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瓊露不愧是五莊觀療傷聖品,滅谛佛功流轉三個時辰之後,體内冗重的傷勢,就好的差不多了,隻是心脈附近由于後來毫無抵抗的受了‘大哥’幾下子,隐隐還有些神作書吧痛。
雨冷風涼,天幕陰沉黑壓之下,玄奘揉着胸口,站在面目全非的碧水潭邊,若有所思的望着弱水澗的方向,喃喃低語,“好厲害的老妖怪,他到底是誰?”
切切實實的在生死之間潇灑了一圈,讓修爲與信心日增的和尚大感光火,砸爛塵封記憶的櫃子,将前世的記憶一一翻出,思忖着那幾個老妖怪的來曆。陡然間,一段記憶跳動着閃過腦海,“齊天大聖、平天大聖、覆海大聖、混天大聖……”
玄奘頓時恍悟,意味深長的笑道,“原來是他,難怪厲害的邪乎。嘿,有道無教的終結者,一氣化三清那老家夥的坐騎,嗯,屈指算一算從太上得道,到現在起碼也有個幾萬年的光景了,又從太上那偷到了些大道歸一的訣竅,啧啧,這修爲,再不厲害的話,僧爺我都要替你臉紅了。”
塵封的記憶連續跳出,玄奘惡狠狠的笑道,“小樣的,要是我沒記錯的話,你這陣子應該正和小蜜玉面狐狸打得火熱呢吧,逼急了僧爺,僧爺去找鐵扇公主打報告去。到時候後院起火,再加上芭蕉扇風助火勢,嘿,嘿嘿,看你這老牛到時候怎麽收場。牛比哄哄的說什麽不爲難僧爺?嘎嘎,咱們走着瞧。”突然,玄奘愣了一下,旋即苦笑道,“當小龍的保姆當久了,竟然連他的叫聲都學的這麽像了。”
嘎嘎!看到玄奘沒事了,小龍化神作書吧一溜銀電,射入寬大熟悉的僧袍,亢奮的舔了玄奘一臉口水。
知道了對頭的來曆,玄奘便不再擔心,心情大好之下,哈哈大笑着帶着小龍騰身雲端,地藏超度經應聲而出,化神作書吧燦燦光點,伴随着天幕流淌的細雨,灑落在碧水潭邊幾萬具無頭屍體的身上。一組組晶亮的三魂七魄,紛亂而有序的緩緩升空,飄向西方。
小半個時辰之後,重傷初愈的玄奘終于将幾萬具屍體超度完畢,氣喘籲籲的飄落地上,臉色煞白如紙。掏出參瓊露,又灌了一口,也就見底了。聳聳肩,将那熒光流轉,古意俨然的珍貴玉瓶收到懷裏,白煙驟騰,旋即遁入水簾洞中,靜靜煉化着參瓊露的藥力。
雲,漸漸濃厚,風,漸漸凜冽,雨,漸漸滂沱,淡紅色的碧水潭,在水簾和雨水的交相沖刷下,已然重新回複了碧清之色,潺潺而動。
這場雨,來得快,去的也快。天色還沒有暗下來,便已經停了。被超度的屍體,不再有怨氣,濃郁的血腥之氣,也被那空山新雨後的山間清新氣息取代。
除了滿地狼藉的溝壑和數萬靜靜躺着的生靈之外,花果山,依舊是花果山,煙雲缭繞,霞光暮霭,恍若人間仙境。
一個腦袋,兩個腦袋,……無數的頭,有猴子的,有妖怪的,悄悄的從隐蔽處探了出來,眼中充滿了物傷其類的悲哀。靜靜的觀察了好一會,發現妖王和妖僧都不在,于是默默的全都走了出來。不再有争執,不再有兵戈,隻是不言不語,滿臉哀傷的收攏埋葬着自己同類的屍體。
幾個時辰之後,以療傷功能極佳的法無我心法導引,滅谛佛功運行三十六周天之後,玄奘站起身來,隻覺神清氣爽,傷勢早已痊愈,遂感慨道,“佛家有神通,道家有術法,這丹藥一術果然精妙無比,幾可奪天地造化啊。嗯,安頓了那些個猴子猴孫之後,要趕緊回長安了。一則看看爹娘和君竹,再則向小道士多要些參瓊露防身。”
想着想着,已然身在水簾洞外的空中了。浮雲環繞腳下,周身金光隐現,劍眉斜飛,俊俏異常,充滿了靈動的佛性。
不知道是誰撕心裂肺的尖叫了一聲,呼啦一下子,碧水潭邊還在收攏同類屍體的衆猴,衆妖,紅了眼睛,苦爹喊娘的,絕望哀嚎的,一窩蜂的逃向山下。年輕力壯的撒開腳丫子大步流星的狂奔而去,帶起一路煙塵,明明已經遠去數裏,依舊沒有停歇的意思。年老體衰的,跑不快了,于是立刻就地栽倒,将自己埋在屍體堆中,把自己的臉上塗滿淤泥,希望可以躲的過那個妖僧的眼睛。
玄奘萬般無語的摸摸自己消瘦的下巴,撓撓光秃秃的後腦勺,氣得白眼直翻,怒聲罵道,“靠,那些妖怪跑就跑了,你們這些個猴子猴孫,老子我可是你們大王啊,操,都給我回來!”
