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在離開那個黑暗的房間前,拿出一朵床頭花瓶裏的石斛花,輕輕地放在了安然合目的老者胸口上,而後退出了房間。
石斛的花語是勇敢、祝福、純潔、以及敬愛。
敬你,我從不知停歇的戰友。
當陳志再出現在白甯遠等人面前的時候,他們的表情都不是很自然。
前一刻還在拿人家身份挑刺,後一刻他就成了疆域基地的領導者,這世界還講不講誠信了。然而即使心中各種别扭尴尬委屈,他們還是給客客氣氣地向陳志表達哀思,寄托祝福,并恭敬地請出鴻雁基地的領導人、白家兄弟的老爸出來,開展同一階級的對話。
鴻雁基地領導人白盛佑正當壯年,長得白面斯文,雖及中年卻依舊俊俏有風度,讓人能一眼就看出他和微笑着坐于下手的白甯遠以及遠在天邊的白恒遠之間的血緣關系。
若說鮮花美酒,觥籌交錯還算是題中應有之意,但……
“若讓白恒遠知道他爸爸打算讓你變成他的妹婿,不知道他會怎麽想。”魏宣手裏轉着酒杯,頗爲玩味地對着陳志輕輕笑道。他紅唇染笑,雪白軟嫩的臉上因爲喝了酒而湧起一抹酡紅,鳳眸似浸了酒意,似笑非笑晶瑩璀璨,直是美的叫人心驚。
陳志心情不好,容顔冷峻,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魏宣回了個笑容,甜美極了。
陳志的側後方,與其他所有人一樣,坐了一個美麗的少女。然而這名少女卻與别個不同,衣着考究,容貌姣美,眉眼柔婉舒展,神态也矜持雅緻,但最最不同的或許是,她姓白。
白瑜潔,白家的四小姐,鑒于二小姐已經許了别人,她算是白家最适合陳志的姑娘了。
不過話是這麽說,明知道自家兒子跟陳志關系鐵,還要再把不同母的女兒許給陳志,這件事情總有那麽一點古怪。
白甯遠、白恒遠是同母所出,白家二小姐、白家四小姐以及白家五少爺又分别是别的女人所生。
白夫人由于身體不适,今日未曾出席。
幾件事情擺在一起,魏宣聞出了熟悉的陰謀的味道。對多年未歸家的兒子的音訊,白夫人是真的一點也不關心,還是不得不躲避?
而若是後者,又究竟是誰讓她不得已而爲之?
“真有意思哪……”魏宣微微笑着,喃喃自語。
白瑜潔長得頗爲秀美,雖然神态驕矜,對着陳志卻不顯嬌嬌,反而察言觀色,柔聲細語,察覺得出陳志眼底的疏離與陰郁,便不多做糾纏,隻是乖巧地替他斟酒,見他眉頭也不皺的灌酒時,又細細提醒他莫要飲多。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陳志放下酒杯,轉向了白盛佑。席上衆人雖在說說笑笑,眼睛卻一直盯着幾個大人物,此時見他這樣,都知道他有話要說,便紛紛放輕了音量。白盛佑眼中光芒一閃,也放下酒杯,微笑着看着他。
今日的晚宴人很多,這麽齊齊看來,有種奇怪的壓迫感。然而陳志不爲所動,似乎沒感覺到白家故意設下的壓力一般,淡淡開口:“白先生,今夜多謝費心款待,并爲宋老準備了暫歇之地。”
白盛佑搖頭呵呵一笑,道:“不算什麽,陳先生和魏小先生過來,自是要好好招待的。至于宋老……”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下去,道,“我們也是多年相交了,時時交換書信,是個品格高尚、值得尊敬的人。他是我們鴻雁基地的好朋友、老朋友,他走了,我心裏也是難過的,能爲他做點什麽,我們都很高興。”
陳志心不在焉地聽着,心裏想,那家夥若是聽到有人誇贊他品格高尚,不知會否笑得滿地打滾。
