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萬仇之所以恨那李秋水,無非是因爲她留下那颠倒錯亂的北冥神功,此刻見她身死,想起她一生際遇的凄苦,比起童姥來也不遑多讓,心中的滔天恨意,早已消逝無蹤。愣了片刻,才回過神來,看到一旁的童姥,想起她還身受重傷,連忙道:“師伯,你傷勢如何?要不要我助你運功療傷?”童姥聞言搖了搖頭,道:“我畢生功力已經散去,又身受重傷,嘔血無數,此刻已是油盡燈枯,撐不了多久了。”鍾萬仇聞言心中隐隐一痛,自打他重生一來除了無崖子,便是童姥對他最好,他雖是從不曾說出甚麽親近的話語,不過在他心中早就将童姥當作自己親人一般對待。此刻童姥命在旦夕,他心中好生難過,隻覺自己此後又是孤獨一人,再無人如此真心真意的待他,忍不住眼中一陣酸澀,便要流下淚來。
童姥見他眼圈發紅,顯然是知道自己将死,心中難過,微微一笑,甚是欣慰的道:“醜小子,難過甚麽?人生在世,誰能不死,我活了九十多年,早就累了。”頓了一下,看了一眼一旁的李秋水和無崖子的墳墓,歎息了一生,道:“師弟和……師妹都死了,我活着還有甚麽意思?我們三人糾纏一生,此刻死在一處,倒也不枉我們同門一場。”鍾萬仇點了點,心中難過,有心說幾句話,一時間卻不知該說甚麽才好,當下沉默不語,愣愣的看着童姥。童姥喘息了片刻,又道:“醜小子,你……你可曾覺得身子有甚麽不适麽?”鍾萬仇聞言一愣,還道她擔心自己的内傷,連忙道:“師伯,我的内傷早就好了,現下身子很是爽利,連内力也精進了不少!”童姥搖了搖頭,一臉凝重的道:“不是這個,你還不明白麽?你吸取了我和師妹的功力,此刻應該應經達到北冥神功的第三重才對,你難道沒覺得有甚麽變化麽?”
鍾萬仇聽她如此說,這才想起無崖子所說的北冥神功第三重的禍患,當即身子一震,額上登時生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連忙提聚内力,查探體内變化。丹田内的内力此刻正如一個強勁的漩渦一般,旋轉不息,他略一提聚,内力便由丹田激射而出,螺旋突擊,奔騰洶湧,銳不可擋,霎時間便運轉全身,四肢百骸舒爽無比,身子也仿佛輕若無物,腳下微微一動,便要淩空飛起,心中更是生出奇怪的念頭,隻覺天下間再無甚麽能阻擋他,隻要他全力一擊,便是叫天崩地裂,也不無可能,哪裏像有甚麽禍患的樣子。想起無崖子提及這北冥神功第三重時的鄭重神情,鍾萬仇心中好不奇怪,尋思道:怎地我此刻絲毫覺不出有甚麽禍患,莫非老家夥騙我不成?還是老子福大命大,成了幾百年來第一個練成這北冥神功之人?想到此處,隻覺這種可能性非常大,當即心中歡喜,忍不住便要笑出聲來。
童姥見他眼角眉梢,笑意淡淡,也是奇怪不已,連忙問道:“醜小子,你笑什麽?到底怎麽樣了?”鍾萬仇聞言忙道:“師伯,我體内真氣流轉自如,内力登峰造極,并無甚麽不适之處!”童姥聞言愣了一下,道:“難道你體内的内力沒有化成螺旋狀态麽?”鍾萬仇聽她說出自己内力變化,也是一愣,道:“師伯,你怎地知道我内力變化?”童姥聽他如此說,神情一黯,道:“想不到……想不到最後還是如此,如此倒是我和師妹害了你了……”鍾萬仇聽她如此說,分明是說這螺旋内力不妥,忙不疊的問道:“師伯……難不成這螺旋内力便是……便是這北冥神功第三重的禍患之處麽?”他心中對這北冥神功的禍患,可謂是懼怕非常,便連說話,也聲音顫抖,結結巴巴起來。童姥看了他一眼,豈會看不出他心中懼怕,有心安慰,卻不知說甚麽才好,隻得點了點頭,沉默不語。
鍾萬仇心中惶惶,隻覺眼前一黑,身子一陣搖晃,便要摔倒,踉跄了幾步,好容易穩住身形,顫聲道:“師伯……你……你莫要吓我,我……我此刻毫無異樣,隻不過内力稍有變化,怎麽便成了禍患?”童姥苦笑了一下,道:“這北冥神功端的是厲害無比,待到練到第三重的時候,内力無堅不摧,天下間再無一種内力能與之抗衡,即便是與你内力相當之人,也無法抵擋你内力侵襲,之所以如此厲害,便是因爲那螺旋内力的緣故。”頓了一下,平緩了一下胸中翻騰的氣血,喘息道:“若緊緊如此,還算不得厲害,這北冥神功的第三重最厲害之處,便是能吸取他人内力爲己用,永無枯竭,永不窮盡!”
