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這個樣子了,還護着她?”巧巧攆着腳跟,巧笑倩兮,眼神狠戾。
顧蓮也在看着他,眼神充滿了意外。就算是顧亦笙親手劃花她的臉,也不會讓她感到更加驚訝。她徹底糊塗了,害她的是他,護她的還是他,她用力眨了下眼睛,确認眼前的人不是顔玉真——他确确實實是顧亦笙。
那個第一次見面就試圖催眠她的顧亦笙。
不知道會用哪張面孔就會沒事人一樣出現在面前的顧亦笙。
把她害到現在這種動彈不得任人魚肉的境地的顧亦笙。
顧亦笙痛得縮成一團,嗆咳一聲,卻對同樣躺在地上的她笑眨了眨眼睛,睫毛撲扇若秋蝶。
——顧蓮發現她從來都沒有搞懂過這個人。
“咳……咳咳咳……”顧亦笙好容易咳完,仰頭對巧巧挑唇笑道:“……就你這樣的力氣……唔……”
巧巧身後走出一個男人,一腳踢翻了顧亦笙,吐了口口水:“呸!唧唧歪歪唧唧歪歪,娘們一樣,煩死了。”
顧亦笙砸到顧蓮身上,削瘦的身材讓骨頭仿佛刀子一般割在身上,顧蓮痛得悶哼一聲,但眼中卻飛快地閃過一絲詫異。
顧亦笙滾落在地,又被那男人抓着頭發提了起來,他對着男人挑釁似的微微一笑,眼含桃花,男人被激得二話不說,提起拳頭狠狠揍了顧亦笙幾拳,罵道:“艹!這家夥找死呢!”
“唔……你真的要這麽對我嗎……”顧亦笙看着他,斷斷續續地說道,聲音痛苦中含着說不出的哀愁,竟讓那男人一呆,手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我就知道,你不會對我這麽狠心的。”顧亦笙輕柔微笑着,如兄長、又如情人般對着男人細語,“把我放下來吧……”
男人呆呆的看着他,竟真的慢慢放下了拳頭,把他輕輕地放在了地面上。巧巧發覺不對,厲聲喝道:“張勇!你在幹什麽呢!”
男人渾身一震,神色驟然清醒過來,看着眼前笑容譏諷的顧亦笙,臉色青白不定,粗喘了會兒氣,惱羞成怒地上前就是幾巴掌:“靠!你丫敢陰我!”
“行了,今兒的重點不是他。”巧巧任男人又發洩了一會兒怒氣,才抱着胳膊不耐煩地阻止道。
又狠狠踹了一腳,男人猶自忿忿的住了手,道:“這小子有鬼,你沒把他異能先廢了?”
“這是開膛手,他的異能沒有殺傷力,所以我沒多此一舉,沒想到他還藏了一手……”巧巧邊拿出一根針筒,邊搖頭走向渾身抽動的顧亦笙身邊,往他體内注射了異能麻痹劑,”也是,基地裏厭惡他的人這麽多,如果他不是留了一手的話,估計早八百年就死掉了。“
她把空了的針筒扔到地上,拍拍手道:“好了,這家夥現在動不了了,你可以給我幹活了吧?”見男人猶有不甘,她扯起嘴角,冷笑道,“這男人這麽護着她,當着他的面上她,你不覺得很爽嗎?”
張勇聞言看了眼顧蓮,顧蓮下意識的一顫,往後挪動了一下。倒在地上的少女黑發淩亂,肌膚白皙,睜大的黑眸濕漉漉的如同怕生易驚的小動物般。他眼中閃過一絲殘虐的興奮,轉怒爲喜,搓着手笑道:“不錯、不錯……”
巧巧在一旁不屑地撇嘴,冷眼旁觀。
張勇三兩步走向顧蓮,伸手徑自抓向顧蓮腰側的拉鏈。顧蓮看着逐漸放大的陌生男人的身影和那惡心的笑容,眼中閃過厭惡,瞳孔微縮,狠狠地瞪着他,因爲羞恥和憤怒,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又是這樣……又要這樣嗎……
從白恒遠到鍾達再到這個男人,人爲刀俎的感覺每每淩遲着她的内心。
顧蓮的眼神一刹那變得極爲淩厲。
……她讨厭這個人……讨厭這種無力……她讨厭這個難看的世界。
就在張勇即将碰到她的時候,忽然身後低低的聲音響起。
“張勇,星一十六街的混混,兼職打手和小偷,替巧巧處理過四名競争過的少女,一死一瘋,另外兩個人毀容,作爲報酬,巧巧挪用公款、虛報名額、冒領養老金得到的财産有三分之一落到張勇手中,部分存于在伊甸園的長期女伴的屋中,另外一部分放在西區空房裏……”
“你他媽……”張勇越聽臉越沉,站起來轉身又走回顧亦笙身邊,拿腳尖踢了踢他的下巴,不怒反笑,“自個兒找死是吧?”他偏頭對着巧巧冷笑道,“我就不信到了這地步,你還能忍的下去。”
巧巧陰沉着臉不說話,卻是默默走到了他身邊。知道了這麽多不可怕,可怕的是在他們惹到他之前他就已經盯上了他們。這樣的人決不能留。
“什麽時候盯上我們的?”巧巧問道。
***
“喔,狂熱的公民們,你們理應受此報應!”
