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犯牢房陰森森的,剛出了溫暖的屋子,寒意再一次襲來。
原路返回,這一次,除了更加雜亂的腳步聲,還有讓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的水聲。
顧蓮每走一步,就在地上按下一個血印,血液滴滴答答,黏稠地叫人惡心。血腥味無時無刻不侵襲着她的嗅覺,不僅來自身上,還來自身旁的男人。
他還穿着濺了血的白大褂,腳步悠閑懶散。他身姿筆直,眼神淡漠,周圍的一切在他眼裏都是無意義、無色彩的。
“你的心跳速率很快,需要我給你打一針鎮定劑嗎?”他忽然停下腳步,歪着頭看着她,荒漠一般的語氣裏帶了點熱切。
顧蓮心情很不好,很灰暗,她現在真的不想理這個奇怪的人。因爲她意識到了一件事情,就算她本人得到了陳志他們的認可,那也隻是從情感層面,打一個比方,就好像我很喜歡我家的寵物狗狗,别人欺負一下也可能欺負回來,但讨論殺人搶劫投資升學之類的大事情,狗狗在旁邊叫兩聲你都會嫌吵……
依靠這種感情,她根本不可能救下紫苑或者任何人。
顔玉真見她臉色陰郁,也不在意,背着手懶懶地問道:“魏宣是從哪裏得到的醫術?他和你一樣沒有任何異能,竟然能夠達到頂級藥劑師的水平……”
顧蓮的思路一頓,轉過頭,一雙烏黑的眼睛緊緊盯着他:“你怎麽知道我們沒有異能的?”
“嗯?”被打斷了話,顔玉真困惑地歪了下頭,似乎在想“連這個也想不明白嗎?”,語氣帶着點憐憫,“我的異能是與啊,隻要在三米範圍内,我就能知道這個人有沒有異能,又是什麽類别的異能。”
停了一下,顔玉真饒有興緻地說道:“你們隊伍裏的人很棒!魏宣調配藥劑的能力就不說了,陳志這個人,我的竟然沒有作用!他的心志一定很堅定。”
顧蓮吃了一驚,來到這個世界上,所有人對自己的能力都遮遮掩掩的,陳志等人也不例外。像上次,她詢問虞青的異能時,她甚至動了殺機。她頭一次見到這麽大大方方、毫不遮掩地坦露自己的異能的。
“你不擔心别人知道你的能力嗎……?”顧蓮忍不住問道。不知道是做什麽的,但她清楚,既然大家都在遮掩,那麽這個能扯掉朦胧距離美的能力,就很違背大家的遊戲規則了,他怎麽還能生龍活虎地站在這裏?
“異能這麽神奇的東西,是大自然給人體的寶物,我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異能。”臉色蒼白的怪醫生以一種平淡的語氣叙說着他的狂熱,旋即輕描淡寫地說道,“當然,也有一些蠢貨妄圖利用我的生命掐斷我的異能,不過都被我的顧客打死了。”
……你真的确定你不是因爲性格招人截殺的嗎?
——所以說,培養第二專業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尤其是人品不好的人。
顧蓮想了想,不去吐槽他稱呼病人爲“顧客”恰不恰當,而是謹慎地問了一個問題:“你知道’聖水’嗎?”
須知,以顔玉真的臭名昭著,能過他的手的孩子真的不多。他的興趣也不在那些軟綿綿經不住幾刀的弱小生物上,所以他迷惘地想了兩秒鍾,才點點頭說道:“哦,不就是給孩子激發異能用的聖水嗎?那東西配方很古怪,成分複雜,但是配料體現出來的竟然是很古老的醫藥思路,我以前還專門研究過,也不知道是誰這麽有先見之明,那麽早以前就配好了對人體無害的藥水……”
顧蓮掩藏着激動,若無其事地問道:“這個聖水隻能給孩子用嗎?不見得吧?”