鍾萬仇愣了一下,道:“這吸取他人内力有甚麽厲害之處,隻要對方不與你接觸……”說道此處,忽地心中一動,大吃一驚道:“難不成這第三重的北冥神功,可以不用接觸對方,便能吸取他人内力麽?”童姥微微一笑,頗爲得意,道:“那是自然,逍遙派十幾代先人,嘔心瀝血,耗盡心機才創出的武功,哪裏是平常武功能夠比的。”微微一頓,道:“隻要達到這北冥神功的第三重,與人交戰,内力運轉,無論與敵接觸與否,都會源源不絕的吸取他人内力。到時你内力愈來愈多,對方卻是愈來愈少,輸赢勝敗,自是顯而易見。”
饒是鍾萬仇早就對這北冥神功的厲害有所猜度,可是此刻聽得童姥将個中厲害細細道來,還是忍不住驚訝不已,略一思量,才道:“難不成這最厲害之處,便是那禍患所在麽?”童姥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不完全是,這第三重源源不絕的吸取他人内力,隻要你與人交戰,便會将他人内力吸取,可是畢竟人體容納的内力有限,不可能永無止境的吸取下去,如此吸取下去,總有一日便會容納不下,暴體而亡。”頓了一下,接着道:“而那螺旋内力,想必你此刻也能感覺到,端的是鋒銳無擋,雖說與敵交戰之時,敵人無從抵擋,可這螺旋内力委實太過厲害,非但可以傷人,更可以傷及自己。每運轉一次,這螺旋内力便會傷及經脈一分,待得經脈破損到了極緻,便是大難臨頭之時。”說道此處,看了鍾萬仇一眼,歎息道:“這兩種禍患合到一處,便成了北冥神功第三重的最大禍患,隻要你與人交手,便會吸取他人内力,便會傷及經脈,每吸取他人内力一分,螺旋内力便會增強一分,經脈損傷也便厲害一分,如此惡性循環,終有一日體内經脈再也承受不住,便……”
鍾萬仇聽得童姥所到此處,隻覺天崩地裂,腦海中一陣迷糊,雙膝一軟,“砰”的一聲,便跌坐在地上。想起先前無崖子多番叮囑,叫他不尋得妥善之法,不可打童姥和李秋水内力的主意,他表面上心狠手辣,殺人無算,豈是最是怕死不過,有無崖子七十餘年的内力在身,根本不曾想過打二人内力的主意。誰成想他并未有這等念頭,李秋水卻自行殺上門來,還莫名其妙的得了二人的内力,當真應了那句話“坐在家中,禍從天降。額上冷汗涔涔,心中又氣又怕,心中一個聲音大叫:老子招誰惹誰了,憑地讓老子這般倒黴,賊老天,你想玩死老子麽?
童姥見他神色黯然,雙眼通紅,豈會不知他心中所想,勸慰道:“醜小子……”話一出口,便覺此刻說什麽隻怕鍾萬仇也聽不進去,登時言語爲之一塞。看到鍾萬仇滿頭大汗,萬念俱灰的樣子,心中一陣憐惜,歎息了一聲,暗道:可憐他如此容貌,想必受盡旁人冷嘲熱諷,能有今日成就,不知吃了多少苦,偏偏老天不憐惜他,叫他受此大難。想到此處,又看了一旁的李秋水的屍身一眼,心中歎息:師妹,你我争鬥一聲,害人害己,想不到臨死還要害了逍遙派唯一的傳人。聖門道統隻怕就要斷絕在你我手中,這又何必?這又何苦!想到此處,忽地心中一動,連忙道:“醜小子,你莫要着急,這北冥神功的禍患雖是厲害,卻也不是沒有化解之法!”
鍾萬仇正自難過,聽得她如此說,隻覺仿佛從無盡的黑暗中忽地見到一絲光明,驚喜不已,忙不疊的問道:“師……師伯,有甚麽化解之法,你……你快說給我聽?”聲音顫抖,語氣焦急,正顯出他心中惶急,童姥微微一笑,道:“這化解之法,我并不知道,不過,有一人一定知曉。”鍾萬仇聞言一愣,道:“師伯,逍遙派的長輩如今隻剩下你一人,你不知道,還有何人知道?”童姥搖了搖頭道:“誰說逍遙派的長輩隻剩我一人,還有一人,輩分在我之上,修爲武功,更是勝我頗多,難道你師傅沒告訴你麽?”鍾萬仇聞言心中一動,道:“莫非是師傅所說的那位小師叔祖麽?”童姥點了點頭道:“這北冥神功自創出以來,除了那燕敦煌祖師,便隻有我那小師叔練成,他不知化解之法,還有何人知道!”