西裝革履的大叔翹着腿靠坐在椅子上,俊雅斯文的面容被監視器的熒光照成一片藍色,他看着一幕幕争鬥、打鬧、尖叫、厮殺的場景,仿佛不是置身于二十七世紀,而是在十七世紀的荷蘭,此時他就是盧梭,對着因郁金香而瘋狂的人們無情地諷刺。
他的嘴角有着若有若無的笑容,眼神含笑,口中深情的念誦着台詞。
“任何尋求建立自由平等政府的人注定失敗,除非他從平等大衆中挑出一批最具野心、最不安分者,将他們變成事實上而不僅是名義上的紳士,賜予他們城堡與領地,以及金錢與仆從。于是在這幫人的擁護下,他得以維持權力,而他們則在他的支持下滿足自己的野心……”
尼可羅·馬基雅維利的名言被字句清晰的從容吐出,江冉如同一位獨自在舞台上表演的歌唱家,張開雙手想象着沐浴在燈光下的樣子,語氣柔和卻又隐藏着隐隐的狂熱。
“革命的時間到了,馬基雅維利主義的信徒們在蠢蠢欲動,來吧,暴風雨!來吧,再狂暴些!”
随着他手臂有力的揮下,面前一串按鈕被他一個個拍開,亮起的按鈕似一條通往未來的小路。
與此同時,大量的數據如洪水一般沖向各大端口,論壇、電台、視頻網站,江冉身爲一個情報商人,他在此刻,将畢生攢下的渠道全都用在了這一刻,不惜暴露出全部的實力和底牌,不留一絲餘地。
怒濤般的信息攻勢侵襲着一切通路,轟炸着基地設下的堤壩,成千上百個浏覽論壇的人都面對着同一個畫面,用來每旬訓導一次的各處露天熒幕刷拉落下,基地高層一幕幕堪稱醜惡血腥的嘴臉被扒開,還在哄搶打鬥的人們被這突發狀況吸引了注意力,一時間全都停下了動作,呆呆的仰頭看着。
宿家起步之初設計陷害功臣的陰謀……
在堂皇大廳裏舉行的基地高層會議讨論的主題是如何将無用的老齡人口不動聲色地喂給骷髅……
每天早上固定的洗腦宣傳從一開始的保全目的逐漸變成了軍國主義的禁锢……
爲了吞下超标完成的任務産生的差價而肆意差遣黑戶與底層人民,奴役至死以後的屍體如同破布、柴火一般堆在一起,被無聊的護衛們當坐墊……
不顧俞家人的激烈反對,宿白明每年都會把不聽話的貴族、軍人、異能者聚集起來派出去完成有去無回的任務……
貧民辛苦樸素的生活……
宿家窮奢極欲的享受……
不是不知道,隻是當赤果果的現實被人撕開,無情的揭露出世界殘酷的面目,人們震驚了,悲哀了,憤怒了!
“緻生活。”
江冉倒了杯紅酒,優雅的微笑,對着熒幕緻敬,然後轉頭,對着身旁的少年輕笑。
“多謝你的幫助,我們應該慶賀一下,你不來一杯嗎?我珍藏了很久的紅酒,正應就着壯麗宏大的場面和難得的曆史時刻一起舉杯。”
少年清秀的眉眼在顯示屏照耀下晦暗不定,并不說話,定定望着畫面裏的鮮血,抿緊嘴唇,面容顯得很憔悴。(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