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勇緊張的眼神和顧亦笙笑吟吟的目光中,顧蓮費勁地把巧巧拖進房間内,将門扣好,仔細地将女孩身上搜索了一遍,有些遺憾地現她身上隻有一堆藥品。
安靜地房屋内,她搜索時出的悉悉索索的動靜似乎在撩撥着張勇腦内的某根弦,他在越來越急促的呼吸中,終于受不了這種沉默,出了略顯沒有底氣的怒吼:“我再說一遍,你給我過來!”
顧蓮抹了抹額上的汗,笑道:“你可以過來揍我,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生,你把我制服再把顧亦笙剁了也不是什麽難事吧?”
顧亦笙故作傷心地說道:“阿蓮,你都不愛我了……”聲音幽幽眼神綿綿,直逼着顧蓮抖了抖。
“少說廢話!”張勇的聲音有些變調。
人質和被威脅者表現得太過鎮定,顧蓮怎麽逃脫的、又是怎麽把巧巧弄暈的,這些都讓張勇神經緊繃,而張勇更不理解的是顧蓮究竟爲何明明都已經逃出去了還要留在這裏……有什麽底牌嗎?還是她叫了什麽人?巧巧躺在那裏一動不動,也不知是死是活,給他結賬的人一倒下,他也不知該怎麽做了,聲音毫無底氣。
顧蓮悠然坐在沙上,這讓手腳無力的她暗松了口氣。她不急不忙的笑着看向張勇,狀似悠閑地把玩着手指:“這位大哥,你拿他來威脅我可就威脅錯了人了。你們可能不知道,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害我了,上次讓我差點沒命,這一次更是讓我落到你們手中,你說我怎麽可能會害怕他出什麽事呢?”
“你要真不在乎他,你回來幹什麽?”張勇聲音微抖,高聲喝道。
“要說在乎,我還真在乎。”顧蓮垂眸一笑,幽幽道,”我就想在我的人來之前,好好欣賞他是怎麽被你折磨的……我還沒來得及報複他,你們就抓了他,說起來我還要好好感謝你呢。“
少女睫毛微垂,白皙幹淨的臉蛋微鼓,面帶愉快的笑意,明明是一幅讓人放松的場景,然而她真實的笑意與話中的含義讓張勇不自覺地背脊涼,她輕快的”感謝“二字竟似咬在他的脊椎骨上,又冷又疼。
隻是看着她,就覺得靈魂在顫抖,在屈服。
這種感覺……
“異能者……”張勇抖着聲音一字一句說出來,惶恐地後退幾步,顧亦笙被他控制不住力量地抵着喉嚨,忍不住嗆咳幾聲。
她竟然是異能者!!該死的,巧巧那女人根本就沒有告訴她這回事,早知道他們竟然要捉拿兩個異能者,打死他都不會跟着她幹!!
——要知道,普通人得罪異能者,不隻是得罪了這一個人,而是得罪了一個群體,一個等級!普通人和異能者之間的貴賤之别,讓他們無論從精神上還是從武力上都屈服于異能者。
顔玉真是一個例外,他遊走于兩個階級之外,别說普通人畏懼他,就是異能者群體也不接納這個異類,所以張勇在聽說要幹掉他的時候,沒有退縮。然而像顧蓮那樣”正常“的姑娘,一個難能可貴的女性異能者基因攜帶者,是會受到異能者群體的集體保護的!
”嗯……”顧蓮懶懶應了一聲,白皙的手指輕敲了敲沙扶手面,輕笑道,”我不過是想看看巧巧那個女人想對我做些什麽,這才陪你們玩了一出,沒想到你們這麽無聊,到頭來就拿這點東西招待我,我真是對你們失望透頂。”她身體微微前傾,托腮饒有興趣地問道,“現在呢?你要怎麽做?千萬不要放了他跟我求饒,否則我會很失望的。”
張勇微微顫抖者,陷入了掙紮之中。是奮力一搏,還是繼續劫持這個不知真沒用假沒用的人質,抑或是直接跪下來懇請她原諒?
