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穆晟暗沉下去的眸子,冷若冰有幾分快意,“穆警司是覺得良心不安了麽,何必,你那麽有錢有勢,想找情/婦多得是女人往上貼,不差我家溫怡這一個,你放心,我這個娘家姐姐一定會幫她找到一個好男人,讓她風風光光地出嫁。”
風風光光地出嫁!
這幾個字深深刺痛了穆晟熙,他無法想像溫怡爲别的男人披上嫁衣是什麽樣子,一想到她會成爲别人的妻,他的心髒就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
卡,在他手中被握斷了,深深地嵌進了他的肉裏。風風光光地出嫁,這句話在他的腦子裏來回撞擊,令他頭痛欲裂。
在與她說出分手時,在真正與她分開時,在看到她的飛機飛離龍城時,他也沒有這樣疼痛過,隻是想到她會嫁給别人,他就頭痛得難以維持呼吸。
看着穆晟熙努力壓抑痛苦的樣子,冷若冰笑得更加嫌惡,她伸手抽掉了穆晟熙手裏的卡,然後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猝不及防地将卡甩在了他的臉上,“滾!沒人告訴你,做了婊/子就不要再立牌坊嗎?”淩厲的眸底倒映着穆晟熙的臉,徹骨寒涼,“以後再也别讓我聽到從你嘴裏說出溫怡的名字,你不配!”
一向霸道鐵血的穆晟熙,默默承受着冷若冰給的謾罵和羞辱,其實這樣他會更好受一些,他就希望有人來狠狠地罵他,甚至狠狠地打他。
但就算他痛苦地死去,冷若冰也不解恨,因爲穆晟熙帶給溫怡的痛是終生的。當初的溫怡,就像一張白紙,就算過着貧苦的生活,她也快樂地做着公主的美夢。可是穆晟熙,強硬地闖進了她的生活,毀了她的清白,帶給她一生的傷痛。既然愛不起,當初就不該招惹,這是做人的底線。穆晟熙顯然沒有守好這條線。
看着穆晟熙的樣子,南宮夜終是有些不忍,輕輕地攬着冷若冰的腰,“好了,我們回去吧,嗯?”
冷若冰也懶得再看穆晟熙一眼,眨一眨眼,抖落一地碎冰,然後漠然轉身,大步離開。
南宮夜安慰性地拍了拍穆晟熙的肩膀,然後追着冷若冰去了,感情的事唯有自己走一遍才會懂,痛也好,快樂也好,隻有經曆一遍才能最終升華自己的心,是舍是棄才能最終明了,别人幫不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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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淩神殿,掌教大殿中,清晨的陽光,攜帶着绯紅的色彩,透過玻璃窗照在了大理石地闆上,反射出七彩的光暈,果然有一種神聖的感覺。
跪在七彩光暈裏的林漫茹,卻落敗得如同一枝殘荷。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着,美麗的眸子呆滞地盯着地闆,沒有焦距。
司空禦威凜地坐在鎏金大椅上,狹長的鳳目彌漫出徹骨的寒意,修長的手指放在座椅撫欄上的琉璃小柱上,所有人都知道,小柱下面就是暗藏的飛刀,而所有人也都知道,每一把飛刀都殺過人,背叛神殿的人。
所以,林漫茹已經非常明了自己的命運。她犯了錯,犯了大錯,犯了不容饒恕的大錯。
她的錯就是擅自行動,招惹不該招惹的人,還暴露了身份。
司空禦看完了西淩皇宮的小練武廳裏的視頻,眸光更冷,“林漫茹,說,你是何時招惹的唐灏?”
林漫茹低着頭,聲音顫抖得厲害,“初次去龍城時。”
林漫茹初次去龍城,是奉了司空禦之命,同亞瑟一起助冷若冰複仇。
司空禦大怒,“初次去龍城你就敢招惹唐灏,還隐瞞到現在!”飛手摔了面前的平闆電腦,“說,洩露了多少神殿的秘密?”
