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回來
然而就在雷勝軒低頭的轉瞬間,誠誠卻伸出手将盤中的兩支手槍迅速的拆分開來,小小的一雙手卻是一氣呵成,行雲流水般的娴熟流暢。
即便是練射擊多年的雷勝軒,看在眼裏也是倒吸口冷氣,眼前這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讓他更不敢掉以輕心。
所以,此刻縱然有疑慮,也沒輕易開口,隻是一瞬不瞬的盯視着對方,在他眼裏此時的誠誠再不是自己眼中的兒子,而無異于一勁敵。
停手的誠誠重新站定後,眼神示意,保镖領命将托盤呈于雷勝軒的面前,雷勝軒也沒絲毫推诿,伸出雙手将一支槍的部件全部拾起,握在手心。
保镖端着托盤原路返回,而誠誠卻沒有去接,此時,才讓人又恍然他還隻是個孩子,畢竟他雙手拿這些部件還是很吃力,更别說握着這些部件,再進行組裝。
接下來,就看誠誠怎麽宣布較量的規則了,因爲現在主動權在他手裏,他是遊戲的唯一制定者。
“槍支組裝好後,誰先擊中對方,就算誰赢。”
簡短的幾句話,可其中蘊含的不确定性,卻将兩人同時推向危險的境地。而這樣公平卻冷血的規則,聽在雷勝軒的耳中,令他一個冷不防的後腿一步時,喉嚨湧起一股血腥之氣。
此刻,若是扒開他心口的肌膚,定會看到他的心髒已是血肉模糊。
“好!”
雷勝軒穩了穩心神,蹙眉幾近嚴苛的回應道,可他幽深的眸底卻泛起層層不爲人知的深谙。
“開始!”
一聲“好”,和另一聲“開始”,幾乎是咬着尾音沉沉落下,然後靜逸的空氣裏就聽到金屬輕微的碰撞聲。
緊随着就聽到“砰!”的一聲槍響後,伴随着一聲悶哼,高大的身影就重重的栽倒在地上。
…………………….
雷勝軒醒了,醒來不是因爲劇痛,而是因爲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他厭惡這種氣味,是深入到骨子裏的厭惡。
想睜眼卻發現眼皮上似壓着鋼鐵巨石,下意識的就急切的伸手探了出去,隻是他不知道的是,他伸出的手背上正打着點滴,此時随着手臂的晃動,手背已青腫一片。
就在雷勝軒失望的想要掙紮着坐起來時,終于有一隻小手伸了過來,一把将他腫脹的手臂按壓在床上,并朝着門外厲聲說道。
“醫生!”
喊了醫生後,直接将針頭拔了出來,看着手背流淌的血液,眉頭都沒皺一下。此時醫護人員已跑了進來,趕快進行了緊急處理,換了隻手繼續點滴。
而此刻雷勝軒也安靜了下來,因爲他已經确定兒子先前應該一直在病房裏,這就足夠了。
檢查完畢後,醫護人員悉數退了出去,雷勝軒也緩慢的睜了眼,但努力後也隻多出一條縫,可見他的傷勢極爲兇險,被擊中的部位也必定是要害所在。
他緩緩轉動着脖頸,可他每動一下,都如同剜心般的劇痛着,當兒子的身影落入眼眸時,才停止了動作,可額頭早已冷汗漣漣,而面色卻充斥着柔和的光澤。
他沒出聲,也沒力氣出聲,他就是等着兒子給自己一個交待,其實這個結果兩人早就心知肚明,但他就是想聽兒子親口說出來。
“我跟你走!”
