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處置阿瑞成了一個大難題。
顧蓮問過柳柳,阿瑞來這裏的目的。然而柳柳聳肩說道:“王叔說你願意收留他,而他也願意被你收留……”秀氣而害羞的孩子忽然掉起了金豆豆,柳柳責怪地看了她一眼,半蹲下來拿起手帕給他拭淚。
她沒有看到,顧蓮一臉糾結到腸子疼的表情。
柳柳你個不長心的!她在心裏暗罵,恰巧對上了孩子含着水光的黑眸,兩人默默對視了一會兒,她偏過了視線。
往好處想,阿瑞在這裏,她或許可以免除一些和白恒遠的尴尬;但是顧蓮真心覺得自己沒有心大到能和一個随時揣着把勃朗甯先生的小孩同處一室。
她能睡着嗎?顧蓮表示嚴重懷疑。
她告訴柳柳自己白天沒法陪着小孩,柳柳倒也不意外,承諾晚上再把阿瑞送過來。他們在電梯門前分開,出了電梯以後,顧蓮鬼使神差地回過頭,恰好看到阿瑞漆黑的雙眸,在緩緩閉合的金色電梯門間消失。
她去了顔玉真的房間,然而裏面沒人。她想了想,跟路人确認了醫護室的位置以後,徑自上了五層。
這是顧蓮頭一次來到五層。地面不知是怎麽做到的,由一整面色彩如星空般璀璨的蔚藍磚石鋪成,沒有一絲縫隙。高闊的格狀天花闆如漆黑的洞穴,寬闊的空間内,有着顔色各異的松軟沙發,或呈環形,如松糕,或攤開來,似煎蛋,人們三三兩兩或坐或站,交換着情報。
五層是任務發布中心,也是遠征基地能夠源源不斷地從附近弱小的基地吸引異能者的核心。異能者多寡是衡量一座基地是否有實力的核心标準,如果沒有這些外來異能者的支撐,近幾年來看起來膀大腰圓的遠征基地很快就會沒落下去。
因此,這裏無論白天黑夜都萬分繁忙。任務中心發布任務與接收任務的地點并不在同一處,而且若沒有特意要求,中間至少要相隔半天的時間。這是爲了避免有二手販子倒手,中間多了半天時間,至少該搶到任務的都能搶到,不至于叫時刻盯梢的二手販子将物美價廉的高品質任務一搶而空。
顧蓮一踏入大廳,便感覺到流動于衆人中間的不安而躁動的氣氛。
圍在右側發布任務的櫃台外面的人明顯比左側接受任務的櫃台的要多得多,隻見人頭攢動,人聲鼎沸,這裏仿佛是個賭馬場,人們滿面通紅地叫嚷着什麽。
她在外圍站了會兒,然而嘈雜的環境讓她什麽也聽不清楚。她歪頭想了下,走到左側清冷的櫃台前。她前面隻有兩個人,一個在跟櫃台小哥說話,另一個趴在一邊,拿個巴掌大的計算器,不知道在算着些什麽。?
她等到前面的人說完話後,站到了最前面。
“你好,我想要咨詢一下……”
少女的嗓音讓櫃台前的人微微一驚,擡起了因爲嘈雜和熱氣而有些昏沉的腦袋。他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微微點頭:“原來是你。”
顧蓮囧。
這種看到傳說中的神獸的感覺是要怎樣?
“有什麽事嗎?”櫃台小哥低頭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然後擡頭公事公辦的樣子。
“是這樣的,我想知道,如果我要發布任務,需要什麽條件嗎?”顧蓮問道。
櫃台小哥仔細盯了她一眼,擡了擡黑框眼睛:“身份卡,手續費,保證金,任務細則,拿着這些交到這裏以後還需要進行審核。”
“審核?”
