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萬仇循聲望去,卻見一人飛也似的向自己這便奔來,腳下一點,身子便竄出丈遠,足見輕功了得。待得那人行到近前,鍾萬仇仔細打量一番,隻見那人約莫四十來歲年紀,身着一件青袍,相貌俊雅,隻是雙眉略向下垂,嘴邊露出幾條深深皺紋,不免略帶衰老凄苦之相。眉宇間怒意勃發,滿臉怒色,顯然是把自己當成了攔路行兇,意圖不軌的惡人。那人看了倒在地上的阿紫一眼,随即冷聲道:“好你個醜鬼,竟然如此歹毒,今日撞到我的手上,定要叫你好看!”
這人一口官話說得倒是流利,隻是說話頗有些卷舌之音,咬字不正,就像是外國人初學中土言語一般。莆一說完,不等鍾萬仇回應,青衣人踏上幾步,右手一探,便向鍾萬仇頭頂抓将下來,這一抓由腕至指,伸得筆直,勁道淩厲已極,隐隐竟能聽到撕風之聲,足見其修爲了得。鍾萬仇身形一側,輕飄飄的讓了開去,心中尋思道:怎地又冒出個高手,這等修爲,雖不如我,隻怕整個武林也罕有敵手,偏偏他口音古怪,難不成是域外之人?
那人一抓不中,次抓随至,這一招來勢更加迅捷剛猛,第三抓、第四抓、第五抓接連不斷,呼呼發出,瞬息之間,這青衣人便似變成了一條青龍一般,龍影飛空,龍爪急舞,煞是了得。當年鍾萬仇自慕容博手中得到少林七十二般絕技,也對其中的龍爪手、因陀羅爪和寂滅爪頗有研習,此時見青衣人爪法精妙,登時生了比較之心,當下左手虛探,右手挾着一股勁風,直拿青衣人左肩“缺盆穴”,正是少林絕技龍爪手中的一招“拿雲式”。
青衣人見鍾萬仇爪法了得,連忙閃身一讓,口中“咦”了一聲,随即打量了鍾萬仇一眼,道:“好爪法,中原地大物博,果然能人輩出,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張某的狂龍九變!”青衣人一邊說話,一邊狂攻不止,雙手翻飛,爪勁撕空,毫無因說話而真氣不純的迹象。鍾萬仇也不含糊,以爪對爪,寸步不讓,口中道:“蠻夷之人,口氣倒是不小,有甚麽本事盡管使出來,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麽能耐!”這幾句話中間語氣沒半分停頓,若是閉眼聽來,便跟心平氣和的坐着說話一般無異,決難相信他在說這三句話之間,已連續閃避了青衣人的五記狠抓,還順勢反攻了六記龍爪手。
青衣人見他如此了得,登時神色凝重,身形猛地一矮,雙爪翻飛,倒卷而上,周遭的塵土草莖被他爪勁所激,飛揚飄散,竟隐隐形成一個漩渦,遠遠望去,好似一條青龍騰雲而起,躍空翻轉一般。鍾萬仇見得此招大喝了一聲“來的好!”袍袖鼓蕩,雙手齊出,爪勁撕風,登時将那漩渦擊散,雙爪直進,使了一招龍爪手中的“搶珠式”,拿向青衣人左右太陽穴。
青衣人見他來勢洶洶,不敢硬碰,身形一轉,閃過鍾萬仇雙爪,右爪順勢一探,徑直向鍾萬仇肋下抓去。鍾萬仇面色凝重,爪勢登時一亂,破綻百出,好似力竭一般,手忙腳亂。青衣人見狀大喜,暗想:“終于你着了我道兒。”眼見鍾萬仇一條右臂已陷入重圍,再也不能全身而退,當下雙爪回擊,陡然圈轉,呼的一響,猛地往鍾萬仇臂彎上擊了下去。他這一招甚是狠辣,這兩爪若是擊中,隻怕鍾萬仇登時手臂震斷,性命難保。
他算計雖好,隻是未免太過看清了鍾萬仇和那龍爪手,鍾萬仇是何等修爲,又豈會手忙腳亂,破綻百出?方才鍾萬仇所施展的爪法乃是龍爪手最後兩式“抱殘式”和“守缺式”,一瞥之下,似乎其中破綻百出,其實這兩招似守實攻,以退爲進,大巧若拙,每一處破綻中都隐伏着厲害無比的後着。龍爪手原本是一套極爲剛猛的爪法,然剛不可久,太剛則易折,若無這最後兩式,根本算不上什麽絕技。而這抱殘守缺兩式,剛中有柔,剛柔并濟,實在是到了返璞還真、爐火純青的境界,龍爪手也因此而豁然貫通,臻至大成。
青衣人自投死路尚且不覺,鍾萬仇看在眼裏,不禁微微一笑,當即踏步而上,絲毫不理青衣人回擊的雙爪,右手猛地彈出,手臂霎時間仿佛突然長了數寸,不等青衣人擊中他手臂,鍾萬仇的五指已然按在青衣人胸口的膻中穴附近。青衣人大驚失色,顧不得許多,當下身子猛地向後一仰,平平向後跌去,雙腳交疊踢起,盡數踢向鍾萬仇身前要害之處。隻聽得嗤的一聲響,青衣人倒飛出去,胸前的衣袍被鍾萬仇盡數扯破,胸口裸露,現出五個半寸深的指洞,鮮血汩汩而流。
青衣人莆一落地,便猛地彈身而起,雙爪一上一下,護住身前要害,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傷處,臉上盡是驚駭的神色。青衣人深吸了一口氣,慘笑道:“閣下好精妙的爪法,張某敗的心服口服,倒要請教一句,閣下的爪法可是少林寺的龍爪手麽?”鍾萬仇微微一笑,也不趁勢出手,點了點頭道:“閣下倒是好眼力,不錯!正是少林寺的龍爪手,閣下敗在‘抱殘守缺’二式上,說來也不算冤枉!”
