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如幕,山岚如聚,似波濤輕蕩,一眼看去,朦胧,缥缈中郁郁蔥蔥。洪江之水,嘩嘩神作書吧響,偶爾濺起諾高水花,在空氣中随風四散。
山巅之上,并肩站着兩個身影。一個面如冠玉的英挺年輕道士,一個劍眉鳳目的俊俏年輕和尚。
袁天罡微帶遺憾的道,“你真的不跟我們回京城?”
玄奘搖搖頭,淡淡道,“有一些事,是我無法逃避的,我要先去解決了它們。爹娘,暫時就麻煩你照顧了。”
袁天罡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會的。可是,君竹她,知道你要走嗎?”
玄奘默然不語的點點頭。
袁天罡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沒有什麽可擔心的了。今後,大師若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派人來京城,天罡必星夜前往。”
二人相視一笑,旋即化身兩道異芒,向着土地廟飛去。
土地廟内,君竹雙眼泛紅,俏生生的站在廟外一顆古樹前,神色黯然,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殷溫嬌緩緩走了過來,“君竹。”
“啊,夫人。”君竹連忙轉身行禮,走過去扶着殷溫嬌。
看着君竹那從未有過的憔悴面容,殷溫嬌心疼的道,“傻孩子,他又不是不回來了,你在擔心什麽?”
美眸銜淚,君竹狠勁搖搖頭,強忍着淚水不落,“夫人,我沒有擔心啊。”
“唉,你這孩子,是我一手帶大的,你想些什麽,我會不知道嗎?”殷溫嬌微責道。
君竹再也忍不住了,撇撇嘴,珠淚滑落,伏在殷溫嬌懷裏,“我留不住他。”
金光悄悄落下,玄奘撓着和尚頭走了過來。
殷溫嬌瞪了他一眼,“我不管,你自己惹出來的禍,你自己收拾。爲娘不管,你要是不能把君竹給我哄笑了,今後别再叫我娘。”
玄奘大爲尴尬的狂撓和尚頭,念頭急轉,忽然笃定一笑,白煙中,失去了身形。
不一會,白煙騰起,玄奘從殷溫嬌懷中摟過君竹,沖娘使了個眼色,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樣子。白煙再騰,玄奘和君竹已經消失了。
陳光蕊緩緩走了過來,笑道,“看來咱們的孩子很有一套嘛。”
殷溫嬌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是啊,也不知道他都從你身上得到了什麽,這麽沒良心,說走就走。”
陳光蕊不禁大呼冤枉……
月色下,一處平坦的山巅之上,鋪滿了各色芬芳的花瓣。芳香彌漫的花海中央,空出了一個丈許方圓的空地,那裏,以潔白新雪爲底,其上有一個色彩斑斓搖曳着的心形圓圈,裏面還有一個‘竹’字。
玄奘又一次體驗到了修行的好處。
用透空大神念通知張顯之等土地,用土遁之術收集些盛放的花瓣,在這嚴冬時節,也并不是難事,隻是江州附近的百姓家中,幾乎所有被精心培養的花朵,都在這晚,變得光秃秃的了,好像一個俊俏的和尚頭,在對着他們笑。
然後去盜來些雕龍刻鳳的紅燭,再去玉兒的寝宮拿些白的水晶杯,棕的瑪瑙杯,綠的翡翠夜光杯,各種各樣的隻要透明的杯,通通被敲掉了杯底。
然後找一處臨風賞月觀江的絕好的,平坦的山巅,将花瓣撲在絨絨的新雪之上,空出一片丈許空地。把紅燭按順序插在雪中點燃,将那些敲掉杯底的透明杯罩上,以免燭火被風熄滅……
白煙閃起,擁着君竹出現在了這花海燭影中,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柔聲道,“你看。”
君竹從玄奘懷裏擡眼一看,不由啊的一聲驚呼了出來,雙手捂着小嘴,說不出的驚訝與歡喜。
打鐵趁熱,玄奘順勢把她擁入懷中,輕吻那如花似玉的鬓角,柔情無限。
