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遊氏兄弟将諸人的卧房安排妥當,便自行告退,鍾萬仇挂念心中算計,也不和他兄弟虛以委蛇,當下先将慕容複和薛紅玉喚到卧房中來。慕容複心機深沉,面色沉靜如水,絲毫看不出心中的想法,一旁的薛紅玉倒是神情激動,眼眶微紅,癡癡的看着鍾萬仇。鍾萬仇沖二人點了點頭,道:“我聽說曼陀山莊中來了厲害的對頭,不知道可有甚麽損失麽?”慕容複聞言心中一震,不敢猶豫,連忙道:“啓禀師尊,年前山莊内卻是來了一個高手,我和師弟師妹聯手都不是他的對手,若非家父歸來,隻怕我三人都要命喪于那人之手!”頓了一下,又道:“好在那人顧忌……王語嫣母女的性命,不敢強行将二人擄去,這才保住了山莊的基業和琅嬛福地中的衆多秘笈。”說罷,看了一旁的薛紅玉一眼,道:“師妹,你便将當時的情形詳細說給師傅聽聽吧!”薛紅玉愣愣的看着鍾萬仇,恍若未聞,慕容複接連喚了她好幾聲,她這才回過神來,見鍾萬仇正自盯着她看,俏臉一紅,心中好生慌亂,忙道:“嗯,正如師兄所說,若不是慕容老先生趕了回來,隻怕那女子便要将我們通通殺死了。”說着,似乎又回想起那人的厲害,一陣驚懼,後怕道:“那女子的武功實在太過厲害了,便是慕容老先生也不是她的對手,在她手上吃了大虧。”說到此處,面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嬌笑道:“師傅,您要怎麽獎賞我?要不是我急中生智,說那王語嫣母女中了劇毒,她們二人便被那女子強行擄去了!”
鍾萬仇聽得曼陀山莊無事,心中寬慰許多,嘿嘿一笑,道:“好,好,等回到山莊,爲師便傳你一門厲害的功夫,如何?”看了一旁的慕容複一眼,見他滿臉豔羨之情,點了點頭,道:“你是大師兄,自然也少不了你的!”二人聞言甚是歡喜,忙不疊的連連稱謝,鍾萬仇待二人心情平複,又道:“現下喚你二人前來,有一件事情吩咐你二人去做,爲師收攏了一匹下屬,正從蜀中趕來,你二人今日便出發,沿着官道向蜀中而去,将那一行人接到山莊。”莆一說完,薛紅玉便好大不願意,她多年未見鍾萬仇,心中好生想念,不成想剛一重逢,鍾萬仇便要将她支開,當下嘟着嘴道:“師傅……”鍾萬仇見她對自己如此癡纏,知道她挂念自己,心中頗覺歡喜,柔聲道:“你這小丫頭,此去不過十幾日便能相見,何必如此婆媽?”醜臉一闆,故作生氣之狀,道:“難不成你連師傅的話也不聽了麽?”薛紅玉見他眼角眉梢盡是笑意,哪裏有半分動怒的意思,知道他在和自己說笑,當下又是一番嬌嗔。一旁的慕容複恭聲問道:“不知弟子要如何和那些人聯系,還請師傅示下!”
鍾萬仇當下也不理睬依舊癡纏的薛紅玉,從懷中取出一個鐵牌,随手遞給慕容複,道:“這行人所到之處,都會在當地的客棧酒樓留下記号,這鐵牌上的标記,便是那暗号,你尋到他們,便将鐵牌出示給爲首的陷空星君,他自會聽你的吩咐。”慕容複接過鐵牌,略一查看,便收入懷中。鍾萬仇又詳細問了問慕容博在生女直部落的境況,慕容複自是不敢隐瞞,一一據實回禀,鍾萬仇聽得他說起生女直部落的首領“阿骨打”,知道他并未隐瞞,當即沉默不語,仔細算計起來。慕容複見鍾萬仇皺眉思索,自是不敢打擾,看了一旁的薛紅玉一眼,道:“師妹,師傅還有要事要辦,咱們這便出發吧!”薛紅玉雖是戀戀不舍,不過卻不敢當真違背鍾萬仇的意思,又嬌嗔了幾句,便和慕容複一同離去。二人莆一離去,鍾萬仇便吩咐聚賢莊中的下人,将智光和尚、趙錢孫、譚公譚婆四人請來,那仆人聞言自是匆匆而去,不多時,智光和尚四人便來到鍾萬仇房中。鍾萬仇招呼四人坐下,點了點頭,道:“四位,我今有一件事關漢人生死的要事,想請四位助我,不知四位意下如何?”四人此來隻道鍾萬仇要說當年那事,不成想他竟說出此番話來,當即俱是一愣,但見智光和尚眉頭微蹙,道:“前輩方才說當年雁門關之事,個中有絕大陰謀,不知前輩現下要吩咐之事,可與那雁門關之事有關麽?”
