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骨刺,猶如雨後之筍,破土狂漲而起,将險險騰身而起的玄奘厚實的僧鞋底部,刺成了蜂窩。
慘白的劍芒,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拘魂長索,帶着凄厲的哀嚎,淩空卷至。
空中,陰風霎時大神作書吧,鬼氣翻騰,一面幽綠的奇形怪幡似乎還淋漓着紅色的液體,帶着數丈綠芒,劈頭蓋臉的向玄奘锃亮的和尚頭砸下。
烈焰彌空而至,一條幻化的猙獰火龍,脫穎而出,張牙舞爪的猛撲過來,铿锵巨吼中,劍鳴凄凄。
空氣,驟然緊縮,滅谛佛功疾速運轉,摩尼寶珠金光大放,玄奘手掐仙決,輕喝,“遁。”白煙騰起,轉眼便在骨劍,綠幡和火龍的争相撕扯下,化爲虛無。
遠遠的,白煙輕騰,玄奘顯出身形,緊緊的盯着從林中緩步走出的五個身形,圓業和劉洪身邊,跟着三個人。一個形容枯槁,一襲綠袍,一個相貌魁偉粗犷,身罩紅衫,還有一個淩空飄着的黑鬥篷。
玄奘心中一顫,他們怎麽會在這裏?
綠袍老祖陰森道,“秃驢,山不轉路轉,想不到吧,我們這麽快就又見面了。”
丹鳳大眼一眯,劍眉輕挑,嘴角微翹,似笑非笑的瞄着圓業,嘿笑道,“圓業師兄,真的很佩服你的涵養。這綠袍老怪當着你這和尚的面罵秃驢,你也能忍?”
綠袍老祖聽玄奘說的陰損,怕圓業誤會,忙解釋道,“和尚,秃驢不是罵你,那小子就是本尊前些日子跟你提過的,在袁家傷了白骨的秃驢。”
圓業雖然明知道綠袍老祖是在跟自己解釋秃驢的對象,但怎麽聽着都覺刺耳,不由苦笑道,“道兄寬心,貧僧又豈會中那小狗的離間之辭。”
綠袍老祖點點頭,順着圓業的稱呼,又對玄奘道,“小狗,在袁家,你壞了我等大事,今天袁小兒不在,本尊定教你插翅難飛。”
眼見挑撥無效,玄奘冷嗤一聲,“僧爺要走,你們攔的住嗎!”
自己上次一時大意,被綠袍老祖偷襲得手,幾乎命喪袁家,若非袁天罡以天地間第一聖品人參果相助,恐怕自己到現在還躺在金山寺養傷呢,心中對此一直有些憤懑,此時再見,仗着有千裏一粟遁法防身,玄奘一則要一雪其恨,再則存心要試試自己修爲,雙手虛空連晃,法印速結,左劍右索,淩厲的金光剛柔并濟,竟率先攻了過去,同時怪笑道,“白骨,這才幾天功夫沒見,傷勢好的很快嘛。”
不動咒的梵唱中,蜿蜒的龍形劍氣迎風狂漲,宛如插天,淩空直墜。慧索如絲如縷,蕩起條條金紋,将對面五人通通圈在其中。
眼見玄奘面對自己等五人,不僅不着急逃命,反而面無懼色的攻了過來,離火宮主不由哈哈大笑,“好小狗,就憑你這份魄力,爺爺我倒是真有些佩服你呢。”話音未落,離火劍已然矗立身前,烈焰翻飛抵住了蕩來的慧索金紋。
其他幾人也在喝聲中法寶齊出,綠袍老祖聚魂幡疾展猛搖,如有實質的骷髅鬼頭蜂擁而出,綠芒湛射。黑鬥篷随風飄飄,淩空禦劍,身下大地赫然變得泥濘幽黑,段段森白骨節自埋骨地中升騰而起。劉洪臉上湧起了一層黑氣,數不清的厲鬼吱吱圍繞在他身邊。圓業則揮手掣下脖上一串念珠,抛向空中,但見那念珠顆顆圓潤,其上兩端各有一個小孔,在疾速旋轉中,發出凄厲的嗚嗚之聲,似鬼哭,似狼嚎。
驟然驚現的一聲炸雷中,龍形劍氣被那幾人聯手,生生擊散。如絲慧索,圈圈而蕩,柔弱無物,金紋極速的連連顫動,化解了那排山倒海而來的反噬之力。饒是如此,玄奘胸中氣血仍然好似沸騰了一般,臉色一陣異常的紅潤。
存心試試修爲的硬拼了一下之後,玄奘不由咧咧嘴,心中暗道,“自己的修爲,畢竟比過不這幾個兇名早著的老怪物,若不是慧索印神妙,這下子恐怕又傷了。”
法無我心法急轉,玄奘的身形頓時模糊了起來,空氣,仿佛被石子驚破的深淵靜潭,那是一種碎裂的錯覺。霎時間,三個一模一樣的俊俏和尚一字排開,面帶怪笑的同時掐決,驟然騰起的白煙隻在一瞬便布滿了這方天地的每一寸土地,遁遁遁遁遁……輕喝之聲連續傳出,一時間,玄奘的身影,在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倏閃即逝,生生将五人隔開。
行無常佛印凜然,猶如溶雪烈日一般欺淩着聚魂幡放出的骷髅鬼頭和劉洪身邊圍繞的厲鬼,這種陰靈甫一接觸佛光,便在慘叫聲中,變成飛煙。
慧索化絲,金紋連顫,任憑離火宮主如何暴怒掐決,那張牙舞爪的火龍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金紋光圈,仿佛深陷泥潭,徒呼奈何的無力掙動着。龍劍淩厲,劍氣縱橫開合,生生硬撼圓業和尚的嗚嗚念珠,叮當铿锵之聲,仿佛砸鍋賣鐵般,倒是最爲熱鬧。
摩尼寶珠旋放出一片火海,在‘心火除魔’的清朗聲音中,把一柄骨質長劍困在其中,灼燒,悴煉。
玄奘酣暢淋漓的将心中所學一一施出,興緻高昂亢奮,仰天清嘯,宛若巨龍長吟,回蕩天際。
大地蛛裂迸碎,天際風雲怒湧,一種睥睨天下,舍我其誰的傲然氣魄在玄奘心中狂沖而起,
在這方天地,
我就是神,掌指翻覆之間,我可以掌控一切生靈的生死。
苦修了百年的聚魂幡在那遮天蔽日的佛印之下,竟仿佛一條寒冬中的夏蟬,昏昏欲睡,無精打采。收集了無數歲月的骷髅鬼頭,在那佛光之中,成批成片的化爲飛煙。綠袍老祖打得心驚肉跳,“操他媽的這和尚吃了什麽天靈地寶了嗎,上次在袁家沒見他這麽厲害啊。這等手段,就算法明那臭和尚也不過如此啊。”
眼見自己的法寶被那矯遊的龍形劍氣剁得坑坑窪窪,圓業心疼萬分,惱怒之下也不顧屍靈古陣還未練成,狂吼道,“衆位道友後退。”
詭異的音符,在圓業那扭曲的臉上跳動。
這音符,仿似來自幽冥的召喚,它,在召喚着什麽?
密林中凝固的淡淡的灰色霧氣,驟然間動了起來,這一動,便宛若銀河倒曳,鋪天蓋地的戾嘯而來。
空氣,一瞬間變得單一了起來,隻有一種氣息,彌漫着,那是一股沉沉的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