顧蓮敲擊沙出的聲音極有規律地響起,一下、一下、一下,比心跳快一些的聲音如同鼓點刺激着張勇的心髒,他看着她笃定慵懶的笑容,理智如同冰淇淋般不受控制的融化,幾乎就要脫口求饒了……
“悄悄告訴你,她的異能沒有攻擊力哦。”就在這個時候,顧亦笙輕柔的嗓音打破了室内洶湧詭谲的氣氛,顧蓮苦心營造的優勢被他的話打破了大半,張勇眼神一清,順着他的話,立即想到她或許隻是在炸他,她根本沒有任何底牌……
“你過來。”張勇再次抓緊了顧亦笙的脖子,冷冷的令。
眼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打破的心房被顧亦笙填補上,顧蓮手指敲擊的動作一停,慢慢抓握着手,極力忍耐着沮喪和火氣。
混、蛋!!!
顧蓮閉了閉眼,氣得已經沒有其他詞可以罵了,反複在心中詛咒他。
想要不讨厭顧亦笙,真是件很難的事情。
她真不懂,眼看倆人都可以順利大逃亡了,他這是在做什麽?看她爲難很開心嗎?!靠之!信不信她真的不管他了!!!
那一邊,顧亦笙看着她的表情,微微笑着,笑容裏既有一種得意,又有種莫名的哀愁。這細微的表情轉瞬即逝,就如同隐藏在葉子表面下的細膩的紋路,不細看就不會被現。他側過頭,輕聲對張勇耳語:“你别奢望她會原諒你,想想你剛剛想對她做什麽事……沒有女人會原諒你這樣的混賬,更何況是一個異能者。她身後有很多很多人給她撐腰,隻要她一出門,多的是人願意爲她把你抹去。你的存在将會消失,就如同從未存在一樣……你知道這是什麽感覺嗎?那代表着,你要死了啊……隻是因爲得罪了一個女人,你竟然就要死了……你才幾歲?上帝從來就不公平,他沒給你好的出身、好的教育,他讓生活逼迫着你做着你自己都不願意做的事情,卻連你僅剩的财富……你的生命都不打算給你留下……你不恨嗎?你不怨嗎?這樣偏心眼的世界,這樣肮髒的、仇恨着你的世界……”
張勇随着他的話語而渾身顫抖,熱血敲擊着血脈,他的表情變得茫然、隐忍而又狂熱。緊接着手心一涼,被塞進了某個冰涼的金屬物品。
“憑什麽你要屈服于她這種天生好命的小孩兒呢?憑什麽你的生命還沒來得及散光彩就要隕落?隻是因爲一個失誤、一個意外、一個你自己也控制不了的事情,你就喲啊失去生命,這是怎樣混賬的道理……”顧亦笙陰柔的話語和略帶女氣的妩媚面容仿佛是一團迷霧,不知不覺間把挂滿鐵絲的網罩在男人的身上,讓張勇失去了自我的意志。
“我……我該怎麽做……”張勇低低地道,雙眼迷離。
“該怎麽做,還要我教你嗎?”顧亦笙輕柔地笑,“你以爲她是爲什麽回來?她是我的情人啊,我的公主爲了愛情,願意放棄一切,她怎麽會不回來呢?”他細語着,“你隻要拿我威脅她,在她接近的時候開槍……”
他的手帶着張勇的手握住手槍,“裏面隻有一子彈……一槍……隻要一下就夠了……她死了,不會有人再威脅你,沒有人會關注一個死人,你照樣可以活的自由自在,享受明天的美酒與美人……隻要殺了她就夠了啊……”
“……你不是她的情人嗎?你爲什麽要幫我?”張勇問道。
顧亦笙知道這是屈服的前奏,他聞到了熟悉的靈魂堕落的腐臭味,愉悅似的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給他最後一擊:“因爲我的公主不隻有我一個人啊……她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而我卻隻能原地不動,這輩子都不會再有變化……我怎麽能容忍這種事情呢?與其看着她離我越來越遠,不如現在就……”他的話語逐漸破碎而輕悄,張勇用盡了力氣也隻聽到了幾個詞彙。
