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前。
“你想要什麽?”
少女的诘問如同掉在深淵的石子,除了最開始的兩聲,再得不到任何回應。
眼前的蒼白男子眉頭困惑地糾結起來,略微側首,思忖了半晌,誠懇地發問:“我想要什麽?”
“……”
顧蓮無語,望天。
誰能理解她這種和非人類交談時哔了狗的心情?!
尼瑪,她怎麽知道這個有着神奇腦回路的醫生到底在想什麽啊摔!
然而顔醫生此時确實非常的迷惘。他的五感靈敏,雖然沒有啓用異能,但是感知系的異能仍然自動自發地讓他在無意識間收集着人體自動發射的信息。
這個少女很……奇怪。她說着許多沒有常識的話,她是他見過的唯一一個沒有喝過聖水的成年人,她見到木乃伊的樣子好像從沒見過屍體一樣,她的憤怒與冷靜……零零總總,他的主觀意識由于興趣愛好的原因,并未對這些信息進行彙總分析,然而隻是這些,依然讓直覺敏銳的怪醫生用一個“奇怪”來概括出在她身上隐隐感覺到的違和感。
——直覺,其實是大腦不願意或者是不能夠主動分析出來的事情的懶惰解法。
所以,就是這一絲“奇怪”,讓顔醫生沒有揣着信息擡腳走人,搖着尾巴讨好病友,而是呆呆地站在這裏,疑惑地凝望着顧蓮。
對于感覺敏銳的人來說,這種不上不下的直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顔醫生不大喜歡在這種事情上面動腦筋,于是很直接地道:“你很怪,這讓我覺得不舒服。”
“……”
口胡!
顧蓮真想分分鍾吐血給他看!
她一點也不想被眼前的人嫌棄啊!還不舒服?不舒服個鬼啊不舒服!!!
=_=
她按住電梯的開關鍵,電梯由于長時間不閉合,發出了抗議的尖銳鳴叫聲。在這能讓人逼瘋的環境中,顧蓮深吸一口氣,英勇地咽下了所有的吐槽。
她才不和蛇精病計較。
顧蓮直接抓重點:“你因爲覺得我很……怪,所以不去找魏宣告密?”
顔玉真懶得說話,點頭。
“爲什麽是魏宣?你們之前認識?”她明明覺得陳志的存在感更強。
顔玉真覺得莫名其妙,用一種女人真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她:“怎麽可能,我和魏宣是一見如故。白首如新,傾蓋如故,懂不懂?”
如果他是用白大爺那種嚣張的讓人想揍他的得意語氣說的,說實話,有了免疫力的顧蓮還是可以忍的;偏偏顔醫生的眼神是淡漠的,語氣是認真的,神情是無奈的……
卧了個槽!
顔玉真簡直是對顧蓮的修養與脾氣的最大的考驗!!
她用空着的一隻手揉了揉額角,然後她心裏就再次卧槽了——她用的是魏宣那隻血淋淋的爪子狠狠抓過攥過的手……
顧蓮真是快哭了。
在她的欲哭無淚中,顔玉真忽然說道:“你告訴我原因,我替你保密。”
顧蓮神情一凝,認真嚴肅地看了他一眼,确定他同樣是認真嚴肅的,便鄭重地伸出血紅的爪子,另一隻手牢牢按着電梯開關按鍵,肅然道:“成交。”
在電梯瘋狂凄厲的尖叫聲中,兩個渾身充滿血腥味的人,一個站在電梯内,一個站在電梯外,面無表情地在懸殊的身高差下凝望、握手,場面異常的……重口。
如果不是《咒怨》級别的鬼片,至少是某些極端的兄弟會入會儀式級别的。
雖然顔玉真的求知欲是旺盛的,但是顧蓮覺得再把白大爺扔在房間内,他真可能燒壞腦回路,便硬生生拽着顔玉真回了房間。
顧蓮在門口找卡的時候,顔玉真還拉着一張臉,漠然的臉上因爲生悶氣而多了一點兒人氣兒。
兩人換好鞋,啪嗒啪嗒走過套間外面,進入了卧室。
甫一踏入,隻聽輕微的咔哒聲,兩人頓住腳步。床上,不知何時醒來的白恒遠倚靠着床頭,微喘着氣,膚色泛紅,發燒讓他眼中水波粼粼,然而手卻穩穩地舉着一把
顧蓮隻是頓了一下,就走過去,有點無奈地坐在床邊,拉下他依舊直直地指着顔玉真的手臂:“這是給你看病的顔醫生,你别激動。”
哦買噶,她什麽時候習慣了槍支這種可怕的東西随時随地會出現在眼前的生活?
白恒遠身體雖然虛弱,卻依舊堅強地冷笑了一下,眼眸幽幽望着從頭到尾表現得很冷漠的顔玉真:“顔醫生?”他語氣古怪地哈了一聲,“明明是開膛手。”不過他還是乖乖放下了手。
開膛手?顧蓮幫白恒遠躺下,心裏一突。
顔玉真依舊站在門口,遙遙看着他,沒什麽表情。或許是剛剛的情緒還在影響着他,顔玉真此時愈發像是懶洋洋的豹子,淡漠而警戒地望着敵人。
“我在鴻雁基地十年前的通緝令上看到過你的照片,雖然後來取消了,不過在白家的秘密檔案裏,你依然是标着最高警戒等級的高危人物。”白恒遠不想躺,攥着她的手不讓她動,依然冷笑着對顔玉真道。
顔玉真微微翹了下嘴唇,卻不含有任何感情,平平說道:“我最讨厭高高在上的政客。”
“哈,真巧,若你說的是家父,我也很讨厭。”白恒遠笑了下,可額上汗珠不斷滾下,呼吸急促,臉色很難看。
顧蓮就急了:“你們有什麽話不能等看完病再說嗎?”
白恒遠撇唇耍賴:“我不。”
“躺下!”顧蓮發火了,他都成什麽狗熊樣了還非要裝十三!轉頭又對抱着手臂一步不肯多走的顔醫生兇巴巴地道,“想聽故事不?那就快點,要不然戲份減半!”
顧蓮那點破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卻恰好撓到了顔醫生的癢處。顔玉真低聲抱怨一句,隻好一步走半步挪地蹭到了床邊,又被火大的顧蓮催道:“顔醫生你快點!”
顔玉真懊惱地直抓頭發。
啊啊啊啊啊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八百年沒被人這麽命令過了,他真是伐開心!不就那麽點破事嗎?他不聽故事了成不成?成不成?
……
可他怎麽就這麽沒出息,下不了決心摔門出去呢!!!
(┬_┬)
白恒遠被被子蓋住了半邊臉,卻掩不住笑得滿臉桃花,狐狸似的雙眼一彎,幸災樂禍的弧度。結果顧蓮轉頭看到了,更氣,拿手敲他。
“哎哎哎你幹嘛啊!”白恒遠很夠意思地讓她敲了幾下,可見她沒完了,下手還忒重,忍不住嚷嚷道。
“我看到你就生氣!”顧蓮大聲喊道,跳下床,啪嗒啪嗒跑出去了。
留下白恒遠目瞪口呆,半晌,他拿眼角悄悄瞅了下顔玉真,見他也抽着臉皮一臉驚悚,頓時覺得舒心多了。
瞬間滿血複活,打回原形的白大爺大大咧咧地伸出手腕,很給面子的樣子:“來吧。”
顔玉真回過神來,冷冷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拿出了最的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