夜幕如璧,皓月皎潔,如玉輪挂在天際,月色迷蒙。花海如潮,随風輕動,散發無盡淡香。紅燭影搖,是那顆心,含着竹。
江輕動,月微搖,山巒影随,
夜正涼,風漸起,隻是,遠處雲端之上,幾十個身着員外制服的土地公正在賣力的驅趕着不斷聚來的浮雲,以确保玄奘大師那裏能看到完整的圓月。小龍嘎嘎的拍動着小尾巴,和衆位土地公一起,不斷拍散流雲。
使勁的抱緊了懷中的佳人,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輕道,“傻瓜,我也不舍得走,可是,卻不得不走,因爲這是我的宿命,也是有些事情的代價。你放心,多則一年,少則三月,我一定去長安看你。”
君竹又往玄奘懷裏縮了縮,卻沒有說話,隻是美眸微合,點點頭。
看她櫻唇微張,吐息如蘭,玄奘深深的正要吻下,突然,一陣粗重的腳步聲遠遠傳來。
如此好的良宵竟然就這麽出現了一絲不和諧的氣氛。
玄奘心中大爲光火,劍眉猛然一揚,怒視腳步聲的來源。
一顆光亮的和尚頭,滿臉的憨笑,小和尚慧本連喘粗氣的跑了過來。
君竹也聽到了腳步聲,睜開眼睛,看到慧本,神色不由訝異。玄奘劍眉微皺,不爽的問道,“慧本,你怎麽會在這裏?”
慧本跑到近前,憨憨一笑,“阿彌陀佛,小師叔祖啊,你下次能不能找個低一點的地方再和女檀越親熱啊,這山也太高了,可累死我了。”
君竹聽慧本說的露骨,不由嬌顔通紅,嘤咛一聲,将頭深深埋進玄奘懷裏。
玄奘差點被慧本這一席話噎到,呃了一聲之後,雙眼惡狠狠的盯着他,“快說,你怎麽會在這裏?”
慧本憨笑道,“是太師叔祖帶我來的啊。”
慧本憨聲的回答,差點又讓玄奘窒息,半晌之後才舔舔幹裂的上唇,聲音沙啞道,“我…師父什麽時候來的?他在哪?”
聲音,不由自主的顫抖。佛門戒律自己是幾乎破了個遍,如果師父看到什麽的話,雖然并不會把自己怎麽樣,但卻會很失望。而自己并不希望讓他失望,否則的話,也不會留了十八年的光頭。
慧本吃吃一笑,“從你第一天下山的時候開始,太師叔祖擔心你閱曆不夠吃虧,所以就帶着我一直跟在你後面。直到方才,他才讓我上山來找你,他自己則回金山寺去了。太師叔祖讓我告訴小師叔祖你,叫你不要害怕,說他并不是頑固不通,食古不化的老家夥。”
“師父……”想起十八年來師父待自己的恩情,玄奘心中頗有些汗顔,自己畢竟還是讓師父失望了。可是,自己也真的沒有辦法做到像師父那樣的苦行僧,唉,隻能說自己不肖了。
慧本又道,“對了,前幾天晚上,我們看到你在附近見了一個長得很漂亮的男人,太師叔祖讓我提醒你,叫你小心那個男人,他說那個男人曾經有很長時間,一直對你有非常強烈的殺意。本來太師叔祖想出手來着,可是後來看到沒有什麽,也就算了。隻是叮囑我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你。”
玄奘心中咯噔一下,劍眉一揚,但礙于腦中還有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在監視自己想法的金蟬子,所以也不敢多想,隻是哈哈大笑道,“啊,是這樣啊,你回去告訴師父,他誤會了,那人是我的朋友。”
慧本阿彌陀佛一聲,憨憨道,“好了,太師叔祖要我說的我都說完了,就不打擾小師叔祖你和這位女檀越親熱了,我走了。”說完,連跑帶颠的往山下跑去。
丹鳳大眼眯成了一條縫,極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思維,将它們全都放在對君竹的柔情上,隻是雙手,卻不禁緊緊的握在了一起。
慧本走後,玄奘,君竹又重新回到了旖旎的氣氛,相依相偎,呢喃耳語,直到天色漸明。
清早,袁天罡和欽天三十六星護送着殷溫嬌,陳光蕊,和君竹,啓程前往大唐都城,長安。
玄奘含笑揮手,目送衆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