鍾萬仇點了點頭,道:“不錯,諸位想必都知道當年雁門關之戰的起因了。”見四人紛紛點頭,接着又道:“玄慈那秃驢當真愚不可及,中了旁人的算計還不自知,若此事緊緊是他一人一派的榮辱,老子倒也懶得離他,偏偏此事事關千千萬萬漢人的福祉,老子雖然憊懶,卻也不得不出手管上一管了。”智光和尚四人聞言,身子俱是一震,臉上盡是驚駭莫名的神情,好一會兒,那趙錢孫才搶着道:“前輩這話是甚麽意思?難不成當年那消息是假的麽?”鍾萬仇瞟了四人一眼,道:“廢話,宋遼原本好端端的相安無事,遼國爲何要派人來奪取少林寺的武功秘籍?那武功秘籍對武林中人而言,卻是無價之寶,可對軍隊而言,卻并無太大用處。”四人聞言一愣,趙錢孫懷疑道:“前輩莫不是開玩笑麽?少林寺的武功秘籍,哪一樣不是當世絕學,那遼國兵士若是學得了少林寺的武功,我大宋的将士哪裏還擋得住遼國的兵馬?”智光和尚三人聽聞趙錢孫此言,頗覺有理,紛紛看向鍾萬仇。鍾萬仇搖了搖頭,道:“你等都是武林衆人,哪裏懂得兵家之事,兩軍對壘,講究的是兵法韬略,個人武勇,豈能扭轉占據,即便是老子這等武功,在那千軍萬馬之中,最多也不過是保住性命而已。再者說了,即便那遼國得了少林寺的秘笈,沒有個十年八年,哪裏能學到個中精髓,宋遼兩國交戰,這些個略通皮毛的兵士,又能起到甚麽作用?”
智光和尚、譚公譚婆三人聞言紛紛點頭,頗覺鍾萬仇此言有理,唯獨那趙錢孫兀自不肯承認,狡辯道:“即便如此,那遼國得了少林寺的秘笈,軍力也會強盛不少,三五十年後,我大宋的兵士,哪裏還是他們的對手?”鍾萬仇嘿嘿冷笑,道:“我來問你,我中原各大門派源遠流長,各家武功更是傳承成百上千年,如此武學昌盛之地,怎地不見我大宋的軍力強盛,反倒日漸糜爛,不堪一擊?”趙錢孫聞言登時一愕,搜腸刮肚,卻怎麽也想不出反駁之辭,當下沉默不語。鍾萬仇懶得和他們在這等虛無之事上多費唇舌,當下道:“當年那傳信之人,便是心存歹意,那蕭遠山乃是遼國貴族,若是無故死于我大宋武林人士之手,定會挑起宋遼兩國争端,那人便可趁着宋遼兩國交戰之際,從中得利,謀劃大事!”看了四人一眼,又道:“好在遼國朝廷出了變故,那蕭遠山的家族中道衰落,這才沒能挑起宋遼之戰,否則,當年你等如此魯莽行事,定會爲我大宋帶來無窮禍患!”
