淡淡的說道。
“你姓衛。”甯婉說道，猜測她與衛子戚的關系，“介意告訴我，你跟衛子戚是什麽關系嗎？”
“我是他妻子。”衛然說道。
甯婉明顯的怔了一下，挺吃驚的。
衛子戚給她的印象，不像是那種會被人綁住的男人。
甯婉歉然的笑笑，“抱歉，衛子戚的樣子，并不像是會乖乖結婚的人。”
“這倒是。”衛然承認。
不知怎的，也許是因爲賀元方的一再保證，他那信誓旦旦的态度，并不像是爲了替衛子戚隐瞞而否認。
再加上甯婉一副落落大方，一點兒心虛都沒有的樣子，更讓她讨厭不起來。
甯婉剛才聽說她是衛子戚的妻子，雖然吃驚，但是一點兒都不做作。
在接受了這個消息之後，甯婉表現的也很坦然，并不像是裝的。
她這樣子，讓衛然完全讨厭不起來，甚至連敵視都沒有。
隻是因爲還不知道甯婉的身份，她下意識的存着點兒戒心而已。
“你……”甯婉看着衛然，“剛才來的時候，是不是誤會了？”
衛然張張嘴，卻無法否認
甯婉不介意的微笑，她的手擱在小腹上，“你是不是誤會了，以爲我是他的情人，還懷了他的孩子？”
“我……我不知道。”衛然誠實的搖頭，“賀大哥說，你們的關系并不是我想的那樣，我相信他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我。”
“但是衛子戚去t市，卻瞞着我，騙我說是去j市，回來……又帶了個女人，而且還……”還這麽漂亮。
她沒說，隻是說：“所以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想。”
衛然有點兒慚愧的笑，“而且告訴我這件事情的，偏偏又是我最讨厭的人。我并不想相信她，卻又忍不住過來看，我又害怕……”
“害怕我真的是他在外面的情人，而且還懷了他的孩子。”甯婉替她說完了。
衛然沒說話，慚愧的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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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丈夫的。”甯婉說道，“這孩子，也是我丈夫的。我愛我丈夫，即使……即使他做出對不起我的事情，即使他傷了我，我依舊愛他。”
“哪怕，他真的背叛了我，恐怕我這輩子，也不會再愛上第二個男人。”甯婉說着，眼眶微微泛了紅。
“不過現在，恐怕他認爲我已經死了。”甯婉凄凄的笑。
“怎麽會？”衛然現在完全不敵視甯婉了，就連最後剩下的那點兒戒心，也消失無蹤。
她能從甯婉的話裏聽到徹骨的痛，痛的她想到，如果衛子戚也這樣，做了對不起她，背叛她的事情，她是不是能夠再愛上别人。
她隻是想到這個假設，心也跟着痛了起來。
她知道，這輩子不論衛子戚怎樣，她都無法再接受第二個男人。
“其實，我很理解你的心情。”甯婉說道，“當你認爲有另一個女人懷着自己摯愛丈夫的孩子的時候，是有多麽痛苦，絕望。”
“因爲……”甯婉哽咽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才剛剛經曆過。”
“你……”衛然看她那麽痛苦，生出了難以言說的歉意，真痛恨自己的出現，讓甯婉這麽難受，“我并不想讓你想起痛苦的事情，你……你不要想了，不要說了。”
甯婉搖搖頭，“你剛才也聽到醫生說了，我一直吃不下飯。即使不用醫生說，我也知道是我自己心裏的問題，我心裏有結，總打不開，放松不下來。我是心裏病了。”
“其實，我一個朋友都沒有，曾經以爲是我好朋友的人，卻背叛我，是我看走了眼。我從來沒有機會跟誰說說心裏話。”甯婉紅着眼說。
“我也不是能夠輕易吐露心意的人，所以有什麽事情，就自己憋着。恐怕就是這樣，憋着憋着，就憋出毛病來了。”她低下頭，摸着自己的小腹，手掌在小腹上畫圈兒。
“也許，我跟你說說，能讓我的敞開心扉，能對孩子好些。”甯婉說道。
“你說吧，我聽着，如果……你受不了了，不想說了，一定要停下，千萬别勉強自己。”隻是短短的接觸，衛然就發現甯婉是個倔強的人。
或許就是因爲甯婉的脾氣跟她太像了，所以她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就了解甯婉。
甯婉默默地點頭，“我丈夫……我還沒說他是誰。”
衛然也好奇，衛子戚不會随随便便救一個普通人。