“我身爲疆域基地新一任的領導人,對您以及鴻雁基地的好意由衷感激。”陳志肅容,深深地垂頭緻謝。
“陳先生别這樣,不是什麽大事,你這般做,不是叫我爲難嗎?”白盛佑吓了一跳,忙擺手說道。
但陳志卻并未順勢擡頭,而是依舊深深垂着腦袋,沉聲道:“還有一事相求,想必甯遠兄弟也曾跟您提起過我們這次打擾貴地的來意。謹以疆域基地的領導人的身份,懇請您,鴻雁基地的領導人,看在同屬七大基地聯盟以及多年來兩個基地的友好交往的份上,借我們娛樂場分布地圖一覽。”
場間氣氛變得微妙起來,白盛佑眼睛微微眯起,笑容奇妙。他沒想到在這麽多人面前,陳志依然能說出這樣的話,反倒将了他一軍。從情理來說,借給他們一看也沒什麽,雖然這些地圖屬于高級機密,但是疆域基地比起他們,衛星技術以及各項軍事技術都要發達許多,他不信這東西他們沒有,隻是時間緊迫,不方便獲取罷了。
隻是娛樂場與各大基地之間的關系是彼此默認的,他們享受着豐厚的利潤進貢,就有保守秘密的義務,更何況按照他們的描述,恐怕抓走那個女孩的人也不是無的放矢的……
白盛佑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瞥了一眼下手的白甯遠。白甯遠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回給他一個如出一轍的溫柔笑容,眼波明澈,氣度高華。白盛佑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和氣地對着陳志說道:“陳先生先擡起頭來,您這樣相求,反倒叫我不知如何是好。”
陳志聽出了推脫之意,心念電轉,幹脆地擡起了頭,望着他,靜靜說道:“若白先生願意助我一臂之力,我願送給貴方一封情報。”
白盛佑微微動容,能讓陳志這般鄭重地說出口的情報,一定價值不菲,如此一來,倒是有權衡得利益的價值……
陳志身體後靠,靠在椅背上,手裏轉折盛有葡萄酒的晶瑩酒杯。此時他反倒不說話了,幹晾着兀自沉吟的白盛佑。安靜的氣氛中,白盛佑臉上帶着和氣的笑容,卻遲遲不開口;而陳志提出自己的條件以後,也不肯再加砝碼。此時雙方無聲地僵持着,退一步都有失各自基地的臉面,更是談判上的示弱,而旁人在這樣層次的談話裏,也插不上話,于是方才還熱熱鬧鬧的酒宴就這樣涼了下來,竟無人說話。
直到一聲清脆的笑聲響起,少女清甜的嗓音含着天真的笑意,似極好奇一般輕輕問道:“陳先生,什麽情報值當您這般說出口啊?我們鴻雁基地雖然地方小,對于各地情報還是知道的很多的。”
白瑜潔微笑着說道,帶着少女獨有的可愛和清秀,讓人看了心都軟了下來。
一個地位高的少女在這樣的場合開口,頓時緩和了氣氛,也給了各人一個話口子,衆人紛紛松了一口氣。白盛佑眼裏帶笑,卻闆着臉訓斥道:“住口,哪裏有你說話的地方。”
白甯遠在旁溫柔一笑,說道:“隻是我也很好奇,陳先生打算說出什麽樣的情報與我們交換。”
“密爾沃基基地的情報。”陳志擡眸,淡淡一笑說道。
七大基地之一,位于原美利堅地區的密爾沃基基地。
衆人臉色一變,不止是爲了他說的話,更是爲了他獲取情報的能力。連遠在大洋另一側的基地的消息都能掌握在手,疆域基地究竟藏了多少的料?
白盛佑深吸了一口氣,定定看着他:“願聞其詳。”
魏宣和陳志對視一眼,都知道,交易成功了。
白甯遠聞言,笑容依舊柔和,隻是眼神深沉莫測。(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