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聽那人嘿嘿笑道:“枯榮老和尚倒是耳尖,幾年不見,依舊記得老子的聲音,想必這幾年甚是挂念老子了!”聲音甚是狷狂,絲毫未把衆人放在眼裏。枯榮大師念了一聲佛号,道:“施主所言極是,施主從老僧手中将那大理段氏至寶,六脈神劍劍譜奪去,若是不能奪回來,老僧隻怕是死不瞑目了!”“嘿嘿!”那人賤笑了幾聲,道:“幾張破爛的鬼畫符而已,何必如此斤斤計較,你若當真想要,老子還給你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房内衆人聽得此言,神sè俱是一變,既恨他貶低段氏祖傳至寶,又是歡喜他有可能将此至寶歸還,枯榮大師深深吸了一口氣,道:“施主如此雅量,倒叫老僧汗顔,不知施主此番又看上我大理段氏甚麽東西了?”
衆人正自猜度那火雲邪神的想法,忽地耳中傳來一陣極爲輕柔的風聲,隻聽嘩啦啦數聲,房門竟然如同朽木一般,自行散架,大小碎屑,散落一地。衆人俱是一驚,打眼向房門頗損處望去,但見兩個身影正自站在門外,俱是身着黑袍,上繡火雲,其中一人,臉帶面具,身材瘦小,眼中寒光四shè,不住的在段正淳身上打量。另外一人,相貌極醜,身子粗壯,臉上雖是笑意殷殷,但配上他那醜陋的面容,卻顯得格外可怖,本因四僧一見此二人,一陣打量,終于認出那身材高大的便是當rì闖寺奪經之人,登時心中震怒,齊聲驚呼:“火雲邪神!”當即起身,隻待枯榮大師吩咐,便要出手,一旁的段氏兄弟,以及段譽,也紛紛站起身來,滿臉戒備的看着火雲邪神及他身後那人,唯獨枯榮大師和段延慶,安坐如石,毫無反應。
來人正是火雲邪神鍾萬仇,他聽得四僧齊呼自己名号,甚是得意,瞥了四僧一眼,道:“來,鳳兒,老子今rì領你會會諸位大理的秃驢!”說罷,頭前便走,徑直入了房内。那臉帶面具之人低聲應了一句,連忙從後跟随,隻是此人甚是奇怪,目光總在段正淳身上流連,眼神冰冷,倒叫段正淳頗不自在。來到房中,鍾萬仇略一打量,回首瞟了一旁的段正淳一眼,見他一臉驚恐,冷汗涔涔,好生鄙夷,嘿嘿一笑,沖那面壁而坐的枯榮大師道:“老秃驢,少在哪裏裝瘋賣傻,趕緊給老子準備個蒲團,難不成要老子坐地上麽?”枯榮大師聽得他如此說話,也不生氣,道:“倒是老衲疏忽了。”微微一頓,沖本因道:“本因,去取兩個蒲團來!”不等他話音落下,鍾萬仇便打斷他道:“準備三個,鸠摩智那賊秃就要到了!”衆人聽聞神sè一變,本因回首瞥了枯榮大師一眼,道:“師叔?”枯榮大師歎息一聲,好一會兒才道:“施主好jīng妙的内功,當真遠勝我等!”說罷,又道:“本因,便依火雲施主所言,取三個蒲團來,然後便請那大輪明王,直接來牟尼堂相會吧!”