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蟬子聲音雖然虛弱,但卻顯得頗爲急切,“九頭陰虺乃是上古兇獸,與龍類是宿敵。一見面便會是不死不休之局,那時,日月色變,天崩地裂,峽谷倒塌,洪江之水勢必倒灌而出,江洲附近的千裏沃野将被立時埋于水底,附近十數萬百姓将會葬身汪洋。你必須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玄奘聞言再怔,愣了幾秒鍾之後, “金蟬子,你是不是在裏面呆傻了,啊?你看空中那兩個家夥的威勢,一個我也許還能應付應付,可是現在是兩個啊,我憑什麽阻止?”
幾句話的功夫,空中的兩個龐然大物已經開始試探性的接觸了。蛟龍龍尾倏忽虛空疾拍,龍首竟然仿佛一瞬間穿透了虛空,直接出現在九頭陰虺上空,氣勢萬鈞的咬下。九頭陰虺動神作書吧也不慢,九條長長的脖子瞬間幻起無數的虛影,真真假假,齊齊反攻。
嘎!刺耳麻人已極的聲音響徹了天地,擺明了就是兩種不同的牙齒摩擦在一起的聲音。
九頭陰虺和蛟龍硬拼了一下牙齒硬度的那顆頭,顯然吃虧不小。連同脖頸一起,有些委頓的氣勢弱了下來。然而另外八顆碩大的虺頭也從蛟龍的身上帶下了幾片晶亮的鱗片。
小拼之下,兩頭異獸電閃般再次來開距離,互相對峙,然而它們那百丈的身軀不小心‘碰觸’了一下江面,頓時,洪江底部似有萬噸炸藥引爆,又似有沉眠千古的火山噴發,整條洪江随着兩隻異獸的‘初吻’餘韻,轟然炸開,萬頃江水怒嘯着沖上半空,竟然與旁邊群山比高。
金蟬子感受到那毀天滅地般的氣勢,語聲更是急切,催促,“沒有時間了,你聽好,我傳你不動明王法咒,法印,你即刻以土遁之術将不動明王法咒書于附近山巒之根,然後持不動明王法印隐匿在側,增加法咒威力。以你的修爲,或可助附近阻攔洪江的山脈勉強頂住那異獸相鬥之威,免那十餘萬百姓葬身汪洋之災。”
玄奘劍眉一挑,“就算異獸相鬥,禍及百姓,那也是衆百姓劫數使然,管我什麽事?執印加持法咒,哼,你說的倒是輕松,那可是兩大異獸啊,屆時一旦法咒被破,執印的我又豈能安然無恙?你莫不是當我三歲小孩在耍吧,嘿,僧爺我這十八年來也是玩靈山三印長大的,豈有不知法咒法印原理的。”
五輪化煞塔内,金蟬子身外護身佛光被五大元素撕扯得搖搖欲墜,心中又萬般焦急那十餘萬百姓的生死,正是内憂外困,萬般苦擾。金蟬子深知玄奘個性,知道不給他點甜頭,他是不會甘心救那十餘萬百姓的,遂沉聲道,“西天五大明王中,不動明王居首位尊,見其身者既發菩提心,聞其名者既斷惡修善,修其法者既得大智慧,知其心者既身成佛。我傳你不動明王根本印的十四般變化,可召喚龍劍,慧索。你若能跟‘靈山三印’互相參詳比照,融會貫通,足可讓你的修爲提升兩個檔次,你學,還是不學!”
玄奘跟随法明學了十八年佛法,對于不動明王豈有不知之理。
釋迦如來手下,有五方佛之說,又稱爲五大明王,中央不動明王,東方降三世明王,南方軍荼利明王,西方大威德明王,北方金剛夜叉明王。這五大明王,其實都是釋迦如來的法身的不同形态。舉例來說,不動明王者,示現二臂之忿怒形,降服一切鬼魅禍亂。軍荼利明王,示現八臂之忿怒形,降伏一切疾疫惱害之阿修羅部衆,等等。
玄奘深知不動明王的底細,也想象的到那不動根本印的玄妙,隻是此時金蟬子‘慈悲心’大發,若是不借機好好的敲上一次竹杠,那也太對不起自己了。打定了主意,玄奘故神作書吧沉吟不答,想要看看從金蟬子那裏還能敲出什麽‘好東西’來。
金蟬子卻不願再等,哼了一聲,“你别忘了,你腦袋裏轉什麽念頭,我可是一清二楚,我再問你最後一遍,這不動根本印,你是學,還是不學?救下十萬百姓的這些功德,你是要,還是不要?”
當有個人時刻能夠看透自己想法的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見好就收,得點便宜就賺點。玄奘深知這一點,遂滿臉堆笑,呵呵道,“學,自然要學,正所謂學海無涯,我豈有不學之理?佛陀又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十萬百姓的生死,我又豈能置之不理?”
