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萬仇雖是早就聽無崖子說起過天門,不過此時聽玉無暇親口承認,仍是忍不住心中一震:這玉無暇和那姓趙的男子看來不過二十左右年紀,竟有如此武功修爲,看來天門當真不能小觑,今日被他們認出老子,隻怕許多計劃都要抓緊進行了。想到此處,雙眼微眯,冷冷的看着玉無暇,見她一雙俏目正盯着自己的左手,微微一愣,低頭看去,正看見左手拇指上的七寶指環,點了點頭,道:“既然知道我是聖門聖王,還敢招惹老子,膽子倒是不小。”玉無暇聽他言辭粗鄙,自稱老子,心中略覺不快:這聖門的聖王,哪一代不是才華橫溢,風liu潇灑之人,他相貌醜陋也就罷了,怎地言辭如此粗鄙不文,莫非我認錯了不成?一念及此,又仔細看了看鍾萬仇手上的七寶指環。一旁的青衫男子聽得玉無暇稱鍾萬仇爲聖門聖王,心中驚駭不已,他自由入天門習武,天門中的典籍自是涉獵頗多,其中不少都是記載天門與聖門之争,曆代聖王皆是學貫古今,武功超凡之輩,眼前的鍾萬仇雖然容貌醜陋,不過方才那一手功夫,便是他的師傅以及天門中的幾位長老,也萬萬不及的。當下拱手一禮道:“在下天門趙無極,見過聖王!”
鍾萬仇見他前倨後恭,微微一愣,并未理睬,青衫男子趙無極倒也不生氣,微笑道:“想不到此番下山,竟能遇到前輩,當真是三生有幸!”一旁的玉無暇此刻方才确認那七寶指環卻是是真,俏生生的看了鍾萬仇一眼,道:“不知前輩能否允許晚輩師兄妹與前輩同桌呢?晚輩倒是有些事情要請教前輩一二!”鍾萬仇雖是對天門略有顧忌,不過眼前二人他倒還不放在眼裏,冷哼一聲,道:“有問題回去問你師傅,莫非天門的老家夥們都死絕了麽?”玉無暇對他甚是恭敬,竟不成想他如此不客氣,當即心中一陣不快,倒是一旁的趙無極笑了笑道:“前輩想來是不喜人打擾,倒是我們師兄妹莽撞了。”說着看了玉無暇一眼,道:“無暇師妹,我們還是另找一張桌子吧,不要打擾前輩了!”玉無暇修行的武功最忌心浮氣躁,被鍾萬仇幾句言辭諷刺,隐隐間竟有些心境搖動,聽得趙無極如此說,登時驚醒過來,心中一陣後怕:想不到這聖王如此了得,不經意間竟能影響我的武功修爲,看來定是天資卓絕之輩,不能小觑了。想到此處,微微一禮,笑道:“倒是小女子魯莽了,如此便不打擾前輩了。”回首又沖梅蘭二人點頭示意,柔聲道:“姐姐方才并非有心,還請兩位妹妹不要見怪才好!”
說罷,便随着趙無極就近尋了張桌子坐下,梅蘭二女聽了玉無暇緻歉的言辭,一頭霧水,想不出個究竟,連忙看向鍾萬仇。鍾萬仇哼了一聲,道:“看來以後不能太過放縱你們了,待竹菊二人回來,我便好好傳授你們幾門功夫,免得出來被甚麽醜魚爛蝦的作弄,丢了我的臉面。”梅蘭聽得他要傳授自己姐妹功夫,哪裏還顧得上思量玉無暇方才言語的含義,當即喜不自勝,連連爲鍾萬仇添酒夾菜。鍾萬仇自是樂得享受,來者不拒,偶而還調笑二女幾句,倒也有幾分風liu倜傥的味道。正自吃得開心,忽地聽得一旁的玉無暇道:“趙師兄,你說那喬峰當真是契丹人麽?”趙無極方才打發了招呼的夥計,聽得她如此問,笑道:“想來不會有假,不然長老們也不會讓我們下山查探了。”鍾萬仇聽得二人談及喬峰,登時一愣,心道:難不成喬峰的身世還是被揭穿了麽?如此一來,隻怕中原武林便要大亂了,這倒也好,待老子想個法子,将喬峰保下,再指點他去耶律洪基身邊,日後那契丹國師之位,便逃不出老子的手心了。
玉無暇一邊和趙無極交談,一邊偷窺鍾萬仇的反應,見鍾萬仇聽了自己一番話後,凝神思量,心中登時一陣得意,當下又道:“這喬峰也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隻可惜是個契丹人。”趙無極聞言點了點頭,道:“不錯,若說這喬峰,我也欽佩不已,單說他統領丐幫,力抗西夏一品堂,便是了不得的壯舉,隻可惜他是契丹人,不然非要好生結交一番才是!”玉無暇知道這趙師兄對自己甚是仰慕,她故意說起喬峰之事,便是要引起鍾萬仇的注意,此刻聽得趙無極應和,心中好不歡喜,嬌笑了一聲,道:“師兄說得極是,不過他既然是契丹人,想來對我大宋定是心存不良,此番前去聚賢莊,若是那些惡事并非他所做,我們便饒他一命,畢竟他也算是爲我大宋,以及中原武林做了不少好事。如若他當真是那窮兇極惡,喪心病狂之人,我們倒也不必手軟。”趙無極聽她如此說,雖是略覺她與平常有些不同,倒也想不出因由,當下應和道:“師妹所言極是,此事便由師妹做主,愚兄便做個馬前卒,唯師妹馬首是瞻就是了。”