“爲了保證基地的利益,保護所有人的安全,避免出現惡性事件,以及維護任務發布中心的正常秩序,按照程序,我們需要對不符合規範的任務進行審核,隻要不是惡意刷分、破壞和諧、有傷風化的任務,都不會有問題。”櫃台小哥一本正經地說道。
顧蓮将這串話在腦袋裏面來回過濾了一遍,然後發現……喂,根本沒有任何實質内容啊。
她擡頭,卻看到戴着厚重黑框眼鏡的櫃台小哥忽然嘴角一翹,本來面無表情一臉嚴肅的臉上就帶出了一絲狡黠。
“當然,進行審核的時候,尺度是可以把控的。我們現在進行程序簡化、注重客戶的優惠活動,隻要這個數,一切都好說。”
顧蓮默默看着伸在面前的五根指頭,嘴角抽了抽:“五塊錢?”
櫃台小哥褪下高冷,一臉痛心疾首地指責她的思想覺悟:“我們也是要承擔風險的啊,時間就是金錢,爲了便民爲了爲人民服務,我們願意推出簡化程序的活動,可是活動資金、打點資金、還有一點點春風般溫柔的撫恤,都是要錢的啊!你怎麽能用五……塊錢?”
五塊是什麽東東?櫃台小哥愣了愣,不管了,繼續說下去:“……來打發我們呢?我們可不是叫花子,我們是末世的雷鋒啊!你不能拿錢來侮辱我們的勞動!”
那你還想怎樣!顧蓮默默看了他一眼:“……那你覺得……多少錢才算是不侮辱你們的勞動?”
說到侮辱這個詞的時候,她覺得有點胃疼。
新時代的雷鋒小哥忽然不說話了,摸下巴望天。
“五十?”沒有任何金錢概念的顧蓮直接擡價。
雷鋒同志用一種哀歎人心不古的眼神看着她。
顧蓮頓時覺得自己的心靈太不純淨了,加了個零:“五百?”
“唉……”櫃台小哥沉痛地搖了搖頭,忽然想到什麽,蹲在地上拖出個箱子,胡亂翻找了一下,找出一頂被壓扁、還沾了點雞蛋液的雷鋒帽戴好,重新出現在顧蓮面前,睜着一雙純淨的大眼看着她。
“……”這人太不要臉了。顧蓮看了他三秒鍾,轉身就走,“那算了。”
“哎,别别别啊,有話好商量!”櫃台小哥急了,一把扔下熱的要死的雷鋒帽,探過身抓住顧蓮的胳膊,“八百藍币,怎麽樣?一口價,我們不還價的。”
顧蓮瞅了他一眼,櫃台小哥臉不紅心不跳,端肅着臉道:“妹子,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這人……真的靠譜嗎?顧蓮深感不安,隻說有需要會來,便走了。走出去好幾米遠,還能聽見小哥用一把低沉好聽很高冷的聲音在後面喊道:“爲人民服務!”
顧蓮扶額,在衆人紛紛掃過來的視線中,匆匆走遠。
櫃台小哥等人走遠了,才坐下來,一臉淡定地扶了下眼鏡,在電腦上面快速地敲擊寫了一行字,按enter鍵,然後擡頭道:“先生你好,請問有什麽需要我服務的嗎?”
“……靠,你先改掉用中指扶眼鏡的習慣成嗎?”
熟悉的聲音讓櫃台小哥笑了起來。
“動作夠快啊,我才給你們發消息,你就過來了。”
“正好在旁邊醫護室,看到消息就順道過來看看……她來幹嘛的?”
櫃台小哥笑吟吟的,不語。
俊朗英氣的少年撇了撇嘴,将兩個金條塞了過去:“夠了吧。”
“多謝惠顧。”櫃台小哥握住金條在嘴邊親了一下,收進兜裏,讨錢專用笑容一收,愛答不理地說道,“她來問我怎麽發布任務。”
他擡眼看看面前皺眉的少年:“我看她幾日内一定會過來,你們要抓人的話,在這裏守株待兔是沒問題的。不過策略上的問題你也沒發言權吧?”
“啰嗦。”少年揮了揮手,眼看後面要來人了,就要走。
“忘了說了,老羅。”櫃台小哥在後面說道。
少年回頭,隻見櫃台小哥天生正經的臉上笑得很賤:“你這模樣還挺受的,我一直以爲你是三十歲的大叔。”
“滾!”英朗少年揮了揮拳頭,隻見他濃眉大眼,眼神清澈,說話的時候直直地看着人——正是羅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