本因忍不住瞟了鍾萬仇一眼,低聲應道:“是,師叔。”方自說完,鼻端忽地聞到一陣柔和的檀香,緊跟着便是一陣若有若無的梵唱,遠遠飄來。衆人這才知道二人方才所言何意,登時一陣驚歎,紛紛矚目。本因雙眼微眯,看了鍾萬仇一眼,心道:幾年不見,想不到這厮武功jīng進如此,連師叔也遠不是他對手了,此番難不成當真是我大理段氏的死劫麽?想到此處,忍不住回眸瞪了段正淳一眼,見段正淳一臉驚惶,心中又是憤怒,又是鄙夷:若不是這厮貪花好sè,風流成xìng,我大理段氏怎會招惹到如此厲害的對頭!心中思量,腳下卻是不停,徑直出了牟尼堂。
本因轉瞬即回,取了三個蒲團回來,遞與本觀手中,便又匆匆離去。本觀接過蒲團,又将堂内的蒲團重新歸置,六個蒲團放在東首,三個蒲團放在西首。放好蒲團後,本觀也不客氣,徑直坐在了東首第一個蒲團上,本相本參見狀,也分别坐在第二和第四個蒲團上。一旁的段正明兄弟,也跟着坐在第五第六個蒲團上。鍾萬仇見無人招呼,自己也不客氣,徑直領着身後的“鳳兒”,坐在那西首第一個蒲團上。那鳳兒拿起一個蒲團,放在鍾萬仇斜後方,這才坐下,以示不敢和鍾萬仇并駕齊驅。衆人紛紛坐定,無人說話,一時間這牟尼堂倒是寂靜無聲,鍾萬仇甚是無聊,當即回頭和那鳳兒調笑起來,聲音暧昧,言辭粗鄙,直聽得衆人紛紛皺眉,衆人雖是心中氣憤,卻礙于他武功高強,不敢招惹。唯獨那段譽不知死活,忍不住站起身來,走到鍾萬仇身前,揚聲道:“你這人好生無禮,此處乃是牟尼堂,乃是佛門淨地,豈容你放肆……”不等他話說完,隻聽“啪”的一聲脆響,隻見段譽身子一陣踉跄,徑直摔了出去,砰的一聲倒在地上,左臉頰高高腫起,五道清晰的指印浮現在他臉上,嘴角也不住流出血來,衆人大驚失sè,那段氏兄弟更是連忙站起身來,來到段譽近前,查看他有無受傷。
隻聽鍾萬仇冷聲道:“老子縱橫天下,任意妄爲,誰敢管我!你個毛頭小子……”正自說着,忽覺衣袖被撤,鍾萬仇回頭一看,見鳳兒小手緊緊抓住自己袖角,眼中盡是祈求神sè,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回首道:“老子今天心情好,便饒你不死,若是再敢多嘴,老子把你捏碎了喂狗!”說罷,迎着衆人看來的目光,嘿嘿冷笑。段正淳見兒子被打,登時怒火中燒,起身便要發作,一旁的段正明連忙加他拉着,看了鍾萬仇一眼,沉聲道:“閣下也是無林中成名的人物,如此行徑,不怕損了閣下的名頭麽?”鍾萬仇冷哼一聲,道:“去你媽的名頭!老子的名頭早被你那瘋狗弟弟敗壞光了,老子若不是看在……的面上,今天便要血洗這天龍寺!”說道此處,本觀三僧,還有那段正淳再也遏制不住心中怒火,當即起身道:“也好,我等便會會你這欺世盜名之輩!”
