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一念之間



突然被強行吸進了門内,玄奘心中凜然不亂,頃刻間,周身護身金芒,密布着晶瑩光點,陡漲數十丈外。然而眼前僅是一花的光景,天,已然是淡藍的,地,已然是蒼茫的,遠方,隐隐有波濤巨響傳來……

早已大有進境的空心見性之下,周圍方圓二十裏内動靜變化具皆了然于胸,竟是已經回到了人界。見張顯之沒有騙自己,遂放下懸着的心,收回周身真元,在風動雲湧的變幻中,緩緩落向地面。

小鎮中的百姓們都在忙碌着自己的生活,眼前恍惚間便多出了一個手捧蘭花的俊俏少年,也都以爲是哪家纨绔子弟出來閑遊,誰也每當回事。偶有神經敏感之人看到玄奘出現的突兀,也不禁暗嘲一聲,“大白天的,難道還能見鬼了不成?想是昨晚喝高了,此時眼花……”

玄奘笑眯眯的走到街邊攤販,打算挑幾件女孩子用的飾物玩意,送給久未見面的幹女兒當禮物。一邊挑選,一邊苦笑,“自己這幹爹當的,到現在竟然連個像樣的磕頭禮都拿不出手,那柄五嶽風雷扇倒還不錯,本來打算給悟空弄到金箍棒之後,送給小珑的,可惜,又被孟婆打進忘川河了。唉,這年頭,人無橫财不富啊,既然咱沒一個有貨的師父,說不得就隻能用搶的了……”

小販迎來送往的眼光何其賊亮精準,看到走過來的玄奘一身絨藍秀士服,俊朗出塵,更有閑情逸緻的手捧蘭花,遂立時判定,這,是一條肥魚。鼓起腮幫子,賣力的迎上前,“這位爺,這位爺,要給心上人買些什麽飾物?爺您說一聲,小的一定給你個成本價。”

剛剛目睹了一場仙人的争風吃醋,此時再看這萬般世态,人浮于事,不禁有些超然的感覺。

淡淡的看了一眼這個在三界最低層摸爬滾打的普通人,玄奘笑了,微微有些憐憫,也有些感歎,這樣的普通人,每天的生活主題,隻是圍繞着三餐打轉發愁,别說他想不到,就算他親眼見到了天上那些被大家供奉的神仙們,根本就是一群好色的流氓,恐怕也沒有心情去理會。……

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定位,在其位而謀其事,就好像以自己的境界,着實懶得在人間拉幫結派,而以這滿臉谄笑的小販的境界,卻又無心理會三界紛争……

心中某根神秘的弦,意外的輕輕顫動了一下,一身修爲,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增長了許多。并無所覺的玄奘,釋然的搖搖頭,心情不錯的笑道,“來,看看你都有些什麽貨。”

在小販的再三推薦之下,玄奘挑了一支尚算精緻的翡翠鳳簪,一串十幾顆渾圓等大的海珠項鏈,點點頭,“多少銀子?”

對于這麽個公子哥兒就挑了兩件飾品,小販明顯有些意猶未盡,頗有些遺憾的道,“八十兩銀子。”

玄奘笑了,曬然的把玩着手中飾品,喃喃道,“就這麽兩件赝品,值八十兩銀子?”

小販急了,臉紅脖子粗的嚷道,“公子爺,你可不能亂說啊,小的可一向誠信經營,童叟無欺,這些貨,可都是從……”

看小販急于撇清的焦急模樣,玄奘笑道,“好了,别說了,這幾片金葉子足抵紋銀百兩了,拿去吧。”

口沫橫飛的嘴,立時閉了起來,聒噪的聲音,立即啞火,雙眼之中,滿是金色的小星星,小販一把搶過四枚金葉子,生怕玄奘反悔似的抱在懷裏,直勾勾的盯着玄奘,“多謝公子爺,歡迎公子爺下次再來光顧小的。”

一聽這占了便宜的小販,竟然就此送客了,玄奘不禁啞然失笑,也懶得跟這等俗人計較,遂施然轉身,曬然離去。

獨留一陣清幽的蘭花香氣……

待玄奘走遠,小販滿嘴哈喇子,支吾不清的喃喃低語,“發了,發了,好一條肥魚啊,三兩銀子的貨,竟然給了我這麽多金葉子,發了,發了,老子不幹了,回城開酒樓去了。”說完,竟一把掀翻了攤子,大搖大擺的離去,煞是快意。

空心見性之下,小販的一舉一動如實反映在心間,玄奘笑了,搖搖頭,輕念一聲久違的阿彌陀佛,飄然出城。

心中,某根神秘的弦,再次跳動了幾下,随之而來的,是一身的真元,悄然渾厚紮實了許多,許多……

玄奘并沒有覺察到這些異變,就算察覺了,也絕對隻會困惑不解,心境上的變化,本來就在一念之間……

出了城外,左右看看沒人,正想施展千裏一粟飛遁,忽然,有人底氣不足的叫住了自己,“敢問,這位可是玄奘大師嗎?”

玄奘停住了腳步,轉頭一看,但見一個渾身妖氣的青年,正畏縮顫抖的看着自己。笑了笑,“我是玄奘,你如何認得我?”

一聽玄奘承認了身份,妖怪青年頓時大喜過望,興奮的砰然拜倒在地,“小的是花果山弱水澗摩天洞的小妖,拜見玄奘大師。大師一去十年,此時再見,風采更勝往昔,可喜可賀,小的給大師磕頭了。”

玄奘失笑道,“好了,好了,既然是花果山故識,起來吧。”言罷,長袖輕拂,頓時,一蓬柔和的金光飄過,将地上跪着的小妖托起,接着道,“聽你說話似乎讀過些書,又能修成人形,怎麽會在光天化日之下,跑到城裏來?若是不巧碰到了人界的修士,豈不是可惜了一身的苦修?”

雖然玄奘此時一副和藹的樣子,但應勢站起的小妖,卻依舊忘不了當年在水簾洞前,碧水潭邊,這個那時的和尚揮手談笑間,竟然用肉掌生生斬了幾萬個同類……

想起此行沒有完成的任務,遂盡管臉唇蒼白,瑟瑟發抖,卻硬起頭皮顫聲道,“大師,可否看在我家大王的面子上,幫小的一個忙?”

“哦?”心情不錯的玄奘頗感興趣的道,“說來聽聽。”

小妖幹吞了口口水,“大師,倩兒姑娘又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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