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萬仇将解藥賜予一衆人等,衆人自是感激萬分不提。當夜,鍾萬仇便宿在客棧,好生休息了一番。次rì一早,不等衆人發現,随便用了些早點,便匆匆騎馬直奔大理而去。至于那胡氏兄弟,他原本便無心收納,家仆纭纭,不過是一時興起,随口而說,以那三兄弟的武功心機,他根本不曾放在心上。不過此番無心之舉,倒是赢得衆人好一番贊譽,蜀中武林,登時便再次傳揚起火雲邪神的俠名.
行了幾rì,這一rì傍晚時分,終于到了大理邊界,鍾萬仇心頭着緊,甚是惦記萬劫谷中情形,當即決定星夜趕路,連夜趕回萬劫谷。縱馬行了一個多時辰,他内力jīng湛,倒還不妨事,隻是那劣馬連rì趕路,今rì尚不曾用過草料,四蹄無力,鼻息咻咻,早已疲累不堪。
鍾萬仇見隐隐聽得前面山頭,傳來陣陣奔騰澎湃的水聲,知道定是到了那瀾滄江畔,當即縱身下馬,也不顧那劣馬,腳下淩波微步運轉,徑直往前而去。翻過山頭,夜sè中隐隐見瀾滄江浩浩蕩蕩的從山腳下奔流而過,心中甚是爽快,想到萬劫谷中的秦甘諸女,心頭好生火熱,忍不住仰天長嘯起來。嘯聲過後,便沿着那瀾滄江,徑直奔那善人渡而去。行了不多遠,眼見前面不遠處便是那善人渡,鍾萬仇心cháo翻滾,思緒萬千,想起自己穿越以來的種種,頗爲感慨,忽地無意一瞥,見江邊一塊岩石上正坐着一人。
鍾萬仇心中一愣,甚是好奇,當即停步仔細打量那人,隻見那人身着青袍,容貌蒼老,長須垂胸,滿面傷疤,氣息綿長,顯然是個内功jīng湛的高手,身旁的岩石上放着兩根細黑的拐杖,江邊風大,将那青袍人的青袍吹得衣角飛揚,那兩個細黑的拐杖卻紋絲不動,顯然絕非普通木制。那青袍人一雙眸子甚是迷茫,眨也不眨的盯着江水。
青袍、拐杖,鍾萬仇心中一動,略一思量,嘿嘿笑道:“想不到竟在此地碰到延慶太子,幸會,幸會!”青袍人顯然之前并未發覺鍾萬仇,聽得他說話方才發覺有人接近,心中本就頗爲驚訝,又聽得他叫破自己身份,更是驚訝的無以複加,連忙回頭,雙手抓緊拐杖,一臉防備的看着鍾萬仇。
鍾萬仇滿臉賤笑,道:“延慶太子枯坐江邊,莫不是想起多年前的舊事?”說着,故作感慨的長歎了一聲,道:“雕欄玉砌應猶在,隻是朱顔改。延慶太子身殘志堅,倒叫人好生敬佩。”青袍人正式那四大惡人之首,惡貫滿盈段延慶,此刻聽他叫破自己身份,倒也不虛言掩飾,雙眼微眯,道:“閣下武功jīng湛,連這眼睛也毒的很。”
鍾萬仇見他唇齒不動,便能說話,雖是早知他會腹語之術,也頗爲好奇,當即仔細打量了他一番,嘿嘿道:“當年那喉頭一刀雖讓你聲帶受損,卻不能損毀你的報複之心,這腹語之術能被你練成,倒也不奇怪了。”段延慶正自全神戒備,忽地聽他說起當年爲仇敵所傷之事,心中仿佛響起晴天霹靂一般,饒是他心志堅定,也忍不住道:“你……你……究竟是何人?怎地知道此事?”這腹語之術雖然毫無語氣聲調的變化,不過他身子顫抖,滿臉驚慌皆顯示出他此刻心中的激動。
鍾萬仇好生得意,故作高深之狀,轉身背對的段延慶,淡淡的道:“延慶太子此番回到大理,可是爲了那帝位?”聽得鍾萬仇對自己的底細了如指掌,段延慶又驚又懼,登時生了殺人滅口的念頭,此刻見他背對自己,心中殺機頓生,當即提聚全身功力,左手拐杖在地上一撐,身子立時竄出,右手一杖點出,正是大理段氏的一陽指。鍾萬仇雖是背對段延慶,又豈會毫無防範,腳下淩波微步運轉,身子一閃,左手一翻,屈指便彈,劍氣呼嘯,正中段延慶拐杖的杖頭。
隻聽“當”的一聲,竟發出金鐵之聲,段延慶身子一震,連連後退,知道身子靠在岩石上,才止住後退之勢,黝黑的臉上登時閃過一抹绯紅,眼中jīng光大現。鍾萬仇微微一笑,道:“老子這一指可是大理段氏的六脈神劍,不知可還入得延慶太子的眼。”
段延慶略微平複了一下胸腑之間的氣血,冷冷的盯着鍾萬仇,心中驚慌不已:這醜鬼用的功夫,與我大理段氏的一陽指頗爲相像,隻是威力遠在一陽指之上,難不成真是我大理段氏的絕學六脈神劍不成?這醜鬼難道是我大理段氏中人?思量了一番,才道:“閣下好jīng湛的功夫,難不成也是我大理段氏之人?”說道此處,微微一頓,又道:“閣下剛才使得功夫,當真是我大理段氏的絕學六脈神劍麽?”