并不是衛子戚勢利眼，而是他所在的環境太高了，他接觸不到普通人。
“蕭雲卿，你知道嗎？”甯婉問。
“‘王朝’的蕭雲卿？”衛然吃驚出聲。
甯婉凄楚的笑笑，說道：“他很愛我，真的很愛，也從來不曾背叛我。隻是……他太守承諾了，守着對救他一命的袁野的承諾，任袁野的女朋友對他予取予求。”
“我在醫院檢查出懷孕後，發現了那個女人，她跟我說，她懷的是雲卿的孩子，那時候，她的肚子都五個月大了。”甯婉說道。
衛然驚喘一聲，忙用手捂住嘴巴。
她才知道，爲什麽甯婉說了解她的感受。
當她在路上胡思亂想的時候，就已經心痛欲死了，而甯婉時真的見到了，真的聽對方這麽說了，不知道她又怎麽承受的住。
那打擊，真的能要人命的！
而且，又是在甯婉剛剛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還沒來得及品味那份兒喜悅，就被沉入那樣的痛苦之中。
“一開始，我确實真的信了她。可後來我想想，就知道那不可能。而且，雲卿也親口跟我說了，她懷的是袁野的孩子。她爲了攀上雲卿，不惜拿袁野來撒謊。”
“她利用袁野的孩子，利用雲卿對袁野的虧欠，一直纏着他，讓雲卿随叫随到，甚至，都不給我們在一起的機會。”甯婉頓了頓，吸吸鼻子，顫顫的深吸一口氣。
“我真的忍受不了，我很感謝袁野，也欠了他，雲卿理該報答他。但是他不能被那樣一個女人纏住，被她利用。但他就是死守着樣一份承諾，讓我理解他。”
“我不想讓他照顧佳甯，照顧那麽狠毒的一個女人，一點兒都不想。我也不敢把我懷孕的事情告訴他，他已經夠累的了。而且，我不确定，有佳甯那樣纏住他，他又
能對我和孩子有多好。”
“恐怕，他都不會有空來照顧我們。我也不能讓佳甯知道我懷孕，讓她變本加厲的纏着雲卿。我也怕，她會傷害我的孩子，來達到她的目的。”
“我這麽怕，可是雲卿不懂。他覺得他能保護的了我，可他不懂，我要的不隻是人身安全上的保護。我要的是全心全意，我要的是能和他一起承擔，而不是他什麽都瞞着我。”
“恐怕，他也不懂我到底在跟他計較些什麽。”甯婉苦澀的自嘲扯笑。
衛然張張嘴，嗓子眼兒卻被卡住。
一定程度上，衛子戚又何嘗不是如此。
他保護她，又從來不讓她知道。
他喜歡她，也不讓她知道。
他做什麽，都不讓她知道。
“直到昨天，是我的生日，我被叫回了婆家。我發現佳甯我和我姐姐都在，我被告知我和佳甯是被互換了的孩子，我跟她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她才是正牌的甯家小姐。”
“養育了我二十年的母親趕我走，不再認我，我婆婆逼我離婚。雲卿是不幹的，但是我當時的打擊太大，我需要好好想想。我就那麽無神的走出了婆家，坐上我哥哥送我的車。”
“然後，那車就爆炸了。我想，是我姐姐和佳甯動的手吧！是賀元方救了我，也可以說，是衛子戚救了我。”甯婉擡起頭，胡亂的把眼淚擦一擦。
“至于他救我的原因，是因爲他曾在t市受過槍傷，這你應該知道吧？”甯婉問道。
衛然點點頭。
“當時也巧，正好是我遇到了他，他用我的手機通知了賀元方，也因此，他自認爲欠我一份情，所以這次就幫了我。昨晚，我被他帶回了b市。”
“我很感謝他，當時我在昏迷，無法自己做決定，但是如果我清醒着，我會明确的說我不想呆在t市，在我沒想清楚之前，我并不想回去。幸虧，他把我帶過來了。”甯婉又把新出的眼淚擦幹。
衛然搖頭道：“不管怎麽說，是你幫了他。”
她想到衛子戚肩上的傷，一陣瑟縮。
“如果不是遇見了你，我不知道他會怎麽樣……”衛然真心實意的說，“謝謝。”
甯婉卻搖頭笑了，說道：“當時他拿槍指着我的肚子，我不幫都不行。”
這話，讓衛然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甯婉的小腹上。
“你以後打算怎麽辦？”衛然問她。
甯婉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現在我是不能回去的，就沖那場爆炸，我都不敢回去了。”
“如果是我一個人，我可以回去争一争，拼一拼。可是現在，我要顧着孩子。我出事不要緊，不能連累了孩子再出事。”甯婉低頭看着自己的小腹說道。
“而且，我不能再和蕭雲卿繼續以前的相處方式。他總覺得要保護我，不讓我接觸任何不好的事情，就因爲這樣，真出了事情，我卻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對抗。”