嗡!呼啦!衆猴卯足了勁兒,能跑的跑得愈發快了,假裝屍體的将自己埋得更深了。
暴怒的和尚在白煙中,倏忽出現在一隻通體白毛的通背巨猿前面,掐住它的脖子,将它提了起來,終于止住了它狂跑的步伐。
玄奘怒喝道,“别的猴子跑就跑了,你這個老家夥,若不是僧爺我,你怎麽能從地府還魂了過來?若不是僧爺我,你怎麽能從妖怪的手裏逃走?你告訴我,現在跑什麽,難道我給了你兩條命,還能再要回去不成?”
這通背巨猿顯然在衆猴中輩份甚高,甫一落入玄奘手中,周圍的猴子們全都停下了腳步,雖然臉上仍然滿是害怕和恐懼,但眼睛已經充滿了絕非善意的目光,死死瞪着。越來越多的猴子聚集過來,将玄奘團團圍在當中。
幾息之後,妖怪們早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一頭異禀剛猛的高大火紅長臂猴,在衆猴的禮讓下,緩緩拄着一根粗長木棍走了出來,甕聲甕氣的道,“放開它,否則我們決不跟你善罷甘休。”正是當初跟玄奘談判複活衆猴和原諒悟空的那頭猴子。
玄奘虎着臉,怒哼一聲,将手中白猿重重的甩向地面。砰!生生砸出了一個巨大深坑。頓時,群情激奮的衆猴中,連忙跳出幾個年輕力壯的,把滿口噴血的白猿扶上來,抓耳撓腮的給它捋氣順血。
頗有些激蕩的心情,已然平複下來,玄奘面無表情的掃了白猿一眼,“回答我的問題,我已經救了你們兩條命了,爲什麽一看見我就跑?”
白猿彎腰劇烈的咳了一陣之後,雙眼無神的看着玄奘,哆哆嗦嗦,有氣無力的癱在身邊衆猴身上,搖頭道,“你這個妖僧太狠了,也太絕了,若不是你跟妖王叫勁,怎麽會有那麽多子孫死要妖怪手裏。你這個冷血無情的妖僧,你回頭看看,看看那些子孫們的屍體,你不覺得汗顔嗎?”
玄奘劍眉倒豎,“是,也許那老妖怪是沖着僧爺我來的,可是,你活了這麽一大把年紀,平日裏也見多識廣,難道還看不出來,聽不出來嗎?那老妖怪擺明了就是想把花果山的猴族一窩端了!我要不用那種極端的方法,十幾萬的小妖們會那麽輕易的放開你們,讓你們逃生嗎?是,也許是有犧牲,但起碼八層以上的猴子們安然無恙的逃生了,不是嗎?”
“借口!胡說八道!這些不過是你爲自己冷血嗜殺找的龌龊理由罷了。要不是你,那一萬多孩兒們不會就那麽死得不明不白,我們當初真是瞎了眼睛啊,竟然尊你爲大王,孩兒們啊,我們幾個老不死的對不起你們啊。不,我們不會再相信你了,不會再相信你了,孩兒們,快跑啊!”話音甫落,衆猴子猴孫再一次亂哄哄的散向四面八方。爬樹的,爬山的,兩隻腳緊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