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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魏宣在,感人的場景當然無法繼續上演,顧蓮忙不疊把人拖走,阻止魏宣繼續用那漂亮的丹鳳眼看似天真又好奇地凝視車斬。
原定計劃被取消,顧蓮被魏宣送回去,一路上她都在發怔,連走到哪裏都沒自覺。
“姐姐在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魏宣清甜的嗓音含笑響起。
顧蓮這才回過神來,摸了摸發燙的臉:“沒什麽……”
“沒什麽就是有什麽。”魏宣似笑非笑,鳳眸斜睨似桃花般潋滟動人,偏又生了一張天生幹淨純真的臉,兩廂糅合,矛盾而又惑人,華美的叫人移不開眼。他撒嬌似的晃了晃她,“你就告訴我吧。”
“唔,就是剛剛的事情……”顧蓮不敢得罪他,實話實說。
“有人效忠,你不高興嗎?”魏宣眨了眨眼睛。
“高興。”顧蓮點頭。在這個她沒有根基、一無所有的世界裏,有了第一個願意投靠她的人,她怎麽可能不高興呢?她從食堂開始的一連串動作,不動聲色地施展實力、帶他去本不應該讓他去的地方、給他她能給予的權利、用不能說出口的秘密拉他下水……無一不是在折服車斬。
看似是她在降服李東,但她對于李東毫無把握,她真正着力的點在車斬身上。自己的所作所爲得到了回報,不高興才是有病。
可是……
“可是什麽?”
少年低低柔柔的笑聲似是拂過桃枝的春風,樹枝顫顫巍巍,花瓣傾瀉如雨,無限旖旎風流,直勾到了心底。
顧蓮抿抿唇:“可是他究竟……看中了我什麽?”
噗嗤……
魏宣沒想到竟等來這樣的答案,忍不住笑了起來,白瓷般的肌膚上生就動人的鳳眸彎彎,自由一股天然魅惑,明知道是個小惡魔,卻也美得讓人失神。
她真是……叫人說什麽好呢?
魏宣不由親昵地蹭了蹭她白皙的臉頰,甜甜笑道:“姐姐,你真可愛。”
顧蓮皺着眉頭,象征性地躲閃了兩下,掙不開也就随他去了。她需要嫡系,而車斬雖然看着懦弱又消極,但危急關頭相當靠譜,有着敏銳的判斷力,永遠知道該做什麽,因爲一直站在冷眼旁觀的位置才有的敏銳和因爲消極才有的韌性,再加上他黑戶的身份,對于顧蓮來說他比起李東這樣的異能者要有用且可靠的多。
可這樣的關系明顯不同于她和李東之間的合作關系,當車斬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除了如釋重負與欣喜,更多的是突然增加的壓力。他是被哪一點吸引的?他會不會後悔?她自己都是不自由之身,能不能回報給他相應的護佑與回報……肩頭突然好沉重……
“放輕松。”突然,一隻手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胛,顧蓮一震,那個還沒她高的小少年笑容燦爛,雪白臉龐近在咫尺,微微偏首,似能看穿她的猶疑不安,輕松中自有一股不符合年齡的從容:“姐姐,我就問問你,你不敢反抗我,是怕我本人?還是怕陳志、白恒遠?”
顧蓮怔住。
“你欽慕虞青,卻沒有看到,她之外的千千萬萬個艱難求生的女人是怎樣的。說到底,你也隻是被她所在的地位與掌握的力量所傾倒。”
“你和顔玉真交好,可如果顔玉真沒有那一身醫術,他的孤高冷漠都不再是你心疼他的理由。”
魏宣輕聲細語地說着,笑意盈盈。他近乎透明的皮膚如雪一般白得耀眼,刺得顧蓮倏然移開了目光。他看向不遠處的人群,此時,這個唇紅齒白、笑容燦爛的少年,說的話卻是那樣的冷漠:“說到底,你,我,他,都是各種價值的糅合體。你看到的是他人的價值,他人看到的是你的價值。他既然向你效忠,必有所圖,這就夠了。”
顧蓮的臉上仿佛被抹去了全部的表情。
而他忽而側首,雙瞳映着她面無表情的臉,他近乎溫柔的碰了碰她的臉頰,手指冰涼而柔軟,抿唇微笑,笑容美好的少年眼神幽黑若谷底,輕輕呢喃:“到現在,你在我眼裏,還有你的價值,所以,你不要怕我。”
“不要那麽怕我,好不好,姐姐?”