青衣人見鍾萬仇并不趁勢出手,心中略定,當即右手手指翻飛,好似彈琴一般,在胸口一陣指點,接連封住了幾處要穴,那血才止住不流。正自點穴,忽地聽得鍾萬仇如此說,青衣人臉色微微一變,右手不自覺的抖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恢複正常。苦笑一聲,道:“這話倒也不錯,敗在這二式上,當真算不得冤枉!”說着,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轉瞬即逝,微微一頓,又道:“閣下如此高明的身手,想來不是無名之輩,怎會做出這等惡毒之事,今日張某雖不是閣下的對手,卻也不會坐視閣下行兇,閣下有甚麽手段,盡管使出來吧!”
說着,青衣人拉開架勢,目光灼灼,直盯着鍾萬仇,鍾萬仇正要說話,忽地遠處一人,正向這邊行來,那人一張國字臉,四十來歲、五十歲不到年紀,身着一件白袍,形貌威武,但輕袍緩帶,裝束卻頗潇灑。那人遠遠見到鍾萬仇和青衣人對峙的情形,登時一愣,随即腳下一點,身形猛地竄起,竟好似猛虎下山一般,威勢逼人。青衣人見到來人,登時面色一喜,大喝了一聲“二哥!”,卻見那白衣人也不應答,身形好似風馳電掣一變,不過一轉眼的功夫,那人便來到青衣人跟前。
白衣人看了青衣人胸前的傷勢一眼,臉色登時凝重了幾分,随即又瞥了地上的阿紫一眼,這才望向鍾萬仇。一旁的青衣人将與鍾萬仇動手的經過一一說給他聽,那白衣人隻是點頭,不置一語。待得青衣人說完,白衣人這才雙眉緊蹙,冷聲道:“閣下好手段,竟然能以爪破爪,将我三弟打傷,想來也是武林中有名的人物,在下邱如白,這位是我三弟張青月,不知閣下高姓大名?”
鍾萬仇此時對二人來曆大爲好奇,那青衣人張青月武功已然是江湖中的一流好手,那“狂龍九變”的爪法,即便是放眼武林也稱得上是一門絕學。眼前這白衣人邱如白嶽峙淵停,氣度不凡,武功更在那張青月之上,如此人物,定是威名遠播之輩,可偏偏鍾萬仇卻從未聽過二人名頭,他又怎能不心生好奇?打量了白衣人邱如白一番,鍾萬仇微微一笑,道:“我傷你三弟,想來你也要出手報仇,便是知道我姓名又能怎地?左右都要動手,何不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場,憑地這許多廢話?”
