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節陳年舊帳



傲來國雖說四季入春,但臨近年關的時節,山間的泉水,畢竟有些涼。哆哆嗦嗦洗完了的倩兒,穿上濕淋淋的衣裳,走上岸,大吵大叫的顫聲道,“喂,和尚,過來幫忙升些火,凍死本姑娘了。”

天際的浮雲中,金色光華瞬間閃逝,玄奘笑眯眯的站在雲端,搖頭道,“在客棧洗個熱水澡多好,非要溜走,真是的,自己找罪受。”

倩兒大眼一瞪,“怎麽,本姑娘樂意。喂,别廢話了,快些升點火吧,凍死人了。”

玄奘笑了笑,揮手灑落一片金輝,柔和的拂過倩兒濕漉漉的身體,竟霎時帶走了所有水汽。

倩兒清爽無比的笑了,“和尚,有你的啊,什麽時候教我幾手,也免得我到處被人家欺負。”

玄奘不禁大搖其頭,“算了吧你,你家小姐說的對,若是你學會了神通,還不得野到天涯海角去啊,誰還能找到你。你還是這樣什麽都不會的好些,也免得讓大家都替你擔心……”

不待玄奘說完,倩兒立即不耐煩的亂擺雙手,“不教就不教嘛,幹什麽羅羅嗦嗦的訓人,煩死了。”

微微氣滞的玄奘,看着發脾氣的倩兒,神思微微恍惚,竟仿佛看到了玲玲在跟自己鬧脾氣時候的影子。輕歎一聲,喃喃低語,“十年了,這趟把悟空和倩兒送回去之後,在回長安之前,是不是該去南海走一趟了?”

地面上,倩兒眼尖,看到玄奘在半空微微發呆,于是立時蹑手蹑腳的想要逃跑,沒想到才走幾步,便随着一陣輕拂而過的微風,飛上了雲端。

無言的幽歎一聲,認命似的老實的靠在玄奘懷裏,閉起雙眼,享受着拂面而過的浮雲與清風。

山間的清泉,洗卻了倩兒一身的鉛華。此時的倩兒,光潔的肌膚上微透紅潤,宛若傲然水面的盛放芙蓉般,極其清麗。

攬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若說不動心,絕對、純粹是騙鬼呢。

可惜,一想到她那狼吞虎咽的吃相,立時便幻滅了一切遐思,連念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以玄奘今時今日的修爲,一路飛遁向北,也不過幾盞熱茶的工夫,便踏入了都城的地界範圍。從老牛那裏知道了冰煙不知怎麽,竟然混上了傲來國大祭祀的位置,無語的搖搖頭,遊目四顧一番,看到都城後山那座一柱光華沖天的圓形祭壇,當下不再遲疑,徑直飛遁過去。

倩兒睜開了雙眼,抱着最後的希望,柔聲道,“和尚,商量個事兒怎麽樣?”

玄奘笑道,“說來聽聽。”

猛吞一口口水,倩兒小心翼翼的道,“你放了我,回頭我在小姐面前給你說些好話,幫你撮合牽線,怎麽樣?”

劍眉微揚,玄奘頗有些無力的道,“你怎麽就這麽把你家小姐給賣了?”

兩隻大眼睛頓時閃過黠光,倩兒來了精神,“怎麽,和尚,動心了?那就快把我放了,不然一會被東極鏡照見,想走也走不了了。”

玄奘揚手狠狠敲了這個‘賣主求榮’的丫頭的額頭一下,“你算了吧,放了你,你立即野出千裏之外,還剩鬼在你家小姐面前替我說話啊?”

倩兒吃痛的嗷嗚一聲捂住額頭,噘着小嘴惡狠狠的瞪了玄奘一眼,“不放就不放嘛,幹什麽動手打人。哼,你死定了,我一定在小姐面前把你說成卑鄙無恥下流的臭和尚,你等着瞧。”

玄奘頓感無語……

白玉鋪砌的綿延山道盡頭,半圓形白色祭壇巍峨屹立。一道巨大的光華,自祭壇的頂部直沖牛鬥而出,條條光圈,自下而上,又自上而下,生生不息,周而複始的循環往複。無比神秘,氣勢恢弘的照見着周圍方圓數裏内的一切景象,正是東極照妖鏡的光華。

光華輕輕閃動間,清悅的聲音,宛如九天翺鸾,天籁般悠悠傳來,“十年未見,大師風采更勝往昔,着實可喜可賀。勞煩大師送倩兒回來,冰煙謝過。”

清亮的神光微微閃爍,一面如月如輪的晶瑩光盤上,慵懶的站着一位萬般曼妙的女子。

兩側發髻耳畔,垂下一方如雪絲紗,遮掩了一副撼動九霄神仙道基的絕世容顔。然而妙目流盼之際,卻硬是如此的妩媚,勾魂。

十年未見,冰煙的裳裙,依舊火辣,淡白抹胸長裙外,僅着一件流蘇斜垂的鵝黃披肩,渾圓天成的一雙玉臂,泛着晶瑩潔白的光輝,遙相呼應着傲然修長的無暇小腿……

随着呼吸,似水晶瑩的光輝,齊齊顫動,晃得玄奘呼吸不由一陣急促,連念阿彌陀佛,暗忖,“乖乖,饒是已經蒙上了面紗,卻還能如此勾魂,難怪神仙也動心啊……”

倩兒一見冰煙出來了,不禁嬉皮笑臉的道,“哎呀,勞煩我的小姐,我的公主移動玉趾,倩兒真的該打啊。”

冰煙輕哼一聲,掃了倩兒一眼,“你豈止是該打,要是你再敢偷溜的話,我就把你送回去。”

倩兒立時有些慌亂,兩隻小手連連亂擺,“哎呀呀,别,别,倩兒不溜了還不行嗎?小姐,公主,你可别把我送回去,上頭好無聊啊。哦不,小姐,你最好連這個念頭都不要動。”

玄奘不禁一樂,搖搖頭,長袖虛卷,揮出一蓬柔和金光,托着倩兒飄向冰煙,“在下另有俗事纏身,就不打擾公主了,告辭。”說完,正欲轉身離開。

接過倩兒的冰煙卻突然道,“怎麽,大師不下來喝盞熱茶嗎?不知大師這一去可有個确切的時間?也免得冰煙等得辛苦。”

玄奘聞言微微一呆,目光過處,但見冰煙那一雙妙目之中,明顯閃爍着不善的光芒,心知她還在記恨當年甘霖大陣前,自己留她一個人應付屍靈古陣,導緻她重傷的事,遂無奈的苦笑道,“公主記性還真好啊。”

聲音雖然清悅,卻有些忿忿,“總還記得時間就是了,不會把弱女子獨自留在幾萬隻屍靈堆裏一個多時辰,不管不顧就是了。”

眼見小姐算起了往日的帳,站在旁邊的倩兒立時來了精神,沖玄奘大神作書吧鬼臉,一副‘活該,要是你剛剛放本姑娘走,哪有這事’的表情。

玄奘頓感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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