衛然點點頭，說道：“雖然我們這才是第一次見面，我不适合提出什麽建議。但是我喜歡你，而且，我總覺得我們倆有不少相似之處。”
衛然坐到床.邊，挨近了甯婉，“我年紀小，提供的意見或許不太對。”
甯婉搖頭笑道：“其實，我也才二十一歲，大學都還沒畢業呢！看你的樣子，咱們倆應該差不太多吧？”
衛然搖搖頭，說道：“我隻有十八歲。”
甯婉笑着點頭，并沒有露出覺得她特别小，不懂事的表情。
身在衛家這種大家族，年齡并不能說明一切。
當衛子戚十八歲的時候，他的脾氣或許比現在張揚，但是行事卻成熟的讓很多比他大很多的人都感到了威脅。
在這樣的家族，要麽就是相當任性，永遠長不大，即使是八十歲也像八歲。
要麽，就相當理智成熟，帶着同齡人所罕見的才智。
“我覺得，你跟着衛子戚這樣性子的人，他對你的保護，不會像雲卿對我那樣，不讓我接觸任何壞事情。”甯婉說道。
衛然卻搖着頭，說道：“可到底，我也隻是依附于他而已。我不夠強大，沒
有能力自立，我自小就被衛家收養，在衛家生活慣了。”
“你現在讓我出去住，我其實壓根兒什麽都不懂。我從不知道打工賺錢的滋味兒，不知道租房子生活的那些事情。我甚至連菜市場在哪裏都不知道，分不清楚什麽菜是什麽菜。”
“我并不嬌氣，我可以學。但是當我發現這些我都不懂的時候，這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衛然說道。
“現在想來，其實我一直都在依靠他。如果哪天，他真的背叛我了，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又該怎麽做。”衛然低聲說道。
“我像你一樣，所能依靠的，就隻有他對我的感情。你堅信蕭雲卿是愛你的，不會背叛你，但是你無法認同他的做事方式。可至少，你對他是有信心的。可我不。”
“至今爲止，我隻知道他喜歡我，至少對我比對他以前的那些女人在乎些，也更好。但他從未明确的跟我說明他的感情，我不知道他對我的這份兒喜歡能維持多久，有沒有可能達到愛的程度。”
“我不知道，他愛不愛我。”衛然深吸一口氣，“如果又有個女人出現了，是他更喜歡的，他是不是就能毫不猶豫的不要我了。”
“所以，我才這麽沒有安全感，這麽沒有信心。一有點兒什麽風吹草動，我就總害怕是他在外面又有了情人。”
“所以這次，我又急急的趕來了，充滿了猜疑。”衛然抿了抿唇，“他在t市受傷時，我并不知道。我去找他，到了‘王朝’，才發現他早已退了房。”
“可是他和賀大哥都說，他們就住在‘王朝’。當時，我的第一反應并不是擔心他受傷了，而是擔心他是不是在t市有女人，他不住在‘王朝’，是不是住在了那個女人哪裏。”
“所以，我知道他帶你回來了以後，雖然我拼命地告訴自己别瞎想，可我總忍不住。”衛然自嘲的搖頭笑，“我想，我會這樣，其實更多地是自己不自信。”
“我不夠自信，不夠強大，沒有足夠的力量與他抗衡，與他制約。隻能被動的去接受他給予的。他吝于給予我的感情，我怎麽要都要不來。”
“觊觎他的女人不少，甚至有那麽兩個人，甚至當着面表現對他的觊觎，對我也很不客氣。甚至，還會已找到機會，就當着我的面與他表現親密。可我什麽都做不了，我甚至無法去斥責她們。”
“因爲我要顧着父母，顧着家族，可如果我本身足夠強大，我不需要顧慮那麽多。恐怕，她們的家族也不會允許她們對我這樣無禮。”
“所以，關鍵還是要靠自己。”衛然說道，“我想，從現在開始努力，總會慢慢好的。”
“你說蕭雲卿很保護你，可是再保護也有疏失的時候。就好像這次，他恐怕都沒有想到，你的姐姐和那個叫佳甯的會對你下手，甚至這麽狠的，想要你的命。”
“如果不是衛子戚，恐怕此時你已經和你的孩子一起沉入大海了。到時候，蕭雲卿救上來的就隻是——”衛然沒有說下去。
“他現在一直找不到你，總比找到你的屍體要好。”衛然說道，“假使他能一直注意着佳甯，知道你車裏有炸彈的事情，可我懷疑，他真的會對佳甯做什麽嗎？”
“不會抱着對袁野的虧欠與誓言，心慈手軟的，又放過了她？”衛然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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