金蟬子不滿玄奘得了便宜還要賣乖,遂怒哼一聲,但終究時間緊迫,于是連忙将不動明王根本咒,以及法印‘印在’玄奘腦海中。催促道,“你盡快參詳,弄清楚根本印的諸般變化,有不懂的快問,那邊兩個大家夥已經有些忍耐不住要開打了。”
玄奘聳聳肩,雙目微合,悉心體會着那寥寥百字左右的法咒。也許是因爲這不動明王咒本就是如來之法,玄奘泥丸宮内那尊虛浮着的五輪化煞塔,那尊困了金蟬子十八年的五輪化煞塔,那尊每每在玄奘修爲遇到瓶頸的時候,悄悄幫他一把的五輪化煞塔,再次旋放出一片淳正祥和的五色光華,絲毫沒有引起沉浸在不動根本咒中的玄奘的注意,似乎天不知,地不知的‘溜進’了玄奘的雙手十指,凝聚在那裏,不消不散。
佛門之法,有一個好處,‘一法通,萬法明!’。玄奘練了十八年的靈山三印,對于法咒與法印的變化并不陌生。百字上下的不動根本咒,在腦海中過了幾遍之後,也就将諸般變化了然于胸。
然而明白了法咒卻不代表能夠施展出法印,靈山三印中威力最大的涅槃寂滅印的法咒玄奘早就爛熟于胸,然而卻因爲修爲不到,結不出法印。
此時,玄奘明白了不動根本印的法咒,但對于到底能夠結出多少法印,對抗那兩隻上古異獸,心中還是有些沒底。雙手試探着按照心中所悟,飛快的變幻着不動根本印的諸般變化,降魔印,寶山印,頭印,眼印,口印,心印,加持印,奮迅印,火焰印,火焰輪止印,法螺印,金剛印,劍印,索印,一個法印接着一個法印,行雲流水般的自然結出。
金光璀璨盈盈,彙聚如洪的盤繞在玄奘身邊,祥和,内斂,然而卻蘊藏着難以言谕的煞氣。初學乍練的玄奘,仿佛已經精研了‘不動根本印’無數年一般,十四個變化施展來是那麽的自然而然,是那麽的輕松惬意,那麽的靈動,那麽的充滿佛性。
數息之間,一十四般變化悉數結完,玄奘雙手内縛,二拇指置于二無名指之側,二中指置于二拇指之面,二食指豎合而并,似是回歸不動降魔印。
然而金光燦燦驟起,并合的兩根食指之間,一柄尺許龍形金色氣劍緩緩探出,一寸寸,伴随着锵然的劍鳴,散發着森森劍氣。内縛的拇指,中指,無名指輕微顫抖,金光清瑩,一個直徑尺許的金色圓輪應勢而現,巍巍而顫。正是第十三印龍劍印與第十四印慧索印。
一時間,降魔印與劍,索二印遙相呼應,似乎所有根本印的十四般變化都可瞬息而成一般。正是不動根本印的最高境界,不動如意。
此印一成,一尊虛幻的金色佛相自玄奘身後的虛空中冉冉升起,發垂披肩,嘴側露出虎牙,現大忿怒相,上衣斜披,下着襟擺,右手高舉一柄尺許龍形金劍,左手虛提一個清瑩圓輪法圈,周身燃燒着智慧烈焰,綻放萬道金光。正是位列五大明王之首的不動明王的法相。
一下子,玄奘呆了,手印微松,一切幻象還于虛無。金蟬子也忘記了周身那依舊咆哮的五大元素,呆了。
任憑金蟬子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爲什麽不動明王印,就好像天生就是設計給玄奘這個家夥的一樣,爲什麽精通佛道兩家之長的自己練到不動如意的境界,也需要曆時千年,而玄奘這個家夥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内,達到了不動如意的境界?如果不是因爲玄奘滅谛佛功修爲不夠,以緻于明王法相相當虛幻不穩,自己幾乎懷疑這個家夥是不是深藏不露。可是,這不可能啊,這麽低的修爲,怎麽可能一口氣練成不動根本印的十四般變化,怎麽可能一下子達到不動如意的境界,怎麽可能幻出不動明王的法相?
