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倒黴的時候喝口涼水都會塞牙縫,而最爲悲劇的便是人若是被黴運黏上了,它的三姑八大姨都會找上門來。同樣的道理也适用于女妖,比若,阿柳。
阿柳今天倒黴透了,被姑姑派來盯着柳莺莺不說,到處都是胭脂氣她也忍了,可他娘的誰告訴她,今天是她的度劫日!!
她急急忙忙跑出去容易麽,怎麽還一頭撞着了一個比她還要再高一個頭的男人!!
等等!!
她瞳孔皺縮,一臉悚然地望着這個被她吼得一震的倒黴蛋。她,她她……剛剛到底做了什麽?!!居然朝着冥府的白無常吼了一頓,她這是作死的節奏啊啊啊!!!!
“你……”白漣殺看着小女妖的臉色變換莫名,倒是消了不少火,黑沉的鳳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這種看獵物的眼神……
阿柳扁扁嘴,條件反射性地往後瑟縮了一下。她想趁着這白無常還沒發飙之前,道個歉就把事情糊弄過去,畢竟她現在趕時間,沒工夫和他在這兒耗。
“大人,請恕小女子無禮。我還要趕時間,可否行個方便?”阿柳艱難地複原了自己早已扭曲的五官,恭敬道。
在白漣殺看來,這女妖的嘴角可是抽搐得有些厲害,自己不會長得那麽恐怖吧……奇怪了,冥府裏小丫頭最喜歡往他身邊貼,怎麽擱她這兒就避若蛇蠍了?!
——難不成鬼族與妖物的審美觀有着如此明顯的差異?
白漣殺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他的鳳眸由于深思而漸漸眯起,這景象看在阿柳眼裏,卻是大事不妙。
“那個……若有得罪大人之處,小女子願以補償,不過現下小女子有急事要辦,可否……”那個‘請你讓讓’阿柳怎麽也不敢說出口,尤其是現在白漣殺渾身都散發着冷氣。
“我就那麽可怕?”
“不不不……”
“那你跑什麽?”
“那個我确實有事……”阿柳咽了口口水,總覺得這白無常好生奇怪。他來這裏是有公務要辦的吧,怎麽還有這個閑心來攔她這個小妖怪?!
“無妨,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就陪你走一遭。”白漣殺是個閑不住的,這裏有個神神叨叨的老闆,他已經是受夠了。反正是他說的時辰未到,就陪這小妖玩玩,也好打發掉點時間。
阿柳頓覺妖生一片黑暗,這人是怎麽回事?!妖族與鬼族什麽時候這麽要好了?!!還是這個白無常腦子進水了?!!說起來,怎麽隻看見了白無常……于是阿柳就問了一個她至今都後悔不已的問題,而這個問題徹底改變了她的妖生。
“白無常大人,那個……你的搭檔黑無常大人呢?”
白漣殺原本心情還不錯,現在一聽到黑無常,就想起了閻君那老崽子。本就白皙到透明的臉立即黑成了鍋底,看得阿柳滲得慌。
阿柳還在作死地繼續說道:“啊哈哈……黑無常大人是去辦公務了吧,小的剛才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說,啊哈哈……”
——媽的,小兩口鬧别扭她插什麽嘴!!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現在隻希望這位白無常别用縛妖索把我綁了去,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啊啊……
(某月斜眼:對,你是不知道,人家根本沒有搭檔小黑,你就自個兒湊上去了,怪誰?!!
阿柳:你後媽!!
某月繼續鄙視之:小白除了性格扭曲點,手段暴力點,也沒什麽吧……還是把你趁早嫁出去算了。阿柳……)
阿柳幹笑了兩聲,說得連自己都聽不下去了,這才小心翼翼地偷偷瞄向前頭那個低氣壓,然後……沒然後了……
被逮了個現行還能怎麽着?