四人思量一番,想到當年做下的錯事竟包含如此恐怖的陰謀,登時冷汗涔涔,惶惶不已,智光和尚雙手合十,躬身一禮道:“前輩,不知那傳信之人究竟是甚麽身份?若宋遼當真交戰,隻怕會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他如此歹毒的算計,究竟所圖爲何?”鍾萬仇聞言一愣,道:“怎麽?你四人竟然不知道那人的身份?難不成玄慈那秃驢竟未将此事告知你們麽?”智光和尚點頭道:“當年亂石谷一戰後,我等對此事大爲懷疑,玄慈方丈也百思不得其解,待得玄慈方丈想要尋那傳信之人,問個究竟之時,那人卻已不知所蹤。玄慈方丈告知我等,那人不過是和他開了個玩笑,事後知道犯下大錯,才不敢見他。”鍾萬仇看了趙錢孫三人一眼,見三人紛紛點頭,忍不住嘿嘿冷笑,道:“玄慈那秃驢當真愚不可及,那人自知陰謀敗露,所以才假死脫身,好保全他家族的聲名,玄慈竟然顧忌與那人的交情,不将此事公諸于衆,他卻不知他這番掩飾,爲我大宋帶來怎樣的禍事,看來老子不能繞過他,定要他爲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才是。”
四人聽得鍾萬仇一番話,俱是一震,隐隐猜到那人的身份,心中略一思量,想到那人和鍾萬仇的關系,心中更加不解,相顧一視,見彼此眼中盡是迷茫,當下智光和尚又道:“前輩說的那人,莫非是姑蘇慕容博麽?”鍾萬仇點了點頭,道:“不錯,正是小徒慕容複的父親——慕容博!”頓了一下,接着道:“你們可知這慕容博的身份麽?原本我也對此事甚爲奇怪,爲此特意收了慕容複爲弟子,入住在那參合莊,幾經周折,耗盡心機,這才被老子查出真相!”看了四人一眼,沉聲道:“原來這姑蘇慕容乃是大燕國的後裔,他慕容家的子弟,世世代代皆以複國爲念。慕容博當年如此行事,便是想挑起宋遼之戰,然後他好從中取利,複興大燕。這番算計端的是周密歹毒,偏偏你們這幫人又如此落力的配合他,若不是遼國朝堂出了變故,隻怕此刻天下已是兵禍連連,烽火不休了!”
這番話端的是驚世駭俗,四人不用思量,便想到其中可怕之處,登時生了一身冷汗,想起當年雁門關外亂石谷之戰,非但做下終生後悔的錯事,還差點爲大宋帶來無窮禍事,登時後悔不疊。好一會兒,四人才回過神來,滿臉結識驚惶的神情,相顧一視,重重的點了點頭,那智光和尚當下恭聲道:“不知前輩有和要事吩咐我等去做,隻要能贖回我等當年的罪過,爲我大宋盡一番心力,我等萬死不辭!”鍾萬仇見四人入甕,心中好不得意,故作凝重的神情,點了點頭,道:“衆人皆以爲慕容博已死,經過我多年查探,發現此賊并未身死,反而隐迹于江湖,暗中調撥生事,前些年我門下的弟子忽然傳信說在遼國的生女直部落,見過此人的蹤影,我怕他又有甚麽歹毒的謀劃,便派人仔細查探了一番,不成想竟被我發現了一個絕大的陰謀!”
四人聞言俱是心中一突,齊聲問道:“究竟是何陰謀?”鍾萬仇故作深沉,道:“那生女直部落野蠻無比,兵士骁勇善戰,猶勝契丹人,關外有傳言說,女直不滿萬,滿萬不可敵,雖說此言有些誇大,不過那生女直卻是天下少有的精兵!若是這股精兵被慕容博掌握,他再從中調撥宋遼交戰,隻怕天下大亂,便近在眼前了。”四人聞言,想起那烽火不息,天下大亂的慘狀,登時心中一陣惶恐,滿臉驚懼的神情。鍾萬仇點了點頭,道:“我本想遠赴關外,将此獠擊殺,奈何那慕容博甚是狡猾,我先前拍出的屬下被他發現之後,他便更加小心,稍有風吹草動,便遁去無蹤。再者說了,此人即便身死,他手下還有不少得力的幹将,定會将他的諸般算計悉數執行下去,若不能将他的勢力連根拔起,隻怕日後還會有一番動亂。我之所以請四位前來,便是想讓四位遠赴關外,扮作生女直之人,從中破壞慕容博的奸計,不知四位意下如何?”
四人相顧一視,見彼此眼中皆是決絕的神色,豈會不明白彼此的心意,當即重重的點了點頭,當下那智光和尚上前一步,垂首恭聲道:“此等爲國爲民的大事,前輩肯讓我等盡一番心力,幸何如焉?前輩有何吩咐,但說無妨,我等無不遵從!”鍾萬仇聞言哈哈大笑,心中的歡喜難以言表,當下便将慕容複禀報的有關生女直部落的事情,向四人贅述一番,四人知道事關重大,不敢大意,自是仔細傾聽。好一會兒,鍾萬仇才将心中的算計,一一講述給四人聽,其間很是說了一番贊揚鼓舞的言辭,見四人神情激動,矢志要除去慕容博的勢力,心中一陣竊喜。又交談了片刻,鍾萬仇才将四人打發離去,看着四人遠去的背影,想到自己的珍珑終于布下了第一子,鍾萬仇雙眼微眯,心中一陣陣得意,嘿嘿賤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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