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來回回打了幾十個回合,唐灏的胳膊被割裂了十幾個口子,白色的西裝血迹斑斑。
“你這是想要我的命嗎?”唐灏定定地看着林漫茹,眸子裏的痛意像霧一樣濃稠。
林漫茹是個無情的女人,除了司空禦,她不把任何人的性命放在眼裏。以前是不敢招惹唐灏,所以手下留情,現在被他逼到了這個份上,她就一點也沒有留情。
她不愛他,哪怕他愛她似海深,她也決不會多憐惜他一分,何況她還不知道唐灏有多麽愛她。
“别再糾纏我!”林漫茹的聲音像野犬一樣狠厲,手裏的匕首還在往下滴着血,與她的聲音倒是交相輝映。
唐灏眸中的痛色愈深,“你真是個無情的女人。”他對她這樣愛護,招招留情,她卻對他下了殺手,“但是,你走不掉,我不會放你走的。”
說完,唐灏擡步上前,伸手就去抓林漫茹。
在二人馬上要再次動手時,冷若冰果斷丢出了手裏的飛刀,她襲擊的人不是林漫茹,而是唐灏。當然,她并不是真的想傷了唐灏,隻是想放林漫茹離開,所以她的刀速很慢,給唐灏留下了足夠的反應時間。
唐灏感覺到背後有人襲擊,迅速轉身接住了飛刀,再轉身時,林漫茹已經消失不見。
唐灏憤怒轉身,“冷若冰,你什麽意思?”
冷若冰面色平淡,“你若真愛她,就要放她離開,否則你會害死她。”
冷若冰這麽做,自然不是爲了救林漫茹,而是爲了司空禦,雖然在她的認知裏,司空禦決定殺了她,但她還是對他有情的,不願意他的人暴露了身份,以給他惹來麻煩。
唐灏的眸子閃動了幾下,沒有再說話,而是不甘地望向大廳門口。
片刻後,管宇風風火火地沖進了醫院大廳,“少夫人,你有沒有事?”
因爲南宮夜陪冷若冰來醫院複檢,所以管宇留在公司替他處理公務,南宮夜回到公司後終是不放心冷若冰,所以命管宇前來随身守護。管宇在半路上接到電話,說冷若冰在醫院遇襲了,便急匆匆地趕來了。
“我沒事。”聽到管宇的聲音,冷若冰覺得踏實了許多。
管宇松了一口氣,随即把目光投在了一位身穿白大褂、面戴白色口罩、頭戴白色衛生帽的女醫生身上,她正一步一步從走廊裏向大廳走來。
管宇漸漸地蹙起了眉心,他總覺得這個醫生有哪裏很熟悉,就在他思考遲疑的時候,突然發現女醫生迅速掏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槍,對準了冷若冰的後背,她用左手持槍。
她是郁藍溪!
管宇瞳孔猛縮,倘若是别人,他會毫不猶豫拔出手槍,擊斃對方,但郁藍溪他沒辦法。
砰!
一聲刺耳的槍聲,一顆冰冷的子彈。
“少夫人小心!”千鈞一發之際,管宇猛擡步沖上前,大力推開了冷若冰,他用身體接了郁藍溪的子彈。
唐灏迅速反應了過來,上前一步反扭住郁藍溪的手腕,将她的口罩扒了下來,震驚得睜大了眼睛,“藍溪?!”
管宇身體一震,接着晃了兩步,胸前迅速暈染出一朵鮮豔的血色之花,血花越綻越大,瞬間染紅了整片雪白的衫衣前襟。在倒地之前的一瞬間,他咬牙擠出了幾個字,“唐少,你别傷害她!”
語音一落,管宇轟然倒地。唐灏趕緊上前,将他托起,“管宇,管宇!”
冷若冰被管宇大力推開時,頭部重重地撞在了柱子上,一時間頭暈目炫,好幾秒後才反應過來,也迅速奔到管宇身邊,“管宇,你怎麽樣?”擡頭對着走廊大呼,“醫生,醫生!”
“管宇!”南宮夜從大廳外沖了進來,蹲到了管宇身前,看着他胸前的血,沉痛無比,“管宇,你不要擔心,我一定會讓醫生救你的,你要堅持住。”
管宇的槍傷離心髒特别近,誰都看得出很嚴重,很嚴重。
南宮夜的心痛得時時刻刻都在戰栗,管宇,是他在這個世上,最不願意失去的人之一。
管宇咬着牙,睜開眼睛,“夜少……”掙紮着擡起手抓住了南宮夜的手,“我不行了,死前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說!”南宮夜的眼睛已經一片赤紅。
“我求你……饒恕她!”管宇用盡最後的力氣握緊南宮夜的手,“夜少……你答應……我!”
