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間,也不知過了多久,鍾萬仇隻覺全身真氣翻騰如沸,偏偏有收發随心,圓轉如意,周身百骸,說不出的舒服受用,身體發膚,自由鼓蕩,仿佛呼吸綿綿一般,身子輕盈,淩空欲飛,直如無物一般。自己仿佛化身天地,天地之間的精氣貫頂而下,好似潮水一般,沖刷體内經脈,一時之間,這房舍周圍數裏之地,仿佛都在自己掌握之中,萬物衆生,好似牽絆奔馬的蛛絲一般,在他心内是那般虛無可笑,渾若無物。
良久,鍾萬仇心神一震,衆念紛至,隻覺雙目一陣刺痛,登時睜開眼來。卻見暮光藹藹,正照在自己臉上,鍾萬仇順着窗上的破洞望去,窗外依然是夕陽西沉,霞光漫天,無限風光。鍾萬仇略一活動手腳,隻覺手腳俱麻,腹中更是空空如也,心中登時一動:我來時不過三更時分,此時已是申時,以我的修爲,莫說一日不食,便是三五日不進食,也不會饑餓如此,如此看來,隻怕少說也過去一日光景。
将卷軸收好,站起身來,鍾萬仇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塵土,耳中一陣細小的聲音傳來,鍾萬仇循聲望去,卻見一隻蜘蛛正在房梁上結網。鍾萬仇心中一動,當即運轉内力,擡手一掌拍去,隻見那蛛網一震,蜘蛛登時從蛛網上跌落下來,正落在鍾萬仇手心。鍾萬仇一手拖着蜘蛛,面帶笑意,但見那蜘蛛緩緩飄起,在鍾萬仇手心上方翻轉漂浮,忽東忽西,忽上忽下,心念到處,竟無不如意,端的是奇妙無比。鍾萬仇忽地勁力一收,那蜘蛛又落在鍾萬仇手心,莆一落穩,蜘蛛便四下奔爬,可是任憑它如何發力,八隻腿怎地撥弄,身軀始終動彈不得,停在原處。
鍾萬仇看得欣喜,微微一笑,道:“雖然未能大成,不過總算被我摸索出一條路來,假以時日,我又能創出一門驚天動地的蓋世絕學來!”說道快意之處,鍾萬仇哈哈大笑,右手勁力微吐,那蜘蛛登時彈了起來,複又落到蛛網之上。鍾萬仇嘿嘿一笑,當即開門而出,那房門也破敗不堪,開啓時聲音嘶啞,甚是難聽,鍾萬仇出得門來,絲毫不覺陽光閃耀,打眼望去,竟能隐隐看到一顆火球光芒四射,好不神奇。
鍾萬仇倒不擔心那石天雲心中怨恨,隻是他腹中饑餓,卻是忍耐不得,當下縱身從庭院一側的院牆一躍而出。此時他體内真氣流轉如意,“乾坤大挪移”心法和“鬥轉星移”心法融合大半,一舉手,一擡足,在旁人看來都絕非人力所能,雖然隻是縱身一躍,卻是說不出的輕靈飄逸,比起從前來更添了幾分潇灑的氣質。到了街上,鍾萬仇不好施展輕功,隻得緩步前行,不過他畢竟身懷絕世武功,饒是緩步而行,也是疾如風掠,往往行人尚未察覺,他早已從行人身旁掠過。
行了不到盞茶的功夫,鍾萬仇便回到當日寄宿的酒樓,店小二一見他登時吃了一驚,磕磕巴巴的問道:“客官,您老這兩日不是一直呆在房中麽,怎地……怎地忽然從外面回來了?”鍾萬仇聞言一怔,這才知道自己這一番入定,竟然已經過去兩人,當下點了點頭,随手抛給那店小二幾枚金錢,道:“憑地多事,趕快給我弄些酒菜!”店小二雖是心中好奇,不過見他雖是容貌醜陋兇惡,出手卻是闊綽,當下自然不敢再問,奔走趨奉,服侍殷勤。
不消片刻,酒菜上齊,鍾萬仇自斟自飲,方口大嚼,好生痛快,二斤酒喝完,又要了二斤,正飲間,腳步聲響,走進三個人來,鍾萬仇眼角餘光一瞥,正是石天雲、阮星竹和阿紫。那石天雲一見鍾萬仇便颌首示意,一旁的阮星竹俏臉一紅,也微微點了點頭,卻見那阿紫手中提了一個小小的布包,幾步行到鍾萬仇桌前,恨恨的将布包抛給鍾萬仇,冷哼道:“哼,給你便給你,快将本姑娘身上的那個東西去了!”鍾萬仇探手接過布包,随手打開,卻見包内是一隻深黃色的小木鼎。
鍾萬仇掀開鼎蓋,微微一嗅,登時聞到一股奇異的香氣,那香氣甚是古怪,鍾萬仇僅僅是輕輕一嗅,便覺頭目森然,氣息一濁。鍾萬仇當即将鼎蓋合死,冷眼看着阿紫,阿紫見他嗅了木鼎的香氣,竟渾然無事,登時一怔,道:“你……你沒服過本門的靈藥,怎能安然無事?”鍾萬仇嘿嘿一笑,道:“你沒聽說過世間有百毒不侵之人麽?”微微一頓,又道:“此物确實是那神木王鼎麽?”
