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芊雨閉上眼睛,她現在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軟軟的靠在他胸口。
但不知是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清淡氣息,還是聽着那有力的心跳,她竟覺得無比安心,就這樣又睡了過去。
于沐森焦急到極點,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碰不到車子的話,他隻能等到明天早上了,隻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堅持下去。
他收緊手臂,心頭一片沉重,後悔的情緒排山倒海的湧上。
如果他早一點發現她不對勁,就不會碰到這樣的事了..
昏暗的車燈裏,兩人緊緊依偎,于沐森不時的摸摸她的額頭,給她喂點水。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情況卻越來越糟了,臉頰一片通紅,燙得吓人。
她的身體不停的打着擺子,口中開始說胡話,他湊到她耳邊,才能聽到那兩個呢喃到近乎無聲的話,“媽,媽媽..”
眼淚順着她的眼角流入發鬓,看着她無聲的哭泣的樣子,于沐森突然覺得心口抽得緊緊的,隐隐有點發痛。
他看了看表,已經淩晨兩點多了。
不行,再這個樣子下去,她會燒壞的!
他想了一下,當機立斷的開車門下車。
一陣冷風吹過來,他瞬時凍得一個激靈。
半夜的山間,實在太冷了,寒風陣陣,周圍漆黑一片,唯有樹影幢幢。
走到副駕座,他把她的外套裹緊,将她小心背在身上。
他沒有背着她下山,反而沿着山路向上。
現在下山太不現實了,而且山下也沒有住戶,反而山間有一些小賣鋪什麽的,裏面都有人。
他背着她,一步一步,她滾燙的臉蛋貼在他的脖頸上,到最後他居然覺得沒有那麽冷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看到遠處有一點燈光。
他已經累到腿都有點抖,把她往上托了托,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堅持向前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那戶房子門前,于沐森累得幾乎癱倒在地上。
這是一家不大的門面,裏面賣一些吃食飲料水果,店主是一對夫妻,因上下山不方便,晚上也留在這裏守店。
當看到一身狼狽的于沐森時,兩人都吓了一跳。
好在店裏也備着一些常用藥物,包括退燒藥,于沐森瞬時松了口氣。
店主把放貨物的小倉庫清理出來,搭了張折疊床,于沐森給林芊雨喂過藥,他還是有點不放心,借了個盆接了點涼水,用毛巾浸濕,不停的給她敷着額頭。
直到天亮時,她的燒才退了下去,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于沐森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坐在小馬紮上趴在她床邊睡去。
林芊雨睜開眼睛時,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毛茸茸的黑色頭顱。
她有些迷茫的眨眨眼睛,周圍環境那麽陌生,她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她微微一動,趴着的人就醒了過來。
他擡起頭,迷糊的眼神瞬間清醒,問道,“你醒了?好些了嗎?”
林芊雨吓了一跳,面前這個人還是她認識的于沐森嗎?她不會眼花了吧?
他怎麽會這麽.呃.邋遢?
白襯衣已經皺巴巴的,臉上沒刮胡子,清癯英俊的面容上布滿了胡渣,眼底遍布紅絲,看起來無比疲倦。
他看她呆呆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在她沒反應過來間,猛地俯過頭來。
猛然見一張俊臉在眼前放大,林芊雨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後一縮。
哪知道他卻按住她的後腦勺,将額頭貼在了她的額前,試了下溫度,松了口氣道,“可算是退燒了。”
他站起身,看着她漲紅臉的樣子,忍不住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皺眉道,“喂,不會是燒傻了吧?”
林芊雨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剛才那突如其來的一瞬間心悸,看着周圍道,“我們.怎麽會在這裏?”
于沐森剛要說話,門簾一掀,店主老婆端着碗粥進來,看到她坐了起來,笑道,“你可算是醒了,昨晚都把你男朋友急壞了。”
于沐森向女人打過招呼,就出門洗漱。
那女人把粥端過來,笑吟吟的對林芊雨道,“姑娘,你可真是好福氣,能找到這麽貼心的男朋友,現在這麽重情的年輕人可不多了。”
林芊雨漲紅了臉,小聲解釋,“您誤會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怎麽可能?是不是的你當我還看不出來?”女人笑眯眯道,“昨天你生病,他硬是從半山道上把你背上來,你知道那有多遠嗎?還是山道,那黑燈瞎火的,也真是難爲他了。”
林芊雨瞬時怔住,“他..他背着我上來的?”
“可不是!”女人把粥塞進她手裏,歎道,“真是難得見到這樣的男孩子啊,你是不知道,昨晚你病的厲害,他都急成什麽樣了,他說是車在半道上壞了,沒辦法才返回來,按他說的那個位置,離這裏足足有3公裏遠呢。”
“而且我看他一整晚都沒睡,一直在照顧你,不停給你降溫。真是難得,那小夥子人長的精神,心思也細,姑娘,你可要惜福啊。”
林芊雨目光落在地上的一個水盆上,裏面浸着毛巾,她的眼底蓦地一酸,眼前突然淚光朦胧。
從小到大,除了幼年時那點可憐的記憶中,母親這樣照顧過自己,還有誰對她這麽上心過?