鍾萬仇聽他言語,哪裏還不知道他已然上鈎,當即笑道:“老子剛才用的功夫乃是我自創的彈指神通,不過發勁之法麽,确是大理段氏的六脈神劍……”還未等鍾萬仇說出他并不是大理段氏之人,卻見那段延慶雙眼微眯,神sè一變,道:“閣下莫不是名震天下的火雲邪神?”鍾萬仇聞言嘿嘿一笑,甚是得意的道:“想不到老子的些許薄名,竟然爲延慶太子所知,當真是榮幸之至。”
段延慶滿臉戒備,盯着鍾萬仇,道:“閣下難不成是來替天行道,對付我這個惡人的麽?”鍾萬仇搖了搖頭,道:“老子管你善人還是惡人,老子隻是對你的身殘志堅,矢志報仇頗爲欽佩,加之老子對那段正淳甚是讨厭,想和延慶太子合作一番,僅此而已。”
段延慶眉頭一挑,略一思量,道:“閣下在武林之中頗有俠名,我怎知你是否真心?”鍾萬仇嘿嘿一笑,道:“延慶太子倒也謹慎。”瞥了段延慶一眼,道:“延慶太子可想學那六脈神劍?那六脈神劍的劍譜就在老子手中,你我合作,這劍譜便送與太子如何?”
段延慶聞言眼中jīng光四shè,當年他貴爲太子,卻不曾得以傳授這大理段氏的蓋世絕學,此刻聽得鍾萬仇如此說,焉有不動心之理,當即盯着鍾萬仇道:“閣下此言當真?你怎會有那六脈神劍的劍譜?”
鍾萬仇微笑道:“當年老子自創彈指神通,對那大理段氏的六脈神劍的發勁之法頗感興趣,于是便殺上天龍寺,奪了那六脈神劍的劍譜。你那伯父枯榮大師武功雖是不俗,倒也不是老子的對手。”
段延慶聽他再次說破自己與枯榮大師的關系,心中又是一驚,打量了鍾萬仇兩眼,心道:這厮武功之高,隻怕天下難有敵手,此番言語,倒也合情合理,隻是不知他如此助我,所圖爲何,倒是要小心應付。當即道:“閣下如此誠意,倒叫段某汗顔。段某武功低微,一時想不出有甚麽地方能幫助閣下,還請閣下明說!”
鍾萬仇嘿嘿笑道:“區區六脈神劍的劍譜,倒也算不得甚麽。延慶太子若是肯與老子jīng誠合作,老子非但可以助你奪回帝位,還可以幫太子找到你的兒子?”段延慶聽得他說助自己奪回帝位,心中頗爲震動:這人武功高強,當時罕有敵手,若是得他相助,定可輕易奪回帝位。不等他心中衡量得失,忽地聽到鍾萬仇說道幫自己找回兒子,心中驚詫萬分,眉頭一皺,道:“閣下開玩笑麽?段某一聲孤苦,哪裏來的甚麽兒子?”
鍾萬仇故作高深之狀,淡淡一笑,道:“天龍寺外,菩提樹下。花子邋遢,觀音長發。”段延慶聞言腦海中一陣眩暈,鍾萬仇聲音甚輕,段延慶聽來卻如晴天霹靂一般,滿臉驚恐的看着鍾萬仇,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你怎會知道此事?”
鍾萬仇見他身子顫抖,眼中盡是驚恐之極的神sè,顯然是怕的很,心中毫不得意,微笑道:“當年那女子于你一夕之緣後,便懷了身子,于大理保定二年癸亥十一月二十三rì生下一子,便是你的兒子!”段延慶聽得他說道“保定二年”,心中一凜,低頭思索:保定二年?我正是在這一年的二月間,在湖北道上被人圍攻,身受重傷,來到天龍寺外……,十一月的生rì,剛剛好十個月,難不成十月懷胎?我當真有了兒子?