就在此時,隻聽得一聲“阿彌陀佛”,本因的聲音遠遠傳來:“明王,請随我至牟尼堂中!”另有一人道:“有勞方丈大師了!”聲音甚是謙和,彬彬有禮,倒也有幾分得道高僧的風範。隻聽得十餘人的腳步聲,不一會兒,便來到牟尼堂外。先前那人見到牟尼堂前一地碎木屑,甚是驚訝,“咦”了一聲,道:“想不到寺内竟有如此高手,如此yīn柔至極的内力,當真不俗,天龍寺果然不愧爲大理段氏的家廟!”本因聞言支吾了幾句,也不辯解,徑直頭前帶路,進了牟尼堂。那人吩咐了身後跟随之人幾句,當即也随着本因進入那牟尼堂中。
鍾萬仇正自與鳳兒說笑,聽得那大輪明王鸠摩智進來,這才好整以暇的回頭瞧看,隻見一僧人端立門前,身着黃sè僧袍,五十歲左右年紀,布衣芒鞋,臉上神采奕奕,隐隐似有光彩流轉,面容雖是頗爲清瘦,卻讓人不由自主生出親近之感,門外站着仈jiǔ個漢子,個個面貌猙獰可畏。一旁的鳳兒輕聲歎息道:“這和尚甚是好看,臉上好像會發光一般!”鍾萬仇回頭瞥了她一眼,不屑道:“好看個屁,這種死秃驢最會裝神弄鬼,其實是一肚子壞水,男盜女娼,哪有你主人我好!”鳳兒聽他如此辱罵鸠摩智,分明是大有吃醋的意思,登時心中一陣甜蜜,嬌笑道:“你這人呢,憑地小心眼!”正說着,忽見堂中衆人目光全部集中在自己二人身上,登時一陣害羞,便再也說不下去。鍾萬仇掃了衆人一眼,衆人見他目光咄咄逼人,紛紛回避,唯獨那鸠摩智,面帶微笑,眼中jīng光四shè,見他目光掃來,好不閃避,當即與他對視起來。
鍾萬仇打量了鸠摩智一番,嘿嘿笑道:“吐蕃秃驢是麽?看什麽看?信不信老子挖出你的雙眼來?”鸠摩智雙手合十,微微一笑,道:“施主不看我,怎知我在看施主?”鍾萬仇哼了一聲,道:“死秃驢,牙尖嘴利,懶得理你!”當即不再理會鸠摩智,回頭與鳳兒說笑起來。鸠摩智略一颌首,也不反駁,雙手合十,沖居中面壁的枯榮便是一禮,道:“小僧資質魯鈍,未能參透愛憎會,那慕容先生與小僧有大恩,慕容先生生前甚是仰慕大理段氏的六脈神劍,故而此來特爲我那故友,求去六脈神劍劍譜,”枯榮大師道:“正所謂緣起緣滅,慕容先生既然已死,便是與明王緣盡,明王又何必斤斤計較,如此強求!”鸠摩智長歎一聲,神sè黯然,好半晌才緩緩道:“慕容先生學究天人,對天下武學無所不窺,小僧能有今rì成就,全是慕容先生指點之故。他對貴寺的六脈神劍向往已久,奈何他奈謙謙君子,不屑做那暗中竊取之事,此事便成了他終生遺憾。慕容先生此時雖已身死,可他對小僧的恩情仍在,有道是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小僧曾發誓助他完成心願,若是言而無信,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間!”
說罷,雙手輕拍,門外的幾個漢子聽得聲音,當即擡了一隻檀木箱子進來,放在鸠摩智身前。鸠摩智袍袖一揮,箱蓋仿佛被無形之手牽引,自行移開,隻見裏面是一個鑲滿各種寶石的黃金小箱,鸠摩智探手取出,托在手上,衆人打眼一看,隻見珠光寶氣,金光熠熠,做工考究,顯然是不可多得的寶物。段正明瞥了一眼,心道:我大理雖小,卻也是一國,上百年的積蓄,甚麽寶物沒有,我倒要看看這鸠摩智能拿出甚麽寶物?本因等四僧看在眼中,心中也是一陣好笑:這鸠摩智枉稱佛學jīng湛,區區俗物,于我方外之人,與木石何異?當即心中對這吐蕃國師大輪明王便看低了幾分。
隻見鸠摩智看着手中寶箱,臉上一陣悲苦,神情哀切,悲從中來,眼淚經噗噗簌簌的掉落下來,衆人看在眼中無不大爲差矣。枯榮大師道:“大輪明王心垢不淨,塵緣難斷,如此執迷,隻怕于你修行不利。”鸠摩智正要說話,卻聽一旁的鍾萬仇嘿嘿冷笑道:“吐蕃秃驢端的是好做作,如此伎倆,不去做戲子,當真可惜?”鸠摩智聞言眉頭一皺,垂首道:“非是小僧塵緣難斷,過于做作,此箱之中,乃是慕容先生親手所書的三卷武功要訣,闡述少林派七十二般絕技的要旨、練法,以及破解之道!小僧睹物思人,想起慕容先生對小僧的大恩大德,一時間難以自抑,倒叫諸位見笑了!”衆人聽罷,俱是一驚:少林寺七十二般絕技名震天下,自從創派以來,除了那達摩祖師,從未聽說有人能夠全部練成,這慕容先生能孰知七十二般絕技,已是讓人難以相信,若說連破解之道也盡皆通曉,當真是不可思議之極了!