然而他哀傷的微笑已經足夠,張勇握緊了被塞在手中的槍,堅定了決心,擡手指着顧亦笙的太陽穴,冷冷對顧蓮堅定道:“随你怎麽說,我隻知道,你不來,他就會死。”
顧蓮咬緊了唇,死死地盯着顧亦笙。她不知道顧亦笙做了什麽,但是張勇語氣的明顯變化足夠讓她知道顧亦笙的把戲。
現在,同樣的問題第三次沉甸甸地落到了她疲憊纖細的雙肩上——選擇他,還是選擇自己。
沉默宛如實質,壓在三個人身上。
他們一個充滿了絕望的殺意,一個面帶模糊的微笑,一個面無表情,眼中充滿了失望。
然而他們三人的生命,卻在這一刻壓在了這名隻有十七歲的少女身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想跑,好想跑,好想跑,好想跑……
不能跑。
好可怕,好沉重,好讨厭,好像跑……
不許跑。
她頭痛欲裂,身上幽幽燃燒的火焰似被潑了一勺油,嘩啦一聲迅升溫,幾乎要燃盡她的神經。
她站了起來,露出了一個哭一樣的微笑,顫抖着,往前走了一步。
當這一步走出來以後,空氣中某種堅冰一樣的東西消失了,答案水落石出,一切順理成章,顧蓮自暴自棄的想着,算了吧,就這樣吧,反正回家也沒什麽可能。
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心中竟然出奇的平靜。
就讓她死在這裏好了。
真不甘心。
爲了顧亦笙這樣的爛人……
人文教育要不得,顧蓮總結。
在她逐漸走近的時候,張勇越來越興奮。
他藏在衣袖裏的槍傳遞給他一種奇異的安全感。
近了、近了……
擡手,扣動扳機。
“砰!”
顧蓮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然而血液的味道和奇異的悶哼讓她察覺出了不對,她睜開眼睛……
顧亦笙的後背被血染紅,他背對着她,牢牢纏住張勇,張勇憤怒的掙紮,然而顧亦笙不知用了什麽纏勁,竟然讓他死活掙脫不出來。
“顧亦笙!!你在幹什麽?!”顧蓮大腦一片空白,明明是自己說的話,卻仿佛是别人在張口。
顧亦笙低着頭,虛弱地笑着,卻不理會他,隻是對着張勇細語:“我忘了告訴你,手槍裏其實還有一枚子彈呢……”
張勇似是絕境之中找到了救命稻草,聞言奮力舉槍。
泥煤!
顧蓮欲沖上去,卻看到熟悉的薔薇紋路的左輪手槍,此時正冷冷指着顧亦笙的腦袋。
“你走吧。”顧亦笙笑道。
這個場景讓顧蓮渾身顫抖。
這麽惡俗的場景……
“……你給我讓開,顧亦笙!”
顧蓮現她除了按照正常的劇本喊出無力的台詞以外,别無他法。
明知道有什麽在墜落,如同即将散架的馬車奔往懸崖,然而她卻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
削瘦而略帶女氣的男人回過頭來,笑靥展開,眼神溫柔如水,略帶迷離——那是屬于顧亦笙的笑容。
他輕輕說道:“我不要。”
話音剛落,他迅地奪過張勇的手槍,對着他的腦袋開了一槍,緊接着渾身一震,軟倒在地上。
顧蓮完全反應不過來究竟生了什麽事情,隻是沖到他身邊,接住他身體,兩個人無力地一起倒在地上。她狂喜地吼道:“顧亦笙你個王八蛋!你又吓唬我……”
男人在她懷中睜開了眼睛。
幾秒鍾之後,他低沉地說道:“顧蓮……”
顧蓮臉上的笑容一僵,身體的熱度一點一點消失。
——他,不是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