自然是裝傻,裝到……
“怎麽,剛不是挺能說的麽?!現在啞了?”白漣殺笑得詭異,言語輕巧卻是飽含冷意的嘲諷,“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搭檔在哪裏麽?我倒是不介意告訴你,不過……總得付出點代價吧,你說是不是?”這一招是跟老闆學的,他頭一回用卻也差不到哪裏去,反正他一向不知臉皮爲何物,如此正和他的意。
“……”
他娘的,現在她能說不麽,能說不麽……
阿柳總覺得自己出門前沒有看黃曆,怎麽就熱了一個這麽難纏的家夥。
“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白漣殺根本就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他還是很享受看到這丫頭委屈到快哭出來的表情,總覺得頗有成就感。不過真哭出來就不好辦了,他白漣殺并不是一個憐香惜玉之人,可就怕女孩子哭,“腦袋湊過來,我就告訴你。”
“……”
好像也沒什麽吧……阿柳聽得就這麽簡單一要求,就放下了自己的戒心,乖巧地靠了過去。
反正現在這位白無常大人就是大爺,待會兒天劫來了,說不得也隻能靠他。能順着點兒就順着點吧,自己也不會少掉點什麽,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拉着個白無常一道滾回地府。
想想妖族度劫度到這般光景的,也隻有她一人吧,她不由得苦笑了聲,卻是沒有了剛才的慌亂無措。
“我們出去說吧,這兒人多,我不習慣。”阿柳還是覺得到人煙稀少之地會比較安全,至少不會傷得無辜的人。妖族的天劫是一個很神經的玩意兒,之所以說它神經,就是因爲隻要在它的攻擊範圍,它就會不管不顧地甩雷下來,根本就是無差别攻擊。
白漣殺雖然訝異于她的突然轉變,但也沒說什麽就跟着她出去了。諒這小妖在他手裏也翻不出什麽浪來,不若随她,看看她在玩什麽把戲。
阿柳見他不置可否,總算松了口氣。她來到這個地方,就是來尋她姑姑求收留的,可惜一個不小心就成了免費勞動力。
爲了躲她姑母給自己安排的婚事,她無法才溜了出來。也算是因禍得福,她短短幾天就摸清了這裏的大街小巷,陰溝暗道,就是爲了某一天的跑路,卻是沒料到今天就派上了用處。
白漣殺跟着她七拐八拐,已是有些隐隐地不耐。“你要帶我去哪裏?”
“大人,快到了。這裏我比較熟,大人還是小心不要跟丢了。”時間不夠了,阿柳也沒有留意自己的語氣有多不敬。
白漣殺皺了皺眉,剛一時情急沒有注意到,這小妖莫不是……?
“你今天度劫?”白漣殺其實也不是很确定,隻是看到她周身氣息不穩。藍紫色的煙氣躁動不安地開始擰巴來擰巴去,有一小股已經不安地竄入了她的眉心。
“……”白漣殺的突然出聲分明是吓到了阿柳。阿柳身形一頓,一時分心轉過頭去,可腳步卻是怎麽也刹不住,差點一個倒栽蔥摔了下去。
“你知道?”阿柳挑眉看了他一眼,莫名地膽子大發了起來,挑釁一笑:“莫不是白無常大人膽怯了,最壞也不過無常大人再回一趟冥府罷了。”
白漣殺笑呵呵地湊了過去,一把提起了她的後領,就像抓住了隻偷食的小野貓。“我是嫌你的速度太慢,還沒到人少的地方,你就被雷劈了。這樣着實無趣,不若我來參一腳,肯定會很有意思的,我相信你也會喜歡的。”
——這白無常是不是已經被雷劈過了,怎麽她覺得已經無法理解這家夥的腦袋回路了……果然不是一個種族,不是一個次元麽?
阿柳明智地閉了嘴,不再理會這家夥的發神經。可這并不妨礙白漣殺突然發作的話痨。
(某月:小白,話痨這是病,得治
小白陰陰掃過來一眼:還不是你把蛇精病傳給我的
某月:……)
“小東西,我可不想再聽到‘白無常大人’這五個字。我有名字的……”白漣殺幾個點跳就把阿柳一把丢了開去,正中大片的草地。
阿柳見他突然撒手,條件反射性的尖叫了聲,卻是連自己會飄會飛的事實都忘記了,結果……顯而易見的,她和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
“哈哈哈……蠢死了,你看你看,哈哈……”白漣殺極爲不厚道地大笑了起來,尤其是看到那小妖頂着兩三片草葉,漲紅着小臉瞪着他,真是——他媽太逗了!!
“小!白!”阿柳幾乎是一字一句從牙齒縫裏擠出來的,眼裏若是能噴出火來燒死鬼,白漣殺早就連渣都不剩了。
白漣殺倒是對這個稱呼沒多大的意見,他頗享受這小妖炸毛的模樣,她越是惱火,他就越是舒心。
“你的名字?”
阿柳皺眉不語,盯着他的眼裏滿是戒備。白漣殺這才想起妖族的名字所附有的特殊意義,不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氣氛一下子冷凝了下來,白漣殺不得不找話來說。忽的想起了黑無常那茬兒,頓覺閻君那老崽子黑得不能再黑的形象一瞬閃亮了,當然,也隻有那一瞬。
“你不是想知道黑無常在哪兒麽?”
“抱歉,現在我不想知道。”阿柳覺得這人簡直就是莫名其妙,反正還有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就要遭雷劈了,她的膽子也肥了不少。和滾滾天雷相比,縛妖索算個毛線啊!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白漣殺根本就無視了她算不上友善的态度,自顧自道,“活下去,你不會後悔的,我說到做到。”
白漣殺說得斬釘截鐵,仿佛真的有讓人信服的力量。阿柳傻傻地點了點頭,直到那一道利光劃破天際——
“轟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