誠誠冷冰冰的宣告道,輸了自然要履行自己的承諾,但在轉身後,卻又丢下了一句話。
“一個星期後出發。”
語落,大步向外走了出去,而雷勝軒卻在一震後,微微揚了揚唇角,有他這最後的一句話,那麽自己挨的這一槍也真值了。
重新回到射擊場的誠誠,掏出特意爲他私人訂制的金質手槍,舉起并仔細端詳後,百思不得其解。
這雷勝軒怎麽就用了三十秒的時間,完成了組裝動作,而他竟用了三十五秒的時間,原本想着自己已經是極限的速度了,可是還是落後了五秒。
落後了五秒,躺在病床上的本應該是他自己,可他怎麽都沒想到,這個男人竟将槍口對準了他自己胸口的地方。
這樣的結果不是他願意看到的,在這裏的數月裏,從最開始的恐懼,到現在的冷血淡定,每向前邁進一步都是時刻追趕而上的死亡,在逼着他明白,勝者爲王,敗則爲寇。
而就在他眼睜睜的看着雷勝軒近乎愚蠢的舉動時,他那顆雖小卻冰冷的心髒,莫名的撼動了下。
一個星期的時間,原本滄海一粟的時間段,可在雷勝軒的眼中卻似曆經了一個世紀之久。
在他住院的這幾天,除了醫院人員,保镖秘書,隻有他決然一身,若是過去他習慣了這樣的孤獨,而此刻卻多了一絲痛楚的牽挂。
但他一直在隐忍,直到臨行前才将手機按了開機鍵。不用想也知道有多少未接電話,但總好過她知道自己受傷後所受的煎熬。
還未等他按了特設的1号鍵,手機鈴聲就急促的響了起來,失蹤的借口有千百種,雷勝軒心底絲絲泛着疼,可還是盡可能的選擇了一種恰當的理由,說完還未等喬欣婷追問,就把他将兒子帶回來的消息說了出來。
果然,電話裏瞬間有刺耳的尖叫聲響起,随即女人口中碎碎念了幾句就直接撂了電話,不用想也知道她必定是去按着兒子的喜好準備去了。
雷勝軒握着手機的大手久久才放下,可心底的擔憂卻越來越濃重,幾欲開口提點幾句,但最終還是沒能再次撥打出去。
心底喟歎一聲,還是到時再見招拆招吧。
高大的身影剛從窗戶邊轉身後,有生活助理走了進來,将一件黑色風衣幫他穿戴好後,又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封密封着的信件,并小聲彙報說,是雷老爺子的親筆信,讓他上了飛機再看。
雷勝軒聽後隻是皺了皺眉,也沒接手,直接讓助理重新放進了公文包,兩人一前一後便出了病房。
醫院門口早有車子等候,低調奢華,但并不顯得張揚,雷勝軒稍稍松了松緊攥的眉心,躬身進了車裏。
幾輛車子駛向飛機場,乘坐的依舊是來時的那架私人飛機,而車子駛離醫院視線的那一瞬,在先前雷勝軒入住的那間病房的窗戶上,才徹底顯示出一同樣高大的身影。
許久,才從窗戶撤離後,尖銳的目光掃向了病房的每一個角落,心底冷哼一聲。
就是這樣一間普通的病房,卻在這一周的時間裏,猶如銅牆鐵壁,愣是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可他就不信了,這老天都有打盹的時候,所以,雷勝軒,咱們來日方長!
雷勝軒到達機場時,天空中開始有淅淅瀝瀝的雨滴降落了下來,給這原本就壓抑的氣流多了幾分陰霾。
下車後,便一眼看見轉動的螺旋槳前站立着一小小的身影,一身黑色皮衣,有些和季節不合時宜,但卻和這雨霧形成一種天人合一的錯覺。
這一刻,雷勝軒的心底湧上一種莫名的情愫,雖然他不想正視,甚至有些厭惡,但不得不承認,他就是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吾家有兒初長成的自豪感。
短短幾天相處,确切的說談不上相處,可再見面後,已形成了一種彼此還算認同的默契。
兩人之間沒有隻言片語,也算不上友好交流的眼神,但他們知道對方想讓自己幹什麽,當然這方面的領悟誠誠還是略遜一籌。
枯燥壓抑的旅程,各自爲陣,但雷勝軒還是輕易的察覺到了兒子幾近嚴苛的律己行爲。自上來坐定後,誠誠就從貼身照顧他生活的助理手中接過一本厚厚的書籍,埋頭攻讀起來。
有不懂得他會及時批注,然後會在掌中電腦上搜尋詳盡的解讀,每解決一個難題,他的小嘴會不動聲色的放松下來,此刻整張臉才會露出符合他小小年紀的松弛。
雷勝軒默然轉頭挪開了視線,對于既定事實,他短時間内無從改變,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