邱如白聞言眉頭輕挑,冷聲道:“既然如此,邱某便不客氣了,閣下請吧!”說着,邱如白向前行了幾步,站穩身形,鍾萬仇瞟了他一眼,輕笑道:“年紀大了,這廢話當真不少,我若先出手,隻怕你連十招也撐不過去!”邱如白面色一變,冷笑道:“好大的口氣!”話音未落,邱如白腳下一點,身形猛地竄出,便如猛虎剪徑一般,眨眼間便撲到鍾萬仇身前,左掌一擎,随即斜劈下來,掌風剛猛,未等近身鍾萬仇便覺得呼吸一滞。
鍾萬仇有心試試這邱如白的身手,當下也不閃避,呼地一拳,當胸擊出。這一拳甚是了得,拳風呼嘯,勁力逼人,竟好似驚濤駭浪一般,且去勢如電,後發先至,邱如白那一掌尚離鍾萬仇身子半尺有餘,鍾萬仇這一拳已然打到邱如白的胸口。邱如白見狀大驚,不敢正撄其鋒,當下身形一側,右掌勾住鍾萬仇的手腕,順勢向身側一帶。左手一翻,化做虎爪,徑直向鍾萬仇肋下抓去。
二人手臂莆一相接,邱如白便神色一變,觸手之處鍾萬仇竟然紋絲不動,手臂上一股大力倒湧而來,邱如白隻覺手心一燙,登時被那力道一帶,跌将出去。邱如白自到中原以來,從未遇到勁力如此深厚之人,登時大驚失色:此人容貌醜陋,一身功夫竟然如此了得,這等雄渾綿泊的掌力,莫說是我,便是大哥和教主,隻怕也抵擋不住。中原何時出了這等高手,怎地從未聽說過?
邱如白身子淩空盤旋幾圈,這才将那股力道化去,穩穩當當的落在地上。莆一落地,鍾萬仇又是一拳當胸打來,拳勢棉柔,半點拳風也沒有,竟與方才那一拳大不相同。邱如白知道厲害,不敢大意,忙提起雙手,展指變掌,雙拳“鐵闩橫門”,口中“嘿”的一聲,運勁推了出去。兩股力道相接,竟如擊掌一般,但聽得“啪”的一聲,邱如白隻覺對方拳勁若有如無,自己十成的勁道竟似打在空處一般,好不難過。
鍾萬仇微微一笑,肩頭一聳,右拳猛地向前一送,邱如白隻覺一股充沛莫禦的勁力,登時順着他的右拳湧來,奔騰洶湧,綿綿不絕,竟好似無窮無盡一般。當下大恐,連忙運轉全身功力,悉數迎上,隻聽得“砰”的一聲,邱如白隻覺雙臂劇痛如折,仿佛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小舟一般,哪裏還站立的住?登時踉踉跄跄的向後跌去,接連退了五六步,這才站穩身形,莆一拿樁站穩,便覺一股向前牽引的力道,邱如白大驚失色,猛地向前沖了兩步,又滴溜溜的轉了兩個旋子,這才算是徹底站住,待得他穩住身形,一張臉早已憋的通紅,分明是方才強行提聚内息的緣故。
鍾萬仇見狀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道:“果然了得,普天之下能擋住我這招‘二十四諸天”,尚能站立不倒的,你算是頭一個!”莫說邱如白,便是一旁的張青月聽聞此言也是神色一變,心中驚惶不定:原來此人武功竟然如此了得,我還道方才之敗,自己不過略遜一籌,苦練幾年,定能雪恥!如今看來,他不過是在戲耍于我,根本未用全力!張青月正自心中驚駭,卻聽邱如白沉聲道:“三弟速走,爲兄且脫住他!”
話音未落,邱如白狂吼一聲,仿若猛虎嘯谷,直震得張青月頭目森然,随即縱身撲上,身影如電,雙掌翻飛,好似變做三頭六臂的天神一般,端的是了得!隻見臂影晃動,人影飄忽,便似數十條手臂、數十個蒲團般的手掌,同時拍向鍾萬仇。鍾萬仇微微一笑,凜然不懼,當下跨前一步,也不用什麽花巧的招式,還是當胸一拳,向那邱如白胸口打去。這招看似簡單,實在是大巧若拙的妙招,邱如白無論掌勢如何精巧變化,始終不及鍾萬仇這當胸一拳來的迅疾,若是照此勢頭不變,不等他掌勢加之鍾萬仇身上,鍾萬仇這一拳便要擊中他的胸口。
邱如白哪裏想到鍾萬仇竟會如此破了他暴風驟雨一般的掌勢,登時爲之一怔,鍾萬仇是何等修爲,待得他醒轉過來,那拳勢距他胸口不過半寸,便是他想要閃躲,也來不及了。一旁的張青月見得如此情形,顧不得許多,當下縱身躍起,好似潛龍騰淵一般,身形在空中扭轉翻騰,徑直向鍾萬仇撲來,雙手化作龍爪,全然不護及自身,俱向鍾萬仇天靈抓去。邱如白此時也橫下心來,全然不顧當胸一拳,雙臂一圈,使了一招“雙風貫耳”,雙掌徑直向鍾萬仇兩側太陽穴拍去,竟是要和鍾萬仇同歸于盡!
(12月5日功課到!呃,焚琴發覺寫這種打鬥的場面有點吃力呢,倒不是說想不出招式,而是要寫出那種舉重若輕的高手風範,卻是很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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