隻聽那鸠摩智道:“慕容先生将這三卷武功要訣,賜予小僧,小僧參詳多年,獲益良多。若是貴寺願意将六脈神劍的劍譜賜予小僧,小僧原将這三卷武功要訣贈與貴寺,貴寺得此要訣,必能勝過少林,成爲天下第一習武勝地,天龍寺的威名也将冠絕武林。”衆人聞言俱是雙目放光,心中大喜,那段正淳更是一臉喜sè,笑逐顔開。正當衆人生出諸多心思之時,忽聽的一人大笑,衆人循聲望去,正是那鍾萬仇。鍾萬仇狂笑數聲,這才沉聲道:“吐蕃秃驢,你說那慕容先生可是姑蘇慕容的慕容博麽?”鸠摩智聽他言辭不遜,也不生氣,點頭道:“正是,想不到這位先生也聽說過慕容先生的大名?莫非也是慕容先生的故友麽?”
鍾萬仇瞥了他一眼,也不答話,打量了他一番,才道:“吐蕃秃驢,這七十二般絕技,你練成幾門了?”鸠摩智微微一笑,道:“說來慚愧,小僧資質魯鈍,多年鑽研,也隻練成三十七門,遠比不上慕容先生!”衆人又是一驚:少林寺七十二般絕技天下聞名,據說除了宋初年間,有一位神僧身兼二十三門絕技之外,再無一人能練到二十門以上,這大輪明王能練成三十七門,哪裏還是資質驽鈍,分明就是天下奇才!鍾萬仇嘿嘿一笑,道:“厲害厲害,想不到你個秃驢,倒也狠心!”說罷,又好生打量了他一番,眼光甚是無禮,便如同看着一件死物一般。饒是鸠摩智修養再好,被他三番五次喚作“秃驢”,又用如此無禮的眼光打量,心中也難免生出怒意,若非見他内功修爲極高,早就按捺不住出手懲戒,當即哼了一聲,沉聲道:“這位先生想是看不起少林七十二般絕技了,不知是大理段氏中的哪位高人?”
鍾萬仇聽得他如此問,豈會不知他心中動怒,嘿嘿一笑,道:“滾一邊去,老子懶得理你!”當即看也不看他,回頭又和鳳兒閑聊起來。鸠摩智貴爲一國國師,從來都是萬人敬仰,高高在上,幾時被人如此羞辱過,登時怒不可遏,便要發作,卻聽枯榮大師禱念一聲佛号,道:“大輪明王久居吐蕃,想必不曾知道,這位先生便是名震天下的火雲邪神,武功天下無雙,猶在你我之上,明王可要多多親近一番。”鸠摩智聞言眉頭一皺:想不到大理段氏竟然将這人請來,看來此番倒是要多費一番手腳了。當即颌首微笑道:“原來是以一人之力,覆滅西夏一品堂的火雲邪神,倒是小僧失禮了。”鍾萬仇聽得枯榮如此言語,知道他有意從中調撥,冷笑一聲,道:“吐蕃秃驢不用客氣,你我皆是來這天龍寺尋仇滋事之人,你自謀劃那六脈神劍,與老子何幹?”
(10月7rì功課到,明rì老鍾正式和鸠摩智開戰,且看老鍾如何給他留下難以磨滅的後遺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