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紅柿炒雞蛋,六百藍币;麻婆豆腐,八百藍币;白斬雞,兩千二百藍币……”
顧蓮讀着菜單,感歎了下物價:“櫃台小哥誠不坑我。”
收外快也隻要幾頓飯錢,頓時覺得櫃台小哥人其實還蠻不錯。
顔玉真唔了一聲,沒有任何興趣。
此時,顧蓮和顔玉真正坐在三層的一間餐廳,磚牆狀的牆紙,暗色的燈光,安靜進食的人們,溫文有力的服務生,這一切都給人一種高檔西餐廳的感覺,誰能知道裏面賣的都是最正宗不過的中國菜呢?
顧蓮正興緻勃勃地翻看着,忽而聽到了旁邊兩個男人的抱怨聲。
“這店是不是又貴了?”
“今年收成不好嗎?”
顧蓮吃驚地擡起頭,那兩人看起來西裝筆挺,荷包鼓鼓,怎麽還會關心一道家常菜的價格漲沒漲?
顧蓮肅然起敬,末世裏竟然還存在這種先天下之憂而憂的人,實在了不起。
“雖然不知道你究竟誤會了什麽……”顔玉真倒了杯黑啤酒,蒼白得能看到皮膚下藍色血管的細長手指握住敞口玻璃杯,放在唇邊,睨了他們一眼,“他們是真的在心疼錢包。”
顧蓮眨眨眼,同情道:“連西紅柿雞蛋都吃不起,也不知道誰家老闆這麽摳門。”
“……”顔玉真默默看了她一眼,手指指了指上面,“他們的老闆,你也認識。”
“……”顧蓮一僵,該不會是……
“他們的頂頭老闆是宿白明,來這裏吃飯的都是基地管理層,在基地裏,生活水平至少是中上。”顔玉真啜了口酒,淡淡道。
“難道說……”
顧蓮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糧食是最珍貴的物資,醫療用品、軍事武器其次。”顔玉真放下酒杯,望着她的淡漠雙眼中有着疑惑,仿佛在奇怪她爲什麽連這些常識都不知道。
顧蓮對他笑了笑,卻道:“請客嗎?”
顔玉真淡淡然颔首。對于一名末世頂尖醫生,他的财富比起高級官員不遑多讓,但他的興趣愛好實在不多,唯一感興趣的東西在工作的時候就能免費得到,真的是有錢沒處花的典型代表。
顧蓮不客氣地點了三杯雞、水煮魚、醬香茄子、白菜炖豆腐,周圍人一陣陣抽冷氣的聲音讓顧蓮終于點不下去,滿臉不舍地最後看了一眼鹵水點豆腐,肉痛地說道:“就這樣吧。”
就、這、樣?勒緊褲腰帶維持逼格的管理層官員心裏都是卧了個槽的,她點的菜又是雞肉又是魚肉,簡直是奢侈到不能再奢侈的菜,竟然還一副不滿足的樣子,這是要氣死他們嗎?!
敗家敗得這麽光明正大,真的好嗎?
從現代穿過來的顧蓮才不覺得自己有多奢侈,要了杯熱水捂在手裏,她這才認真看向顔玉真,斟酌着話語。
想了很久,她還不知道該怎麽切入,對面瘦削的男人卻淡淡笑了起來。他的笑容不比陳志的多見,如同開在塵土荒漠中的花朵,蒙着塵,沙土彌漫,依然帶着豔色,顧蓮不由一陣驚豔。
“你終于肯告訴我了嗎?”
這話雖然平靜,卻叫她聽出了小小的怨念。顧蓮也笑了起來:“你說實話,你記恨我多久了?”
“很久。”顔醫生眼神認真地回答。
顧蓮默,不要這麽誠實啊……
“我确實一直都想知道,不過,”顔玉真接着說了下去,頓了頓,雙手交叉,他望着自己修長的指節愣了會兒神,似是做了什麽艱難的決定,“我不要知道了。”
顧蓮愣住了。
一直以來顧蓮都拿這件事情當釣餌,和顔玉真保持着淡淡的聯系,她也知道顔玉真肯對自己有幾分不同,不是她的人格魅力驚人,而是因爲這件事情在吸引着他不多的好奇心。
但……現在這是唱的哪一出?