就算是父親,大部分的心思也都放在林佳容身上,她有個小病小痛,都是自己撐過去,又哪裏受過這樣的照顧。
“姑娘,你快點把粥喝了,我去外頭看看.”店主老婆轉身出門。
她怔怔端着碗,眼淚一顆一顆不受控制的滑下,直跌落到粥碗裏。
在店主處随意吃了點早點,于沐森打過了維修電話,兩人才出了門。
直到親眼看到那段路有多遠,林芊雨才真切的感受到店主話裏的感慨。
崎岖不平的山路,平時走着都費勁,她無法想像他是怎麽背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上來的。
她看着前面那道俊挺的身影,心頭湧動着百般滋味。
酸澀,羞愧,又隐隐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甜蜜感。
路上攔了輛車,于沐森付了足夠的錢,對方很爽快答應将他們送回市區。
坐在後車廂,于沐森閉着眼睛補覺,他實在困倦得厲害,頭一點一點,差在磕在車窗上。
林芊雨猶豫了一下,伸手過去,輕柔的把他的頭按在她的肩膀上。
感受到他的力道一點點放松,到最後全壓在她的肩上,她唇角泛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突然怎麽也壓抑不住心底的沖動,她輕輕湊過來,柔軟的唇在他額頭輕輕一吻。
如蜻蜓點水就乍然分開,心底卻有什麽轟然炸開,滿腔都是無法壓抑的甜意。
就讓她自私一點,在這一刻,允許她放縱一些平時想都不敢想的念頭,裝作他..完完全全屬于自己。
回到家,于沐森洗了澡去補眠。
林芊雨精神好了很多,一時睡不着,想起手機沒電了,直接充上電。
剛一打開,一大堆的電話和短信就轟炸般的跳了出來,都是一個人的名字。
林芊雨這才想起來昨天出了醫院,居然忘了和許子陵打招呼,他一定急壞了吧。
她忙給他回撥過去,剛響了一聲就被人接了起來。
“喂,芊芊,你沒事了吧?你在哪兒,昨天怎麽不接電話!”許子陵的口氣帶着毫不掩飾的焦灼。
林芊雨有點愧疚,忙道,“子陵哥,對不起啊,我.....昨天睡着了,手機調成了靜音,沒有聽到,後來就沒電了。”
許子陵松了口氣,“哦,我還以爲你有什麽事呢,身體怎麽樣了?燒退了嗎?”
“嗯,沒事了。”
“那就好,不如我去看你吧,你家裏有沒有人?我給你帶點吃的過去吧。”
“呃,不用不用..”林芊雨慌忙道,又怕許子陵真的要來,忙道,“謝謝你子陵哥,我.今天有點事,不在家裏。”
“這樣啊,那..你自己多注意點,别太勞累了。”
挂斷電話,林芊雨松了口氣,她拿着手機呆呆怔怔的坐着。
自從和于沐森變成了這樣的關系,她似乎越來越會撒謊了,可是謊言終有一天是要被拆穿的,她簡直不敢相像到了那一天,大家看她的目光。
心裏歎了口氣,她撲倒在床上,将臉埋進柔軟的被子裏。
算了,就這樣拖下去吧,對于未來,她其實連想都不敢想下去了。
中午的時候,于沐森過來敲門,手裏居然端着一盤子飯菜。
一碗熬得粘稠的白米粥,一份青瓜小菜,一碟醬黃瓜,兩個肉包子。
“吃吧!”他面無表情的把飯菜放在她床頭邊。
林芊雨猶疑的看着他,“這些..是你做的?”
“想的美!”于沐森輕嗤,“都是昨晚的剩飯,愛吃不吃!”
林芊雨舀了一勺子粥送進嘴裏,熬得香香糯糯,哪有半點剩飯的樣子。
于沐森已經轉身走到了門口,林芊雨看着他的背影,鼓足勇氣說了一聲,“謝謝。”
于沐森身子僵了僵,頭也不回就出了門。
下午又睡了一陣子,醒來時她的精神已恢複了很多。
不想待在房間裏,她換了件衣服下樓,卻見客廳中于沐森穿着家居服,戴着手套,拿着塊抹布,居然在----打掃衛生!
林芊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堂堂的于氏繼承人,le的執行總裁,居然在親自.打掃衛生?
于沐森看到她,眼底閃過一絲不自在,冷着臉道,“病好了嗎?好了就過來幹活!”
林芊雨忙小跑着過去。
昨天那一幫人狂歡完,客廳本來就沒收拾幹淨,地上散亂着一些垃圾。
于沐森已經收拾了一大半,林芊剛想去擦地,于沐森道,“這個不用你,你去擦桌子和玻璃吧。”邊說邊把膠皮手套遞了過來。
林芊雨驚訝的看了他一眼,就見他冷着臉,神情卻略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