“……”南宮夜咬牙沉默了片刻,“好,我答應你,她不會有事,你放心。”
管宇蒼白的唇角擠出一抹笑意,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管宇,管宇!”南宮夜緊緊地将管宇抱在了懷裏。
這時,一群醫生護士,推着病床手忙腳亂地跑了過來,将管宇擡上病床,推進了緊急搶救室。
看着管宇的病床遠去,南宮夜沉痛了片刻,轉頭看向郁藍溪。此刻的郁藍溪整個人都像傻掉了一樣,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眼神呆滞,沒有一點焦距,嘴裏反反複複地重複着一句話,“管宇你不要有事,你不要有事……”
南宮夜猩紅着雙眸,一步一步走向郁藍溪,突然出手,像拎小雞一樣把她從地上拎了起來,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字喚出她的名字,“郁藍溪!”
但郁藍溪就像沒有了任何知覺一樣,眼神依然沒有焦距,嘴裏還是反複地說着那句話。
她的精神世界,在管宇倒下的那一刻,就徹底坍塌了。她的世界裏隻剩下了一個聲音,管宇死了,是她親手殺了他,她殺了這個世上最愛她的人。
唐灏上前,“南宮,冷靜啊。”
冷若冰也上前,握住南宮夜的手,“南宮夜,别忘了你答應管宇的事。”
冷若冰從來不是聖母,她也從來不會原諒一個屢次想要自己命的人,但是她覺得,不管郁藍溪有多大的錯,都被管宇償還了,放過郁藍溪,是她此刻最願意做的事。
南宮夜猛地一松手,将郁藍溪扔在了地上。
唐灏上前扶起郁藍溪,“我看她所受的精神打擊不小,我先送她回去休息吧。”
南宮夜點了點頭,然後大步向急救室的門口走去,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了什麽,折返回來,拉住了冷若冰的手,“你有沒有受傷?”
看着南宮夜沉痛蒼白的面容,冷若冰有幾分心疼,“我沒事。”
“嗯。”南宮夜點點頭,拉着冷若冰向急救室走,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若有所思,然後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冷若冰的眼睛上,盯着看了好久。
冷若冰不解,“這麽看着我做什麽?”
南這夜的眸子,像是沉靜的冰山突然裂開了幾條縫,興奮便從縫裏擠了出來,“你知道我在看你?”
“!!!”冷若冰也突然意識到了問題,迅速轉眸,看向别的事物,然後又把手舉到眼前看了看,突然興奮地自言自語,“我看見了,我看見了!”
南宮夜激動地雙手捧住冷若冰的臉,“老婆,你看着我,你真能看到我?”
“嗯!”冷若冰重重地點了下頭,“我能看見,南宮夜。”
南宮夜激動地把冷若冰抱在懷裏,片刻後又害怕什麽似的,拉着她一路跑進了主治醫生的診室,“醫生,你來幫她檢查一下。”
冷若冰突然複明,令醫生也十分震驚,趕緊爲她檢查,并拍了腦部CT,最終驚奇地發現,之前壓迫視神經的血塊奇迹般地消失了。
見醫生長久擰眉不語,南宮夜擔憂地問,“有什麽問題嗎?”
醫生倏然回神,恭敬地說,“不,夜少,少夫人的眼睛已經痊愈了,之前壓迫視神經的血塊已經完全消失了,沒有任何問題。”
南宮夜猛地松了口氣,“那你在思索什麽?”
醫生思考了一下,搖搖說,“我在想少夫人突然複明,簡直是個奇迹,早晨檢查血塊還是存在的,就算溶解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溶解完全,這實在令人費解。”即而看向冷若冰,“少夫人您是在什麽情況下突然複明的?”
冷若冰想了一下,“我看見東西之前,頭撞在了柱子上,撞得很重,差一點撞暈了。”
“哦。”醫生點了點頭,趕緊拿筆将這些情況記錄下來,“您的經曆爲我提供了研究依據,這太神奇了,我将深入研究一下。”
老醫生對專業癡迷認真,令冷若冰佩服,說了些感謝的話,便和南宮夜離開了診室。
在急救室外,南宮夜剛剛因爲冷若冰複明的喜悅又一下子散了個幹幹淨淨,心情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冷若冰的心情也很沉重,她時刻在想亞瑟的事情,思考如何救他。還有,司空禦真的要殺了她,這令她非常難受。但是不論怎樣,她都不能放棄亞瑟,看來,她勢必要回一趟西淩了,即便是把命丢在那裏,她也要去。
想到要和南宮夜分開,她心裏很不忍,他爲把她追回來花了那麽多心思,在海城剛剛和好便發生了地震,接着她的眼睛失明了,雖然他一直表現得輕松愉悅,但她知道,爲了她的眼睛,他心裏所受的艱熬并不比她少。
現在,她終于複明了,卻又發生了這麽多的事。
她要如何與他說出分别的話,而他又将如何面對她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