“給孩子用肯定是效果更好啊,給大人用估計也沒問題吧?”顔玉真不太确定地歪了歪頭,“但凡是基地出生的孩子,滿三歲的時候一定都會分配到一碗聖水,這樣的曆史已經有三百年了……”
“你難道沒有想過試一試,大人用一瓶聖水會怎麽樣嗎?”顧蓮抿了抿嘴唇,試圖引起他的興趣。
這是她不習慣的說話方式,所以誘導也顯得生澀稚嫩,但眼下顧不得許多了。
顔玉真眼睛孩子般地亮了下,對科學的渴求占了上風,然而下一瞬間,他已經遺憾地說道:“我沒有準确的配方,我研究出的配方隻是拿樣本分析出來的,并不準确。”
顧蓮皺眉,沖口說道:“這不可能!”由于激動,她的聲音在陰暗的牢房裏傳出去很遠。這讓顔玉真不贊同地搖了搖頭:“你這個女人,不知道耳朵是極其纖細,容易受到損害的嗎?”
誰管你的耳朵怎麽樣!顧蓮忿忿地一掌拍在電梯按鈕上面,說道:“供應每一個人類一碗聖水,這麽龐大的量,怎麽可能沒有配方流傳出來?”
顔玉真覺得這個女人好沒常識,但想了想剛剛她見到那個活“屍體”時大驚小怪的表現,他覺得大概人蠢是真的沒救的,搖搖頭,很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看得她莫名其妙。
“配方是疆域基地流傳出來的,所有基地的人每年都會派人購買所需數量的聖水。”
顧蓮愣住了:“……購買?”是她聽錯了嗎?
顔玉真現在一點都不驚訝了,說話真是耐心極了,解釋道:“一份聖水很貴的,何況每年數十萬的産出,疆域基地也要收取材料費和加工費啊。你不能不重視人家的勞動成果是不是?”作爲一名以此爲生的醫生,顔玉真很鄭重地強調。
顧蓮呃了一聲,遲疑地點點頭。确實,是她忽略了這個問題,這其實就跟過去的可口可樂公司一樣嘛,配方拿不到手,隻能乖乖認宰……
不過有買的就好哇!顧蓮重新振奮起來,問道:“有沒有可能基地裏還剩下些聖水?下一次購買是什麽時候?”
“怎麽可能,聖水對喝過的人沒有用,雖然每一次統帥都會多買一點,但是剩下的肯定會倒掉啊……至于購買嘛,”顔玉真想了想,纖長蒼白的手指敲了敲太陽穴,指尖與蒼白的皮膚構成很奇妙的場景,他說道,“現在是八月底……馬上就要到寒冰期了,一個月内肯定會出發吧。”
顧蓮有些沮喪。這也太不準确了,而且她也不知道陳志他們會在這裏呆多久……
叮一聲,電梯緩緩地打開,暖橘色的光芒一點一點洩露出來,披散一身。顧蓮擡腳邁入,剛剛踏進去一步,身後的男子忽然輕笑一聲,莫名的讓人發寒。緊接着,他緩慢地開口,懶散的腔調,卻意味深長地說出讓她毛骨悚然的話。
“你覺得……如果我把這件事情告訴了魏宣,他會喜歡我嗎?”
她深深吸入一口涼氣,直到腹部灌滿陰冷猩甜的空氣,這才緩緩轉過頭。
筆直如标杆,眼神似倦世的歸鳥一般淡漠的年輕醫生,嘴邊挑着一抹堪稱愉悅的笑容,站在一步之外的黑暗中,對她露出一口白牙。
——她大意了。
寒意侵襲着背部,顧蓮嘴裏發苦。明明是那樣危險的男人,然而因爲他對她的漠不關心,對她的有問必答,和對聖水的渴望,她竟然将自己的心思完全袒露在他面前。
最糟糕的是,她一點也看不清眼前人的心思。他想做什麽?他剛剛的表現是假象嗎?他和魏宣有什麽關系……
她閉了閉眼睛,白恒遠狠戾如孤狼的表情和魏宣詭谲似罂粟的笑容在腦中交織出現,最後緩緩定格成陳志冷靜淡漠,仿佛看着死人一般的眼神。
她問的這些問題,從來沒有對他們問起過,反而問了一個隻認識不到一刻鍾的外人……以他們的深沉心機,她可以奢望他們看不出她想要逃離的心思嗎?
她打了個寒戰,不敢去想他們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好歹經曆了許多事情,顧蓮推開一切無用的推測,靜靜地問道:“你想要什麽?”
少女清脆冷靜的聲音,如同噼啪落地的珠玉在黑暗的牢房中彈跳,莫名的有種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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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漲了一丢丢,厭世君内心升起了猥瑣的喜悅。
話說……小正太的魅力>現行男主白大爺,是我的錯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