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故地重遊上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朝看盡長安花。千古帝都,曆經十年的歲月風霜,僅有的變化,也不過是讓一群孩子,變成了大人。灞橋依舊飛雪,水盛芙蓉仍紅。

每年的今天,既屬于金榜題名的士子們,也屬于長安上下,待字閨中的姑娘們。在家人的陪同下,無數精心打扮的姑娘小姐千金們款款湧向玄武門外的放榜之地,一路上眉目流盼,隻希望那些金榜題名的士子們,能看到自己的美麗,那樣,一夕之間,飛上枝頭變鳳凰就不再是奢望。

人潮中,一個笑眯眯的俊俏少年,捧着一盆水靈靈的蘭花,左顧右看,欣賞着闊别十年之久的朱雀大街。一夕絨藍秀士服,一頭随意攏在腦後的長發,更難得一身上下,散發出靈動異常的佛性,整個人更顯得潇灑飄逸,俊朗異常。

劍眉斜飛入鬓,丹鳳大眼濯濯生輝,顧盼之間,迷得周遭的姑娘小姐們齊齊臉紅心跳,掩嘴輕笑淺語,煞是多情。

距離正午發放今科皇榜還有一段時間,玄武門前,本來熙熙攘攘,和諧升平的太平景象,被一個頗有些尖銳的嗓音破壞的徹徹底底,“小生學識淵博,必在今科三甲之列,姑娘何不與小生一同等待這人生快事。也許,相處下來,你我之間還能有緣結出另外一樁人生快事呢?”

一個絕對卑躬屈膝的奴聲道,“少爺,金榜題名時若再能适逢洞房花燭夜,奴才先跟少爺說聲恭喜了。”

聲音并不是很大,并不是很響亮,但卻很讨厭,所過之處,頓時鴉雀無聲,衆百姓無不瞠目,于是這些對話傳得很遠。

眼神不由自主被這嚣張的一主一仆吸引過去,但見一個瓜瓢小帽的奴才前面,站着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男子。這年輕人相貌倒還清秀,隻是神色甚是輕浮,破壞了一副極好的賣相。玄奘劍眉輕皺,暗忖,“這人看着好眼熟啊。他身上的真元氣息也似乎曾經見過,在哪裏呢?”

一主一仆對面,是一個神色驚慌,雙十年華的美麗女子,蛾眉淡掃,瓊鼻高挺,櫻唇點點,臉色微微蒼白,極其惹人憐愛,想是這女子勾起了那男子的興趣。

女子身前,一個滿臉義憤,濃眉大眼的丫鬟雙臂橫舉,硬是攔住了那欺過來的男子,嘶啞道,“站住,你這無恥的淫徒,可知我家小姐是什麽人?”言下甚是自信,顯然這個小姐頗有來曆。

果然,那輕浮男子并沒有停下腳步,反而笑嘻嘻的涎臉道,“小生倒是願聞其詳。敢問小姐是哪家的千金?”

丫環一面小心警惕着這個滿臉淫笑的惡徒,一面擡出自家老爺的名号,希望吓走這個越欺越近的淫賊,“我家老爺是吏部侍郎李存忠,你識相的就快點滾,……”

不待這丫環說完,輕浮男子跟身旁奴才對視了一眼之後,嚣張無比的狂笑而起,那奴才捂着笑得發痛的肚子,藐視着丫環,“那你知道我們家少爺是誰嗎?嘿,諒你這孤陋寡聞的小丫環也不知道,告訴你,我家少爺的名諱中,有一個‘風’字。”

嘩!随着小姐丫環迅疾蒼白的臉色,圍觀的衆百姓立時嘩然一片。這些年來,風少爺就像一個揮之不散的惡夢,始終折磨着長安百姓。長孫王府,趙國公長孫無忌老将軍的寶貝孫子,世襲趙國公的長孫風。

他所犯之事,并非造反颠覆的大逆不道,也不是燒殺奸淫的罪大惡極,但他所神作書吧所爲,卻絕對讓人厭惡到極點。他硬是有一份詭異的恒心,憑着世襲小國公的身份,可以成天到晚的纏在惹了他的人身邊,尖酸刻薄,冷嘲熱諷,極盡挖苦之能事,直到招惹他的人再也受不了這種沒日沒夜的滋擾,遂了他的心願。

他就像是一隻價值億萬的黑頭蒼蠅,嗡嗡的在别人面前飛來飛去,讓人恨不得拉出他的腸子,繞着他的脖子狠狠勒下,然後再肢解他的爪子,烤了他的翅膀,一鞋底狠狠把他拍扁,但卻愣是沒有人敢這樣做。

就連皇上也隻能在朝堂私下,拍拍長孫王爺的肩膀,無奈的露出同情的苦笑,感慨怎麽會有這種人。

長孫無忌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幾次想要跟他斷絕關系,卻終究狠不下這份心,遂隻能一天到晚做些沒有任何實際效果的言語‘教誨’。

喧嘩一片的人群中,擠出一個年僅七八歲,卻渾身上下飄蕩着一股說不出的豪邁之風的孩子。這孩子一下子攔在了長孫風的身前,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離我姐姐遠些!”

長孫風微微一愣,旋即呵呵笑了起來,不理會那孩子掙紮的反抗,強行将他抱起,“你這孩子倒頗有幾分靈氣,叫什麽名字?不如來給本少爺當個書僮如何?”

就像現在這樣,長孫風的‘霸道行爲’明明讓人厭惡到死,但他硬是擺出‘和藹’的商量語氣,誰能說他搶男霸女?誰能說他仗勢欺人?但他明明就是這個目的……

玄奘從周圍百姓的口中問明了原委,不禁失笑連道阿彌陀佛,無奈暗忖,“玲玲怎麽會有這種親戚……”又想起當年初到長安的情形,更加無語,“難怪就連溫婉的曉瑩,也會忍不住當街把他打成豬頭……”

目光掃過手中那盆蘭花,眼前立時浮現出那個可愛俏皮的女孩子,輕輕歎息了一下,十年了,她應該早就嫁人了吧。一念及此,心中忽覺刺痛……

被長孫風抱起的孩子,激烈的掙紮,高喊道,“我叫李白,你這個讨厭的家夥快點放開我。”

長孫風依舊在和顔悅色的說服着李白當他的書僮,這邊,玄奘笑了,喃喃低語道,“不會這麽巧吧?”

言罷笑了笑,打算幫玲玲處理一下這個麻煩不長進的外甥,遂單手輕招,頓時,一道柔和的金光,滿布晶瑩閃亮光點的飄過。小李白驚呼一聲,輕飄飄的騰空飛向他的姐姐,長孫風則在哎呦的慘叫之後,捂着紅腫了的臉頰,憤然環目,雙眼兇光閃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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