玉無暇一番心思,鍾萬仇自是一清二楚,此時他已酒足飯飽,倒也懶得理會二人,當即讓梅劍會了賬,三人便徑自上樓去了。玉無暇知道鍾萬仇曾救過喬峰,此番說話,隻望鍾萬仇會擔心喬峰安慰,能開口詢問,自己便可以旁敲側擊,打探他此番出山的目的,不成想鍾萬仇根本不理他,竟然就這麽從容離去,登時心中好不煩躁。趙無極見玉無暇呆呆的坐在那裏,眼中盡是氣惱的神色,心中奇怪,看了一眼遠去的鍾萬仇,眉頭一皺,道:“師妹,師妹?”接連喚了好幾聲,玉無暇才猛地醒轉,略帶歉意的沖趙無極點了點頭,道:“方才正在想些事情,還望師兄不要見怪。”趙無極微微一笑,道:“師妹哪裏話,師兄可不是那小氣之人。”微微一頓,賠笑道:“師妹方才可是再想那聖王之事?”
玉無暇瞥了他一眼,施展傳音入密的功夫,道:“師兄想必也知道我天門和聖門之争,此人武功之高,莫說你我,便是整個天門之中,也無人是他的對手,想來想去,普天之下隻怕也隻有護法長老能與之抗衡了!”趙無極聽得她用傳音入密的功夫和自己說話,倒也并不意外,這等隐秘之事,哪裏能在大庭廣衆中肆無忌憚的說起,孰料忽地聽她說起“護法長老”,登時眉頭一挑,神情凝重,玉無暇知道他曾被護法長老羞辱過,歎息一聲,傳聲道:“師兄莫非還在記恨護法長老麽?”趙無極讪讪一笑,同樣用傳音入密的功夫道:“護法長老地位超然,當初也是爲兄魯莽,才被長老懲戒,爲兄自知有錯,哪裏敢記恨。”玉無暇聽他雖是如此說,目光卻是陰冷無比,顯然仍在記恨,心中暗自歎息一聲,傳聲道:“此人武功如此之高,此番出山,所圖者不外乎天門和你們趙家的江山。”趙無極聞言身子一震,不自覺的向鍾萬仇離去的方向望去,卻見鍾萬仇站在樓頭,冷冷的看着自己和玉無暇,臉上帶着若有若無的笑容,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想到他那登峰造極的武功,登時呼吸爲之一滞。
鍾萬仇瞟了兩人一眼,便徑自往自己的房間而去,鼠一剛剛安排好諸人,見鍾萬仇上來,連忙上前見禮,鍾萬仇沖他點了點頭,示意他随自己來,當下一行四人,徑直到了鍾萬仇的房中。房中布置倒也雅緻,鍾萬仇徑自在房内的桌旁坐下,梅蘭二人連忙添茶倒水,從旁伺候,鍾萬仇看了鼠一一眼,道:“都安置好了麽?”鼠一點了點頭,道:“兄弟們都各自住下了,幾位……幾位……”鼠一不知如何稱呼紅袖和秦甘諸女,猶疑了一下,道:“幾位女子就在主人的隔壁,此刻正在用飯。”鍾萬仇拿起梅劍剛剛沏好的茶,淺嘗了一口,道:“你挑個輕功好心思活的兄弟,去跟蹤兩個人。”微微一頓,道:“就叫老十一去吧,這一路我看他功夫進境不錯,應該能夠勝任。”鼠一愣了一下,道:“主人,要跟蹤甚麽人?”鍾萬仇放下茶碗,道:“樓下大堂中的一男一女,女子白衣蒙面,男子一襲青衫,長得……還算過得去,你馬上去布置吧。”
鼠一聞言躬身應是,轉身便要出去,鍾萬仇忽道:“那兩個人武功極高,不可大意,讓老十一謹慎點。”鼠一自是連連應承,待得鼠一出了房間,帶好房門,一旁伺候的梅劍道:“尊主,那兩個人到底甚麽來頭?”鍾萬仇看了二女一眼,卻不答話,心中尋思道:想不到還是聚賢莊,如此一來,想必那蕭遠山也會現身,倒也熱鬧,看來老子倒要先行趕去,免得錯過這場大戲。想到此處微微一笑,瞥了梅蘭二女一眼,道:“你們兩個小蹄子,竟然如此輕易便着了那女子的道,還不自知,若是我不在場,她又心懷歹意,隻怕你兩個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梅蘭二女聞言一陣羞赧,嬌嗔不已,鍾萬仇見二人面色如玉,端的是粉嫩通透,好不誘人,心中登時生了将二女吃下的念頭:這兩個小妖精如此體貼可人、善解人意,更難得的是對老子如此癡情,便是那天龍中對慕容複癡心一片的阿碧,想來也不過如此吧,倒叫老子好生難忍!
