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賭的就是人心。”
雷勝軒一語中的,虛弱的嗓音裏透着幾分深遠,沒等侒煦明白過來就接着說道。
“具體的說來,她先是利用管家不敢武逆我的吩咐,騙取了車子。順利出逃後,她就會利用我不敢聲張的弱點,方便她接下來的動作。畢竟人是從我這丢的,如果我去顧家要人,隻會讓江谙清反咬一口。”
侒煦猛地頓悟後,拍了下自己的腦門,修長的手指刮着光潔的下巴,接過雷勝軒的話尾。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會打着你的旗号,派人和江谙清要人。”
這句話說完,特意看向大哥的面色,嘴角的幸災樂禍止都止不住,若不是心裏有所顧忌,他都想捧腹大笑。
大哥啊大哥,你何時這樣苦逼的栽在一個女人,不,還是一個女孩的手裏。
然雷勝軒已經閉了眼,看不出任何表情,許久才低沉的問道。
“當年江谙清在大女兒七歲後,又有了身孕,可因爲是早産又聽說胎兒是畸形,生出來沒幾天就死了。顧源北懷疑這不是自己的種,而江谙清說懷孕的時候檢查一切正常,必定是被人陷害,兩人曾爲這事鬧騰了一陣子,還差點離了婚。”
侒煦聽聞,也嚴肅了表情,風流倜傥的外形加上嚴肅認真的神态,越發的俊美如鑄,紅唇開啓後說道。
“二十五歲,十八歲,正好相差七歲,不會這麽巧吧,回頭再查查當年的病例。”
侒煦客觀的分析着,忽然來了興趣,如果真是這樣,他倒想看看江谙清如何收場。
“哼,江谙清查過的你還是省省吧,有時間不如查查她身邊的人,尤其是最信賴的。”
雷勝軒說完再沒吱聲,能說出這些他已經覺得很疲累,侒煦叮囑了幾句後,也回去了,又有守夜的走了進來。
寂靜的夜,相對的兩扇門裏,彼此無夢,一夜好眠。
清晨的陽光還未出來,整個老宅就蘇醒了過來,家裏有一孕婦,又有一病人,反倒給經久缺人氣的宅子裏添了幾分熱鬧的氛圍。
喬欣婷是起來最晚的,這幾天胃口不好,但睡眠顯然多于尋常,昨晚又聽說了雷勝軒隻是暫時性的視覺障礙,心裏稍稍放松了些,所以就睡得日上三竿。
簡單的洗漱用餐後,穿了一身淡藍色的裙衫,就直奔室外的草坪而去。出來後,強烈的嘔吐感就減輕了不少,爲了緩減孕吐,她幾乎白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呆在外面,尤其是用過餐的時間段裏。
出來時随手拿了本書,欲找個乘涼的長椅坐下,直接穿過草坪,走過鋪着鵝卵石的小路,又踏上了下面有涓涓流水的小橋,轉彎後就到了别墅區的後花園。
花園裏各種名花異草,紛紛擾擾,又恬靜舒适,踏進來的那一刻,就讓人有立刻卸甲的魔力,恍若進了世外桃源般。
而今天她似乎是入了禁地。
身子剛進來的那一刻,就有保镖責令她止步,并離開。喬欣婷有些納悶,自從懷孕後,就沒有人限制她在這個院落裏活動的自由,難道是?又覺得不可能,他不會這麽快就能出來吧。
不舍離開,但也不想爲此惹了麻煩,剛欲轉身時,聽見有人低沉的命令,“讓她過來。”
喬欣婷身子一震,是他,他能出來了?可見他的身體底子不錯,恢複的也很好。
清醒的意識到某人在後花園時,她卻不想進去了,原本想着就這樣沒有交集的生完孩子,彼此再沒有瓜葛,恐怕他也是這麽想的,可此刻他卻意外的讓自己過去?
不想過去,還是硬着頭皮走了過去,走過假山便看到了坐在輪椅上頭上纏着紗布的背影,心底有一抹複雜,此情此景她倒願意他躺在病床上。
身邊站着一位幹練的美女秘書,手中拿着文件,并沒有因爲有人闖入而停了下來,依舊宣讀着公司急需解決的案子。
雷勝軒示意身後的保镖推動輪椅,緩緩的轉過身來,微眯的雙眸有模糊的身影走了過來,但那抹淡藍卻是那麽清晰,并急速放大在腦海裏,有塵封的記憶慢慢開啓、擴散,堵在心口處,盾盾的疼。
“軒哥哥,軒哥哥,我要快點長大,做你的新娘。”
一花團錦簇的秋千上,一個七八歲,身穿雪紡公主裙,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随着絢麗的光照,在秋千的擺動中,扭頭看着身後的同樣年齡段的小男孩認真的說着,說完她銀鈴般的“咯咯”笑了起來。
男孩不知道新娘是什麽,隻知道做了新娘,彼此就能永不分開了,又看着女孩這麽高興,于是随口就應了,于是女孩笑的更大聲了起來。
陽光照在臉上,有潮濕的淚花在眸底閃過,男人沒有示意保镖,自己扭動車輪轉回了身子,片刻,幽深的說了句,“做吧,你有身孕不方便站着。”
喬欣婷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一向對她嚴苛甚至苛刻的充滿敵意的男人,此刻竟是這般熱情的招呼她坐。
對,熱情,在喬欣婷眼中,這樣高冷的男人能主動說出這麽一句,已經高度刷新她對“熱情”這兩個字诠釋的最大極限了。
眼睛環視了一下,似乎隻有一架秋千可以用來充當座椅的器具,總不能坐在地上吧。于是輕邁着步子,小心的走了過去,更小心的坐了下來。
倒不是因爲她顧忌着肚子裏的胎兒,她相信自己也沒那麽嬌弱,隻是覺得男人的态度讓人捉摸不透,還是小心爲上。
偌大的花園裏,男人安靜的在傾聽,女人靜逸的在讀書,唯有秘書的宣讀聲顯得聒噪。
“好了,上午就到此爲止吧。”雷勝軒開口示意,疲倦的擡起手指揉着眉心,舒緩頭部的不适。
秘書立刻停了下來,正要提醒總裁改回去休息了,卻聽到總裁再次命令道,“你們都下去吧。”
喬欣婷一聽這話,立馬從秋千上跳了下來,擡頭看向一臉詫異的秘書那張精描細繪的臉,才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麽,忙尴尬的擠出一絲犯錯的笑容,準備開溜大吉,不料想某人又補了一句。
“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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