金蟬子呆了。
玄奘也同樣‘驚’呆了。但不同的是,玄奘的心中不斷的咒罵着金蟬子,“靠,什麽玩意,将這東西說的那麽邪乎,我還以爲有多難呢。竟然一下子就練成了?媽的,便宜沒好貨,好貨絕對不便宜,這麽容易練成的法印,能有個屁用啊。金蟬子,喂,金蟬子,你倒是說說,就憑這破玩意,你就要我去阻攔兩大異獸?你不是開玩笑的吧?老子要閃人了,喂,你死哪去了?說話啊……”
呆掉的兩個人,誰都沒有注意,玄奘的十指指間,那萦繞着的淡淡五色光華。
蓦的,就在兩個人還處在‘呆滞’狀态的時候,一條黑影從玄奘身前不遠處一閃而過,呼,猛烈的腥臊之氣,随着玄奘的呼吸,直鑽肺腑。那似乎是發酵了無數歲月的泔水豬食一般,讓人忍不住的想将自己五髒六腑掏出,好生的用清水清洗一番。銳利的風刃鋪天蓋地的席卷而至,将玄奘的身形吹得有些踉跄。
砰!玄奘腳下這個不大不小的山包,一下子被那一閃而過的黑影硬生生的劈成了兩半,深深的溝壑瞬間形成,無情的洪江之水瞬息洶湧倒灌而入。轟隆隆碎落的山石雨中,玄奘顯得有些狼狽的駕馭着摩尼寶珠,身化金光,沖天而起,落向另外一座山包。
人在空中,玄奘回頭一看,隻見剛剛形成的溝壑中,一條脖頸,一顆碩大扁扁的蛇頭,搖搖晃晃的升了起來。
天地間早已經變了顔色,黑的雲,白的雲,仿佛和稀泥一樣攪在了一起。整條洪江之水,似乎被硬生生的擡高了數十丈。兩岸本來高聳的巍巍群山,幾乎被那憑空升起的翻騰洪江淹沒。無形的,有形氣勁好似流矢一般,在江面之上,卷起巨大浪峰,撕破雲霄。
兩條百丈的巨影,咆哮撕扯在一起,鱗飛,肉翻,動辄數丈大小的傷口處,數不清到底有多少加侖的血水宛如滂沱大雨一樣,嘩嘩灑落,将那滔滔東來的洪江之水,楞是染紅了數裏。
兩岸的山頭,但凡被那兩條巨大的身影不小心擦到,碰到之後,便好像萬噸火藥同時爆炸一樣,轟然迸碎,在瘋狂翻騰着的洪江江面,濺起無數的水花。洪江之水,似乎要一洩千百年來被群山阻攔的屈辱,隻要哪座山包被巨影掃碎,便立刻兇猛的一撲而上。
綿密的山脈,轉眼便又被清理出了一大塊。洪江的江面,此時一眼望去,已經很難看到對岸了。
眼看着附近能阻攔這天地劇變的山頭已經越來越少,眼看着滾滾洪流已經從山勢薄弱的地方傾瀉而出,眼看着那千裏沃野,十數萬百姓即将葬身汪洋,金蟬子急了,“快,快在附近山脈最外面一層的山根之處寫上不動根本咒,再慢,就來不及了!”
玄奘猶自狐疑的道,“你确定嗎?就這一練就成的不動明王咒?喂,你該不會是随便拿個什麽便宜貨來唬弄我吧?這到底是不是不動明王的法咒啊?”
金蟬子怒道,“廢話,我騙你幹什麽!至于你爲什麽一練就成,你就當你天縱奇才好了。趕快啊,十萬百姓的生死就在你的手中。”
轟!又是幾座山頭碎成石雨,散落洪江。
十萬,那是一個什麽數字?十萬人,那又是多少生命?
玄奘心中疑惑不減,但畢竟讓他冷然的漠視十餘萬人的生死,也是不可能的事情。遂手掐仙決,輕喝道,“戍土靈聚,千裏一粟,遁!”
無數蓬白煙,仿佛同一時間在這方天地之内騰起。
足足數裏長的山巒根部,不消片刻便同時布滿了一種金燦燦的梵文,深深的刻在山體之内。
玄奘全力運轉體内滅谛佛功,拇指入掌,小指曲卷,置于拇指側面,雙手内縛,在身前倒相對立,結成寶山印。閉目凝神,口頌不動明王咒。嗡嗡梵唱,自空際傳出,圍繞在他周圍。不動明王法相,在玄奘身後虛幻升起,然而卻明顯因爲修爲不足,未能持久,竟一閃而逝。
随着玄奘頌念不動明王咒,附近山脈山根處刻印着的那些梵文齊齊綻放萬丈金色光華。那一座座殘餘阻攔着洪江之水的山頭,仿佛被度上了一層金色。遠遠看去,竟然是如此的絢爛奪目,好似一幕祥和的天地勝景奇觀。
龍類與九頭陰虺自遠古洪荒之時起,就是宿敵,相見兩不爽。若是陰虺的九個頭擰在一起合起來跟蛟龍拼,實力倒也大緻相若。但以蛟龍的靈性,又豈會給陰虺這個機會?龍尾輕輕的虛空一擺,便宛若天際驚雷一般,倏忽千裏,繞着漫空舞着腦袋的九頭陰虺,忽前忽後,上下打轉,專門尋找落單了的腦袋下手,深得各個擊破的奧義。
然而九頭陰虺能跟龍類從遠古鬥到現在都還沒有絕種,又豈是易于之輩?你打我一個腦袋,總要顯出身形吧。我另外八個腦袋,便上去狠狠的咬上幾口。
腥風血雨中,二者就這麽吭哧的慘烈撕咬着,你咬我一口大的,我還你八口小的。傷痕,已經布滿了兩隻上古異獸的身體,戰鬥還在繼續,另外一層傷痕,便繼續添加在舊的傷痕之上,第三層,第四層……
蛟龍看準了機會,龍尾猛地将一顆陰虺的扁頭,重重拍開,然而龍尾之上,又多了八條小型傷口。九頭陰虺那被拍的昏頭轉向的扁頭長頸,挾帶着凄凜的勁風,結結實實的砸在了一座‘鍍金’山包上。
砰!一聲悶響,金光四射,遠處的一座山峰山巅, 不動明王咒忽然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