正自意淫,忽地心中一動:阿碧?糟了,不知那阿朱是否會去少林盜取易筋經?想到此處,猛地身子一震,站起身來,在房中一陣踱步,尋思道:偏偏老子記不起那易筋經是怎麽落到鸠摩智手中,若是那阿朱當真将易筋經盜去,又爲鸠摩智所得,隻怕此事便多費一番手腳了。若是那易筋經仍在少林,倒是要抓緊将其弄到手中,免得橫生枝節。一念及此,心中當即定下計來,哪裏還有閑心和梅蘭二女調笑,當下命梅劍将鼠一喚來,仔細吩咐的一番,梅蘭二女聽得他要離去,雖是不舍,卻不敢攔阻,隻是雙眼通紅,默默的看着他。鍾萬仇将諸事交待完畢,這才發覺梅蘭二女神情哀怨,心中一暖,沖二女點了點頭,便穿窗而出,客棧一旁便是馬廄,他來時一行人衆多,夥計自是識得他,見他前來牽馬,雖是奇怪,倒也不多廢話。鍾萬仇提了馬,躍身而上,雙腿一夾,那馬倒也乖巧,當下向前行去。
那聚賢莊在河南境内,離那少林寺倒也不遠,鍾萬仇縱馬狂奔,徑直奔河南而去,一路上風餐露宿,不消半月便到了河南境内。莆一到河南境内,鍾萬仇便發覺這覺當地江湖中人極多,往往三五成群,高談闊論,所說的盡是那喬峰殺父、殺母、殺師父的惡行,鍾萬仇爲了掩藏行迹,早将那身火雲黑袍換下,此刻他身着普通的黑袍,倒也不擔心旁人發現。鍾萬仇扮做普通的江湖中人,随意打聽了一下,便探的那聚賢莊的所在,當下縱馬而行,直奔那聚賢莊而去。這聚賢莊在河南武林倒也頗爲有名,遊氏二雄遊骥、遊駒二人雖是退隐已久,不過他兄弟二人樂善好施,在河南武林道上,倒也有幾分名頭,這次英雄大會乃臨時所邀,但接到請帖之人連夜快馬轉邀同道,一個傳一個,一日一夜之間,帖子竟也已傳得極遠。隻是時間迫促,來到聚賢莊的,主要都是河南少林寺左近方圓數百裏内的人内。
不到兩日功夫,鍾萬仇便到了距聚賢莊不遠的許家集,這許家集是一處人煙稠密的大鎮,人來人往,甚是熱鬧,附近糧食、棉麻、牛皮等物的俱在此地買賣,此刻已是晌午時分,鍾萬仇雖是内功精湛,不過他連日趕路,早已疲累不堪,當下在鎮上尋了家客棧,要了間上房,沐浴更衣,好生休息了一番。一覺睡到傍晚時分方才醒來,隻覺精神振奮,連日來的乏累一掃而空,說不出的舒坦,起來穿好衣袍,方覺腹中饑餓,當下出了房間,徑直往大堂而去。大堂中此刻人滿爲患,鍾萬仇打量了一番,發現大堂角落還有一張空桌,當下往那掌桌子行去。
方才坐好,夥計便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滿臉賠笑道:“這位爺,這張桌子有人定了,您老要些甚麽酒菜,小的給您送到房内可好?”鍾萬仇之所以到大堂用飯,便是想探聽一下喬峰的消息,聽得夥計如此說,心中登時不喜,眉頭微皺,正要斥責那夥計,忽地聽得一女子道:“不必了,我和這位爺是朋友,你盡管将酒菜上來便是了!”聲音嬌媚,煞是好聽,說不出的誘人,鍾萬仇聞言一愣,循聲望去,卻見一人正站在不遠處,一身白衣,臉上覆着一層白紗,一雙俏目正自看着鍾萬仇,不是那玉無暇又是何人?夥計聽得她吩咐,自是連連應是,當即離去,玉無暇沖鍾萬仇略一點頭,道:“前輩,不知晚輩可以坐下麽?”一邊說着,也不管鍾萬仇是否答應,便自顧自的坐在鍾萬仇對面。鍾萬仇瞥了她一眼,忽地沉聲道:“你怎知我會來此?”玉無暇眼中盡是笑意,低聲道:“前輩曾救過那喬峰,更将獨門武功傳授給他,此番喬峰有難,前輩又豈會坐視不理?”鍾萬仇眉頭微皺,冷聲道:“你倒是很用心,将老子的事打聽的一清二楚。”微微一頓,又道:“莫非你不怕老子殺了你麽?”
(10月23日功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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