此刻想起之前的那封信件,雖然心底排斥,但還是命人遞了過來,打開後最先落入眼底的竟是一張支票,數目之大,尾數的零多的讓人眼暈。
而雷勝軒隻是掃了一眼,就遞給助理保管,蹙眉将折疊的信紙打了開來,沒有多少話語,卻字字如駭浪擊打着他的心髒。合住信紙時,緊蹙的眉心此刻擰的能夾死隻蚊子,而幽深的眸底卻沁着刺骨的寒冰。
順手取了火機,将信紙焚燒殆盡,然後仰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數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已是夜色正濃之時,雷勝軒和誠誠下了飛機後,就望見昏暗的燈光下一團身影中,最顯眼的當屬前排一抹嬌小的身影。
也是,紮堆在一群男人堆裏,穿着平底鞋的喬欣婷實在是嬌小了些。
喬欣婷望眼欲穿的眼眸看到兒子的身影時,就撒腿跑了過來,分别太久,以至于此時竟覺得是那麽的不真實。
比誠誠晚一步下飛機的雷勝軒,看着女人飛奔而來的身影,心底瞬間一暖,幾日不見,此刻才覺得他是有多麽想見到她,并強烈想将她那抹柔軟緊緊擁入懷中。
喬欣婷奔過來後,就順勢蹲了下來,一把将兒子的身影擁入懷中,口中更是激動着哽咽的說道,“誠誠,你終于回來了,你知道媽媽有多麽想你嗎?”
說完,又急切的松了手,稍稍撤離開來,從頭到腳細細查看了遍,心頭松了口氣。她的兒子完好無損不說,還長高了不少,隻是看着整個小身闆精瘦精瘦的,膚色就襯着夜色更顯得黝黑些。
失而複得的喜悅再一次充斥心間後,喬欣婷想要再一次抱緊兒子,沒料到此時誠誠卻主動後腿一大步,緻使她的雙手懸在空中,無所适從。
“母親,我們回去吧。”
誠誠平淡的說了句,就再沒出聲,也沒繞過喬欣婷先行離去,隻是定定的站在原地等着母親自己起來,一同回去。
喬欣婷的心髒有一瞬的停滞,停滞之後是帶着疑惑的悲涼,此刻先前的喜悅早就了無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緊擰的秀眉之下一張嚴肅的面頰。
緩慢的站了起來,緊咬着雙唇,視線尖銳的看向了對面的雷勝軒,此時無疑雷勝軒的面色更黑了。
從兒子出現的那一刻,這女人眼裏哪還能容得下他,現在看向自己竟又是這樣一副聲讨的尊容。隻是這樣的境地之下,他别無選擇,隻能先安撫,好在兒子的言行舉止還不是太惡劣。
其實先前他是捏着一把汗的,若是喬欣婷抱上來的那一刻,兒子有什麽過激的舉動,他還真不知該如何收場。這樣的反應也可見喬欣婷在兒子的心裏,還是占着一席之地的,這樣一比照,雷勝軒的面色就更不好看了,可他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緒。
喬欣婷還等着男人給她解釋,可就見男人向前跨了幾大步,伸手将她攬入懷中,直接扔下一句話後,就半拉半扯的擁着她向前走去。
“回去再給你細說。”
車子前行,一家三口,卻是極其的沉悶,有一瞬喬欣婷覺得自己快要窒息,若不是雷勝軒始終扶着她的腰身,她都有一種虛脫的錯覺。
好容易熬到了别墅,喬欣婷強打起精神下了車來,視線始終不離兒子半步。剛下車後母親沈韻就迎了上來,滿含熱淚的喚了一聲,誠誠。
可兒子依舊淡漠的回了一聲外婆,就随着身後的保镖向别墅裏走了進去,沈韻震驚的望過來後,才察覺出了有些不對勁,但畢竟是長輩很快就回神後笑着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進去吧。”
是啊,回來就好!還有什麽比一家團圓更值得慶幸的呢?!
此時,幾人的面色都松緩了些,迅速轉身走了進去,進去後,面前的一幕讓幾人瞠目結舌。
别墅的保安措施也算是銅牆鐵壁,可此刻幾名保镖卻是早已開始一一排查,甚至不放過一個犄角旮旯。
喬欣婷心底暗呼一聲,這是搞什麽啊,但是鑒于先前誠誠給她的視覺沖擊,此刻也不至于失态的尖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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