阿紫紅唇一嘟,哼了一聲,道:“不是神木王鼎又是什麽?莫非你怕本姑娘騙你不成?”鍾萬仇瞥了她一言,不予理睬,當即招呼了石天雲和阮星竹一聲,便往客房行去。阮石二人見狀連忙跟在身後,阿紫見鍾萬仇不睬她,登時一怒,剛想發作,忽地想起自己還中了他的生死符,當下低聲咒罵幾句,也跟了上去。四人到了房門前,鍾萬仇探手一推,入手隻覺微微一阻,登時知道房門依舊從内銷住,當下手心勁力一吐,那門栓登時無聲無息的斷做兩截。
鍾萬仇推開房門,徑直行了進去,石天雲三人跟在身後,也都進了客房。進得房來,登時一股發黴發臭的湧上鼻端,鍾萬仇打眼望去,卻是那夜點的酒菜早就臭了,當下顧不得許多,招呼那夥計過來,将房内打掃了一番。那夥計倒也勤利,不消片刻,便将房内打掃趕緊,又提來了茶水茶碗等物,鍾萬仇見他識趣,也不吝啬,随手賞了他幾文金錢。待得那夥計掩好房門退下,鍾萬仇也不客氣,自顧自的坐下,随手将小鼎放在桌前。
打量了三人一眼,最後看着阿紫,鍾萬仇好整以暇的道:“我聽說這神木王鼎召喚毒蟲最是無往不利,你身上應該帶着香料吧,這便爲我演示一番,也好辨别真僞!”阿紫聞言心中一震,滿臉驚駭的道:“你……你究竟是什麽人?怎地對本門的辛密如此清楚?”鍾萬仇微微一曬,不予理睬,複又對石天雲道:“你且去取筆墨紙硯來,我這便将那‘鬥轉星移’的心法寫給你!”
石天雲聞言臉上登時一喜,當即躬身一禮,轉身匆匆忙忙的出去了,阿紫聽得鍾萬仇說道“鬥轉星移”心法,雙眸登時一亮,好奇道:“你便是南慕容麽?不是說南慕容是翩翩公子麽,怎地如此醜陋……”不等她說完,一旁的阮星竹忙不疊的扯了她一把,道:“嗯,鍾先生,小女不懂事,還望先生念在她年幼無知,不要計較才好!”阿紫卻是嬌嗔一聲,道:“不用求這個醜鬼,哼,那日他折磨得我還不夠麽?”
鍾萬仇眉頭一挑,冷聲道:“你可是要再嘗嘗那生死符的厲害?”阿紫聞言神色登時一凜,顯然是對那生死符頗爲顧忌,不過那凜然神色轉瞬即逝,阿紫随即滿臉驕橫,怒斥道:“虧你還是武林高手,前輩高人,憑地無恥,欺負我個小姑娘,你也不怕羞?”鍾萬仇瞥了她一眼,微微一哼,擡手将桌上的茶碗拿起,傾出幾滴茶水在手上,内力逆轉之處,登時化作紙般薄厚的冰片,擡手一揚,向阿紫射去。
阿紫早就有所防備,見他袍袖一揚,不等看清,便閃身避讓,一旁的阮星竹嬌呼之聲未落,她已閃身來到房門處,探手便要開門出去。她手剛剛搭在門上,隻覺背心忽地一麻,好似針刺一般,一股涼意登時鑽進背心的大穴,與那日中了生死符的情形一般無二。阿紫登時驚駭欲死,隻覺雙腳酸軟,右手雖是搭在門上,卻怎麽也拉不開那房門,隻覺那房門好似重逾千鈞一般。
阮星竹見阿紫好似被點穴一般,呆立門前動也不動,臉上滿是驚惶的神色,額頭上更是細細麻麻的,全是冷汗。阮星竹不知個中蹊跷,隻道阿紫被鍾萬仇點了穴道,當下便要爲她解穴。誰知她在阿紫後心出推拿了幾下,絲毫不見用處,阿紫臉上的神情反倒更加痛苦起來,身子不住發抖,牙齒更是咬的咯咯作響。阮星竹微微一怔,忽地想起前日阿紫醒來後所說的情形,哪裏還不知道阿紫定是又中了鍾萬仇的那個生死符。
阮星竹愣了一下,忙向鍾萬仇望去,卻見鍾萬仇正好整以暇的品茶,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阮星竹看着鍾萬仇若有若無的笑容,不知怎地,忽地想起那日險些被其淫辱的情形,登時俏臉一紅。正自羞愧,忽地聽得阿紫悶哼一聲,阮星竹心頭一震,顧不得許多,忙道:“鍾……先生,小女年幼無知,您大人有大量,看在她自幼孤苦,無人管教的份上,便繞過她這一遭吧,我……我這裏求您了!”