段延慶臉上原本受過幾處刀傷,筋絡盡斷,是以種種表情,均無所現,此即忽地得知自己竟然有個兒子,黝黑的臉上瞬時毫無血sè,心中說不出的激動,忍不住擡起頭來,盯着鍾萬仇。鍾萬仇見他眼中盡是詢問之sè,想到他一生孤苦,受盡苦楚,頗覺可憐,當即點了點頭。
段延慶少年時矢志強國,苦練武功,少與人接觸。後來父親爲叛軍所殺,自己又被仇家重傷毀容,淪落街頭,端的是凄慘無比。一生之中何曾享受過男女之情,阖家之樂,此刻忽地得知自己竟然有了個兒子,心中的歡喜,端的是無法形容,隻覺世間甚麽名利尊榮,宏圖偉業,都不及有個兒子來得尊貴,當真是又驚又喜,隻想縱身跳躍,高聲喊叫一番,連手中拐杖掉落地上,都不自知。
鍾萬仇知他心中歡喜,也不打擾,便由他獨自發呆。過了好一會兒,段延慶才緩過神來,眼中盡是一片熱切,直盯着鍾萬仇。鍾萬仇嘿嘿一笑,道:“奪回帝位,找回兒子,還有那六脈神劍,不知這三個條件,延慶太子可還滿意?”
段延慶此時心中哪裏還有甚麽帝位和六脈神劍,所想所念唯有自己的兒子而已,當下拱手道:“閣下有甚麽條件盡管提出,隻要段某能做到,絕不推辭。”鍾萬仇微微颌首,笑道:“條件麽,倒也簡單,太子奪回帝位,掌控大理之後,老子便是大理的國師,老子的門派便是大理的國教,你那兒子,老子便收做弟子,如何?”
段延慶略一思量:他連天龍寺外之事都如此清楚,想必我有兒子之事,絕非他虛言欺騙。隻是此人武功極高,若是生了那奪取帝位的心思,我定不是他對手。也罷,若是能找回兒子,盡享那天倫之樂,便是放棄那帝位,也無甚了不起的。想到此處,道:“閣下莫非要做這大理的太上皇不成?若是閣下想要那帝位,徑自取了便是,段某絕不和閣下相争便是。”鍾萬仇聞言搖了搖頭,道:“老子這一身武功,不說天下無敵,也沒幾人是老子的對手,有甚麽東西是老子得不到的。延慶太子用不着擔心,老子對當那撈什子皇帝,毫無興趣。”
段延慶心中一番衡量,當即點頭道:“既是如此,便依閣下所言,隻是不知段某何時能見到自己的兒子?”鍾萬仇微微一笑,道:“你那兒子此刻倒也生活無憂,隻是未必肯認你,還需好生謀劃一番,先找到那‘長發觀音’,讓太子你确認自己有個兒子才是。”
段延慶聽得他說道那“長發觀音”,心中登時一片火熱,想到rì後一家團圓,盡享天倫之樂,欣喜的不知如何是好。鍾萬仇豈會不知他心中所想,冷哼一聲道:“延慶太子莫要胡思亂想,那‘長發觀音’乃是老子的女人,斷不會讓她跟了你的,太子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段延慶聞言,臉上肌肉一陣抽動,眼中兇光畢露,鍾萬仇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延慶太子還是想清楚比較好,究竟是要兒子和帝位,還是要那個‘長發觀音’!”段延慶反複思量,兀自下不定決心,卻聽鍾萬仇又道:“那女子本是有夫之婦,不過恨丈夫風流,是以才和你有了那一夜之情,生下個兒子,與太子并無男女之情。太子他rì奪回帝位,榮登大寶,天下間的女子認你yù取yù求,何必這麽在意這個女子?”說道此處,頓了一下,又道:“太子若是同意,我自會助太子奪回帝位,找回兒子。如若不然,今rì便取了你xìng命,也好爲武林除去一害!”說道最後,語氣森然,頗有段延慶說個“不”字,便要動手的意思。
段延慶聞言,心頭一震:這厮武功遠勝于我,若是有心殺我,定難逃其毒手,連我那未曾謀面的兒子,也必将爲其所害,也罷,不過一個女子,便應了他吧。一念及此,略一颌首,道:“就依閣下所言,隻要找回兒子,奪回帝位,便是再有十個女人,也一并送與閣下便是。”
鍾萬仇聞言嘿嘿一笑,甚是得意,當即道:“即是如此,便請延慶太子立刻趕至天龍寺,打聽一下寺中情形,我不rì與太子會合,先赢得天龍寺對太子的支持,然後便伺機奪取帝位。”段延慶聞言也不羅嗦,當即拾起拐杖,抱拳一禮,便飄然而去。鍾萬仇見他身形消逝于夜sè之中,微微一笑,醜臉上盡是得意之s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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