魏宣軟軟的央求,那麽依賴地趴在她的肩頭,似是黑夜中不敢獨自睡去的孩子,抱着她糯糯撒嬌。
顧蓮僵着身體,心裏冷得說不出話來。
回去的短短路途中,又出了意外,兩人竟連着被三撥人搭讪,好在全部被他們逼退——但這件事情本身并不尋常。
固然魏宣長相驚豔,顧蓮也有點名氣,但一個夜生活開放的社會,對美色的貪婪絕不是治安如此混亂的主因。基地将這次的爆炸事件強行按壓下去,但躁動的氣氛是誰也無法阻擋的。異能者自不消說,普通人中最有地位的一撮人,早就已經知道了真相。
然而這個世界與以前不同,擱在以前,國難當頭有人可以用錢财疏通道路,逃難到别國去,可在末世,普通人沒有可能平安無事地從一個基地移動到另一個基地,而一旦到了新的基地裏,曾經打下的地位就會因爲淪爲廢紙的原基地貨币而消失——這個時代可沒有外彙一說。
封閉的,單一貨币的基地。
絕望無法釋放,安全無法保障,這是一個營養豐富的培養皿,一個不停發酵恐慌氣氛的鐵罐頭。路上随時都會爆發械鬥,又被臨時加班加人手的巡邏隊鎮壓下來。
“聽說有點家财的人已經将市場上能招攬到的異能者全部招攬過去作護衛了,這兩天獵人的身家翻了兩番……”魏宣自言自語似的輕聲說着,從他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他剛剛利落地踢翻兩個人、又掰斷了一個人的手。
顧蓮氣喘籲籲地踹了襲擊她的人一腳。沒想到事情已經到了地步,氣氛緊張得似乎每一點火星都能引爆衆人的不安,不由想道,她能一個人順利走到醫務室,真是幸運……
她忽而一怔,偏頭看去,身材修長的小少年正低着頭,拿手帕慢慢擦拭玉一般的手指。
……她之所以在路上遇到他,難道是因爲……
唔,想多了吧。顧蓮很快搖搖頭,扔掉了妄想。
……
阿瑞又可憐兮兮地蹲在了門口。顧蓮這一次很有心理準備,微笑着把他領了進去。
順口問了句:“吃飯了嗎?”
“沒有……”
阿瑞特有的,羞澀帶着怯意的小小聲……
顧蓮頓住動作,無語地望着這個危險系數暴高的小孩,他也可憐兮兮地望着她。
王叔很窮嗎……?
好吧,他們确實很窮,就算現在有了陳志他們的救濟,在基地嚴密的監視下肯定也不敢用超出生活水平太多的錢,但是……養一個七歲的小孩子還是養得活的吧?
難道這小孩顧慮她的面子,沒有把她滅絕的廚藝告訴王叔他們?小小年紀就能這麽體貼,這孩子蠻可愛的嘛……
可是,總吃她的菜,很不利于小孩子身體成長啊……
顧蓮滿面糾結地蹲在阿瑞面前,然而在他慢慢積蓄淚水的葡萄似的黑眼睛凝望下,終于潰不成軍,近乎落荒而逃地竄進了廚房。
“我就随便做一點給你墊墊肚子啊,你明天吃好了再過來吧。”顧蓮邊手忙腳亂地炒菜邊心虛地叮囑道,而阿瑞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後面,像隻小尾巴一般,她走到哪裏就走到哪裏,聞言隻微羞地一笑,不說話。
顧蓮徹底拿這個孩子沒辦法,但看着他乖乖地低頭,把她做的一股糊味的菜,慢慢吃掉,心裏又有點軟軟的。
似是感覺到她的注視,阿瑞舔舔嘴唇,對着顧蓮又是羞澀微喜地笑。
啊啊啊啊……
你這麽軟萌是在犯規你知道嗎!
顧蓮捂臉,覺得自己沒救了。
是夜,顧蓮買來的小王子終于發揮了作用,而白恒遠一整夜都沒有回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