說着,阮星竹雙膝一軟,便要跪下,鍾萬仇袍袖一揮,阮星竹隻覺一股大力湧來,登時跪不下去,被那力道一拖,當即站了起來。鍾萬仇微微一笑,道:“令愛心性歹毒,若是不加管教,終有一日,必會惹來滔天大禍。”微微一頓,看了阮星竹一眼,但見雙眸如水,秋波蕩漾,好似一汪深潭一般,登時爲之一愣。阮星竹正聽他說話,忽地見他住口不言,眼神熱切,盯着自己一陣猛瞧,頓時又想起那日的情形,心中慌亂不已:他怎地又是如此模樣,難不成……難不成他想用阿紫要挾我麽?
鍾萬仇從未見過女子雙眸如此靈動,好似會說話一般,心中大爲傾慕。雖是如此,他心中不過是略生感慨,倒也沒有旁的心思,略一沉吟,又道:“更何況令愛盜取了丁春秋那老賊的寶物,丁春秋勢必不肯罷休,隻怕他來中原之日,便是令愛喪命之時,夫人還是好生謀劃一番吧!”頓了一下,又道:“至于你另外一個女兒,你倒不必擔心,她心上人正是鍾某的晚輩,她二人兩情相悅,用不了多久,便會成其好事,倒是鍾某自會将身世告知與她,讓你母女二人團聚。”
阮星竹聽得另外一個女兒的消息心中登時一喜,剛想打聽一二,忽地又聽家阿紫悶哼一聲,這才想起阿紫正在苦苦煎熬,忙道:“阿紫年幼,怎生經受的起如此折磨,還請先生高擡貴手,放過她這一遭吧!”鍾萬仇見她如此母女情深,心中大爲感慨,恍惚間竟想起許多往事,當下點了點頭,擡手一指,一道指力登時點中阿紫。但聽的阿紫“啊”的一聲,身子一軟,登時跌倒在地上,阮星竹見狀,臉上上前将她扶起。
鍾萬仇看了阿紫一眼,見她雖是眼中恨意熾烈,卻是一句頂撞辱罵的話也不敢說,顯然是怕自己怕的狠了,當下微笑道:“你那師傅有什麽手段,你自然清楚,你盜了他練功的寶物,他必定不會繞你,這神木王鼎無論真假,我都将其毀去,個中厲害,你自己思量好了!”阿紫聽聞他要毀去神木王鼎,登時一怔,随即滿臉激動,高聲道:“你……你費盡心機,從我手中将它奪取,難不成……難不成便是要将它毀去?”
鍾萬仇微微一曬,道:“以我的武功,莫說一個丁春秋,便是十個,也不是我的對手,這等害人害己之物,留它何用?”阿紫微微一怔,想起鍾萬仇的身手,心中登時大以爲然,不過她仍不死心,略一沉吟,又道:“你可知道這神木王鼎乃是修習‘化功大法’的重要助力,那‘化功大法’可是威力……”鍾萬仇冷哼一聲,正要說話,房門忽地推開,卻是石天雲取了筆墨紙硯回來。
鍾萬仇将一應事物擺好,提筆便寫,那“鬥轉星移”的法門,他早就爛熟于心,此時寫來,毫無凝滞,片刻之間,便揮毫寫就。不過他卻沒那般好心,這“鬥轉星移”的心法大半爲真,後面精深之處,卻被他改了個面目全非。鍾萬仇将毛筆抛在一旁,随手将那幾張紙托在手中,内力到處,紙上的墨痕登時幹涸。看了石天雲一眼,微笑道:“這心法我便給你,隻是你要記得,此法隻能傳你石氏後人,絕不能外傳,若是你膽敢違背,有什麽下場,你自己清楚!”石天雲接過心法,滿口應承,仔細瞧去,但見每一段文義都難以索解,經文言辭古樸,含意深遠,想來以鍾萬仇的身份也不會欺騙自己,登時喜從中來,心花怒放。他卻哪裏知道鍾萬仇的鬼蜮伎倆,自己如此猜度,早就中了他的算計。
(第二章到,呃,雖然腦子中還記得底稿,不過碼起還是好辛苦!)
(又及,方才看了書評區的留言,很是茫然,真不知如何是好。在此奉勸諸位一句,焚琴不會TJ,本書一定完本,不管你喜歡也好,鄙視也罷,有什麽情緒,盡可沖焚琴來。還請留言時注意風度,不要辱罵旁人,你罵别人的同時,也證明自己不過是個不入流的人物!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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