鍾萬仇本以爲自己必死無疑,此刻聽聞童姥如此說來,心中歡喜萬分,正自開心,忽地想起無崖子說過,他那位小師叔早就走火入魔,不知所蹤,登時如同被一桶冷水當頭澆下一般,心中隻剩無盡絕望,哪裏害歡喜的起來。童姥見他神情變幻,豈會不知他心中所想,微笑道:“我那小師叔雖是走火入魔,離開了逍遙派,可是并不意味着他已死去,十年前我還聽說過他的消息……”正自說着,忽地胸腑一痛,忍不住“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登時面如金紙,氣息奄奄,仰天便倒。鍾萬仇見狀大驚,連忙要站起身來,他适才得聞噩耗,身子酸軟,此刻突然要站起身來,隻覺四肢酥麻,哪裏聽他使喚,莆一站起,便覺腳下無根,雙腿無力,便要摔倒。他一身武功,已然登峰造極,若不是他心中慌亂,豈會摔倒,當下雙手一撐,強自穩住身形,幾步沖到童姥身旁。
此刻童姥已然神志恍惚,七竅之中正自泊泊流出血來,滿臉血污,端的是可怖無比,鍾萬仇顧不得害怕,甚是焦急,當即盤膝坐在地上,将童姥輕輕扶起,放在自己身前,雙掌按住她背心,将内力緩緩輸入她體内。他知童姥受傷極重,眼下隻有令她保住一口氣,暫得不死,徐圖挽救,因此以真氣輸入她的體内,也是緩緩而行。孰料他内力莆一進入童姥體内,便如洪水決堤,将童姥體内經脈盡數脹破崩斷,隻見童姥身子一震,猛地又是一口黑血噴了出來,腦袋垂了下來,動也不動。鍾萬仇大驚失色,大叫道:“師伯,師伯!”心中懼怕已極,右手顫抖着去搭她脈搏,已然停止了跳動,他自己一顆心幾乎也停止了跳動,伸手探她鼻息,也已沒了呼吸。他心中又悔又怕,忍不住大叫道:“師伯,你不能死,師伯!”但任憑他再叫千聲萬聲,童姥卻毫無回應,他顧不得自己内力會損壞童姥的經脈,急以内力輸入她身體,童姥始終全不動彈。
知道童姥身子漸漸變冷,鍾萬仇這才醒覺過來,隻覺天地間一片昏暗,再無一絲光亮,自己重生以來,處處算計,隻望能在這世界活個逍遙自在,方有所得,便遭此大禍,便連唯一知道解救之法的童姥,也因自己的莽撞,而死在自己手上。世上之事,最諷刺莫過于此,鍾萬仇愣了好久,心中說不出是甚麽滋味兒,又是煩躁,又是憤怒,胡思亂想了片刻,便再也壓制不住心頭的無窮恨意,忽地狂吼大叫起來:“賊老天,憑地如此耍弄老子?老子隻想活的逍遙自在,便連如此簡單的願望,你也不肯成全老子麽?好!好!即是如此,老子便殺光天下人,老子活不痛快,你們也休想活的快活!”罵到此處,猛地長身而起,雙掌翻飛,在山崖上不住拍擊,隻聽得“砰砰”作響,山崖上的岩石,被他剛猛無比、鋒銳無當的掌力,霎時打得盡數崩壞,亂石飛舞。
接連拍了幾十掌,便是以他現下如此深厚的内力,也覺得一陣筋疲力竭,再看一雙手掌,早被岩石上的尖銳之處,刺得血肉模糊,鍾萬仇滿臉冷漠,冷眼看着山石和手掌,忽地狂笑道:“賊老天,你愈是不讓老子活的快活,老子偏不讓你如願,天地能奈老子如何,你如此耍弄老子,老子便叫你天翻地覆!”笑聲嘶啞,說不出的瘋癫癡狂,在這小谷中反複回蕩,轟鳴不休!
(10月19日功課到,老鍾第二次心境變化完畢,心狠手辣,殺人如草芥的老鍾再次回來,第二卷的故事即将展開,大宋皇族的勢力悄然變化,暗中隐藏的天門初露峥嵘,敬請大家期待!)
(另外,1300+的收藏,周推薦截至到今晚12點還不到700,平均一天100票不到,也就是說平均每天隻有100人不到在投票,不知道剩下那1200位書友看到這些有何感想?還請大家傾力支持焚琴,你們的支持,就是焚琴的動力!^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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