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山脈存餘千年,連綿百餘裏,大小峰巒不下數百座。饒是秦晔六人家傳武學精湛,又得欽天監異士傳授修行之法,還是費勁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笑眯眯的玄奘。
看着這些筋疲力盡跌坐在地上的少年,一個個臉上盡是黑白相間的塵垢,玄奘笑了,看看天色,點頭道,“不錯,離天亮還有半個時辰,算很不容易了。”
秦晔一骨碌爬起來,“大哥,那可以教我們了吧?”
玄奘笑了笑,“當然,你們看,”說完,用手點指,“正東,東南,西南,正西,西北,正北六方各有一座插天之峰,你們每個人挑一座,去山巅等我。同樣,要在天亮之前。”
秦晔吞了下口水,幹澀道,“大哥,還有什麽吩咐?”
“沒……”‘有’字還未出口,秦晔六人已經飛一般的往山下跑,當真竟若處子,動如脫兔。
至陰至陽交彙的刹那,當蒼穹最深邃幽暗的那一刻過後,滾滾紫氣,自天邊蒸騰翻滾,滔滔東來。紅彤的曉日,自紫氣中冉冉而升,綻放萬道清芒,撕碎黑夜的紗,帶着柔和的韻意,普臨天地……
玄奘含笑虛浮半空,周身金芒如洪,飛騰缭繞,雙手掐決,神識彙聚如絲,透空大神念的聲音悠悠回蕩在長孫玲玲和秦晔等人的耳邊。
天是什麽?地是什麽?天地之間又是什麽?玄奘一一道來自己的體悟,興之所至,甚至将那晚在禦書房聽到龍神闡述的浩然之氣,五行之力的原理講述了一遍。
天地悠悠,玄奘也沉浸在了一個美妙的境界中。多久沒有這麽惬意的縱觀天地了?腦海中神智無比清明,給他們講述了一遍浩然五行之後,自己竟然也在不知不覺中的領悟了不少,甚至隐隐感覺到這番道理并不是修練的功法,反而更像是一篇總綱,一篇引言,一篇目錄,卻唯獨缺少打開這本浩然五行之書的關鍵鑰匙。
良久之後,佛光金芒中的玄奘停了下來,心中無比平和,方圓十裏之内的動、靜變化,更加清晰的了然于胸。玄奘若有所思的喃喃低語,“本來隻是想讓他們領悟一下天地,沒想到自己也會得到這麽多好處,修爲竟然有精進的趨勢?莫非跟心境有關?難道所謂的心境,便是心的修練?那究竟要怎麽把握呢?”
雙目微合,放開自己的心,讓心飄蕩在這悠悠的天地間。趁着這個靈感頓現的時機,尋找着開啓心境的那一扇門……
六座插入雲霄的山峰,恍如衆星捧月一般,環繞着骊山的最高峰。每一座峰上,都坐着一個少年,長孫玲玲,秦晔,程晖,尉遲駿,李堅,段寒,房書悅,每個人的臉上,都閃爍着濯濯的光輝,雙眼,仿似看透了虛空似的,遙遙定在虛空之外的某個點……
日沉月升,月隕日華,一天一夜的時光,不覺流逝。玄奘跟長孫玲玲他們硬是一動沒動,腦海空明,頗有體悟,卻似是而非,把握不到那一點靈光。
直到周而複始的第二天早晨,當太陽的烈芒刺痛了幾人的眼睛,大家才幡然醒了過來。
玄奘笑了笑,“參天悟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過于執着反而會被執念引入歧途,都回來吧,不然豈不是每個都成神仙了。”
明明就感覺那點靈光在自己眼前,可是卻偏偏碰觸不到,秦晔幾人不禁有些喪氣,個個沒精打采的跑了回來。玄奘則親自把長孫玲玲帶了下來。
不消片刻,衆人聚在一起,以秦晔爲首,衆少年感激的道,“多謝大哥指點。”長孫玲玲的目光依舊複雜,但感謝的話,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玄奘笑眯眯的道,“我修行的都是佛門功法,你們沒有自幼培養的佛性,所以無法教給你們。不過,隻要你們記住這一天一夜的感覺,今後不論學什麽,做什麽,都會事半功倍。”
秦晔若有所悟的點點頭,“是啊,我覺得大哥說的對,其實天地就……”
玄奘揮手打斷了他,含笑道,“不要說出來,呵呵,每個人對天地的感悟都不一樣,就連我和我師父的見解也有很多迥然相悖,所以我們施展的同一種印法也有很大的不同。與其把時間浪費在争論彼此的對錯之上,還不如多做些更有意義的事情,也許觸類旁通之下,會有意外的收獲也說不定呢。這些東西,隻要是自己用心感悟出來的,就夠了。”
秦晔微覺迷惑,“大哥,你說你和你師父的見解迥然相悖?那怎麽可能?你又怎麽學習他老人家的本事呢?”
玄奘曬然一笑,右掌平伸于胸前,“你看到了什麽?”
秦晔一愣,下意識答道,“大哥,什麽也沒有啊。”
玄奘微微搖頭,“我看到了空氣,是跳動的充滿生機的空氣。這就是佛家所謂的禅,道家所謂的道,其實究本溯源,不過都是各自對天地體悟的不同罷了。”頓了頓,接着道,“以前我在金山寺修行的時候,師父每次傳我印法,都不會示範給我看,隻是把口訣心法教給我,讓我自己領悟。當我把自己領悟的印法施展給他看的時候,他總是笑着點頭說‘不錯,不錯,’。就這樣,久而久之,我所施展的印法,來自于我對天地,對心法口訣的理解,自然跟師父的不一樣,但卻殊途同歸。明白了嗎?”
秦晔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其它人也都若有所悟,但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師父跟徒弟的見解迥然相悖的時候,如何能學到師父的本事。
玄奘笑了笑,好的師父不是要調教出一模一樣的徒弟,而是要讓徒弟成爲一個獨立的超越性個體。這種東西點到爲止,明白了就是明白了,不明白怎麽解釋都不會明白的。反倒是長孫玲玲的臉上,隐隐流動着一些異樣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