林漫茹顫抖得更加厲害,“不,掌教,打死我我也不敢洩露神殿的秘密,當初招惹上唐灏我也是迫不得已。”
既然難逃一死,林漫茹索性豁了出去,死也要拉上冷若冰,所以她勇敢地擡起了頭,“當初我奉掌教之命,與亞瑟一起赴龍城,查探夕陽天使的行動情況,并助她完成複仇,我到達龍城後,很快查清了她已經做了南宮夜女人的事情,欲彙報給掌教,但夕陽天使與亞瑟合謀爲我吃了一顆藥丸,聲稱那是唐家秘制的毒藥,逼迫我不向掌教彙報,我爲解毒,潛入了唐灏的别墅偷解藥,不慎被發現,招惹上了他。”
林漫茹擡眸着着司空禦俊美的臉龐,她癡迷這個男人已經十幾年了,從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到現在成爲神殿裏頂尖的殺手,她從未有愛過除他以外的男人。可他,從未正眼看過她,而今他還要殺了她。
司空禦的眸子陰沉如墨,倘若細觀,可以看到他的眸底有大片大片的黑雲壓過來。冷若冰,讓他又愛又恨的女人。他愛她,愛到骨子裏,沒有她他就失魂落魄。他恨她,恨她無情背叛,恨到心都戰栗。
然而,就算他如此恨她,還是舍不得殺她。
司空禦的眸子慢慢轉動,最終定位在亞瑟的身上,陰冷的風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刮向了亞瑟,直吹得亞瑟雙腿顫栗,跪伏在地上,“掌教,此事都是亞瑟一個人的主意,與若冰無關。”
亞瑟不怕死,他可以爲冷若冰死一回,就可以爲她死第二回。
站在亞瑟身側的蒼狼,心髒慢慢收緊,他知道亞瑟在劫難逃了。
但令所有人驚訝的是,司空禦并沒有預想中的暴怒,而是沉默地看了亞瑟許久,然後俊美的臉上慢慢地浮起一絲笑意,他直直地盯着亞瑟,聲音綿長而陰柔,“亞瑟,你告訴我,她到底哪裏好,竟讓你這樣甘願爲她去死?”
這句話是問亞瑟的,不如說是問他自己的,多少次徹夜難眠,想她念她,他就不停地叩問自己,他到底愛她什麽,難道就僅僅回爲初見時,她那雙清澈如湖的的眼睛深深吸引了他?
司空禦的聲音努力在笑,但任誰也聽得出話裏的傷感,亞瑟自然也聽得出,他擡起頭真誠地看着司空禦的眼睛,“她哪裏都好,又哪裏都不好,但不管她好還是不好,我都願意爲她付諸生死,這是神的旨意。”
神的旨意?
司空禦若有所思,墨黑的眸子像水波在流動,他緩緩地望向大殿中央的神架,眸光繼續上移,最後停留在墨色的神像上,久久都沒有再說話。
大殿裏靜谧得沒有一點聲息,仿佛時間靜止了一樣。
司空禦就像忘記了所有,更忘記了林漫茹犯了大錯,也忘記了亞瑟狂妄地忤逆了他,他望着神像,久久保持着一個姿勢,就像已經與神融爲了一體。
亞瑟和林漫茹跪在地上,靜靜地等待最後的宣判。
蒼狼則是輕輕地擡頭看向司空禦,眉心微微蹙起,他知道,掌教大人又在思念那個人兒了。
是的,司空禦又在思念了,她曾回到過他身邊,也答應永遠留在他身邊,可是她最終又走了,還懷着别人的孩子,他沒辦法留下她,所有人都反對他,她也被逼得想要決絕地獨自遠走,他真的沒有辦法。
而今,她又回到了南宮夜身邊,是他的妻,還要爲他生孩子。
難道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
他就是想問一問神,到底爲何要這樣安排他的人生?爲何給他希望,最終卻又讓他絕望,倘若她注定不屬于他,爲何要讓他這樣愛她?
他現在覺得,她哪裏都不好,她冷漠,無情,性子又倔又剛烈,一點都不溫柔,一點也不解風情,爲仇恨生,爲仇恨死,這樣的女人她哪裏好?可是他就是愛她,愛不夠,忘不掉,難道這些都是神的旨意嗎?
許久之後,司空禦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身體緩緩向後,倚進了鎏金大椅裏。
又是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衆人都以爲他睡着了。
在寂寥的空氣裏,司空禦突然睜開了眼睛,狹長的鳳目射出兩道寒芒,打在林漫茹的身上,如兩道利刃,“林漫茹,若冰雙目失明時,曾經以爲我要殺了她,是你從中挑唆,是不是?”
是的,司空禦在長久的沉默中,想了很多事,想冷若冰自離開神殿,回龍城複仇後的點點滴滴,聰明如他,自然想到了林漫茹意圖暗害冷若冰,這是他萬不會允許的,他不允許這世上有任何一個膽敢傷害她的人活着。
林漫茹雖然沒有擡頭,但司空禦如刺如芒的凜冽目光,她明顯地感覺到了,凍得她心髒都在不停地縮緊,她感覺得到,他動了殺念。
司空禦猛然坐直了身子,聲音如刀芒暴出,“誰給你的膽子,居然敢加害于她,嗯?!”
司空禦的話,像刀風一樣劈開空氣,席卷了整座大殿,聽到的人都寒栗不安。
林漫茹雖然怕司空禦,但她也是一個剛強的女子,當得知最終不過是死的時候,她反而平靜了。她輕輕地擡頭,安靜地看着司空禦,不再有一絲恐懼,甚至唇角還有一絲笑意,“是掌教給我的膽子。”
司空禦驟然凝眉,淩厲地看着林漫茹,他倒是要聽聽她想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