“你不好奇了嗎?”顧蓮試探着問道。
“好奇。”顔玉真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移開視線。這個時候,顧蓮才明白他爲什麽一直要盯着自己的手了。他在強忍着好奇心,就好像一個小男孩在很辛苦很辛苦地忍着心儀許久的玩具的誘惑,薄唇微抿,“可是,不行。”
“爲什麽?”顧蓮坐不住了,奇怪地看着他。
他不語不動,她也擰了起來,硬歪着頭讓自己出現在他的視線中。他躲,她偏追上去,兩個年齡加起來有四十歲的人,竟無聲而專注地玩起了幼稚的追趕遊戲,直到周圍人都開始注意到這兩個神經病了,顔玉真才像是反應過來似的,停止了躲避,蒼白的臉上一片冷漠,疲倦的淡色瞳孔略帶惱怒地瞪着顧蓮。
顧蓮不以爲意,笑嘻嘻地撐着下巴問道:“爲什麽啊爲什麽啊?”
說來奇怪,對于臭名昭著、基地裏被人人厭惡的開膛手先生,顧蓮沒有多少害怕。大抵是變态見多了,見到相對來說不那麽變态的一個,反而覺得親切起來。
顔玉真冷冷看着她,輕輕眯起眼睛,氣息緊繃而淩厲。他這個樣子,正常人早就被他這副表情吓退了,如果是一個月前的顧蓮,她大概會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跑。可現在的顧蓮雖然廢柴依舊,除了讀書什麽都不會,若論到膽氣,刀槍斧钺加身也不會尖叫了。
她苦中作樂地想,自己似乎挺有當戰地記者的潛質。
僵持了一會兒,顔玉真率先堅持不下去了,不自在地低下頭去,瘦可見骨的脖子折出令人心驚的淩厲角度,有些伶仃,嘟囔道:“會洩露。”
“洩露給誰?”顧蓮追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顔醫生你不說,誰會知道。”
顔玉真懊惱地看了她一眼:“你别問。”
“陳志他們已經知道了哦。”
顔玉真不說話,直直地坐在那裏,臉色冷漠,線條宛若刀削。
不是他們啊……顧蓮擡爪抓抓臉,若有所思地點頭:“宿家人?”
顔玉真皺皺眉:“你很煩。”
也不是……顧蓮腦中閃過幾張面孔,蹙了蹙眉,不再問下去:“好吧,顔醫生,你不想知道我就不告訴你,不過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幫忙啊。”
餐廳中,人們交談的聲音随意而嘈雜,構造出了讓人放松的氣氛。
見這件事情被繞過去,不擅長掩飾的顔玉真終于背脊放松下來,松開交叉的手,擡起了頭。顧蓮笑眯眯地說道:“我需要在五天後的宿家小姐三歲生日宴會上,不被任何人察覺地拿到聖水服下去,你可以幫助我嗎?”
顔玉真瞳孔微縮,下颌陡然緊繃:“……你認識他。”
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她明知道他可能會以非自己的意願而将信息洩露出去,還告訴了他如此重大的事情,這說明顧蓮不僅知道他背後的人是誰,而且确信,即使那人知道也不要緊。
顧蓮下意識地摸了下脖子,淺笑:“我們是……盟友。”隻不過,盟友大部分都會被背叛。顧蓮确實不敢将自己的後背交給那位“盟友”,不過這種能幫助她逃脫的事情,那個人還是會樂見其成的。
顔玉真垂眸,手指摩挲着玻璃杯,靜靜思索起來。他對宿家以及這座基地沒有任何好感,停留在此地不過是因爲待遇不錯,而于他而言,天地之大,在哪裏并無區别。
幫助顧蓮并不是觸及他禁忌的事情,但是,如果幫助顧蓮會間接地幫助到“他”,那他就絕對不願意。他對那個人深惡痛絕,無奈被人所制,無法徹底逃離那人束縛,所以……
此時,顧蓮恰巧笑吟吟地開口說道:“作爲回報,我可以提供給你的血樣,六百多年前的年輕人的鮮血,保質保量純淨無污染,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顔玉真倏然擡頭,然而并沒有如同顧蓮所想的那般露出欣喜的神色,反而冷淡下來,緊緊盯着她,宛如望着陌生人,驟然釋放的的冷漠氣息讓顧蓮愕然。
她說錯了什麽嗎……?
“……好。”
良久,顔玉真似是要将她從視線中抹去一般,漠然阖上了雙眼,同時也遮蓋住突然湧上來的濃重倦意和失望。
這個世界,終究沒有一個人,能待他如友人。
那個孤獨沉默的少年不行,眼前笑容溫暖的少女……也不行。
既然如此,那就公事公辦,她給出報酬,他提供幫助,僅此而已。
give-and-pay,完美。
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顔玉真表情淡漠而倦怠,嘴角微勾,似在嘲笑着世界,抑或自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