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若冰的聲音低若蚊蠅,“你可以娶了西淩薇啊。”
皇室已經明确向司空禦推薦了西淩薇公主,若是司空禦娶了她,可謂皆大歡喜,萬事皆風平浪靜。
司空禦的瞳孔驟然縮緊,臉色也冷到不能再冷,“你要我娶别的女人?”
司空禦的聲音雖然不高,但冰冷堅硬,直接擊穿人的耳膜,冷若冰心底深處本就對他有着本能的畏懼,所以當面對這樣的他的時候,她還是抑制不住顫抖了兩下。
不過,她終歸是冷若冰,是經過無數磨難洗禮過來的殺手,所以片刻後她又平靜下來,“司空禦,你爲什麽要這麽生氣,我爲你做到這一步,你不該感謝我嗎?”
呵!
司空禦冷笑,“我要怎麽感謝你?感謝你把我推給别的女人?”
她的意思他清清楚楚地明白了,她願意做他背後的女人!倘若是南宮夜,她會這麽做嗎,說到底還是因爲她不愛他,盡管他更改了她的記憶,卻依然更改不了她不愛他的事實。
司空禦的内心深處暗自傳出一聲悲涼的歎息。
冷若冰頂着司空禦釋放的冷氣,輕輕擡眸,正視他壓迫性的目光,“難道你要我拿外公一家的性命,還有我孩子的幸福平靜生活,來與你搏一場血腥的婚姻嗎?”
司空禦深深地看着冷若冰的眼睛,竟無言以對了,她的理由可謂正當,又可謂無情。她爲了南宮夜,可以斬斷仇恨,可以直面鬥敗他的一朵又一桃花,更甚至與南宮峻反複周旋,可是現在,爲了她的外公一家,爲了她腹中的孩子,她甯願選擇恥辱,也不願與他并肩作戰,成就一場婚姻。
難道這一切都是因爲不愛嗎?
司空禦突然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比天還要大的可笑的事情。他跑去龍城把她搶回來,更改了她的記憶,卻依然搶不回她的心。
難道真的像南宮夜所說,他和她無緣嗎?
司空禦的表情太特别了,特别到令人讀不懂,仿佛陰冷,仿佛妖邪,又仿佛悲涼,冷若冰平空生起一絲心疼,伸手去撫摸他的眉眼,想給他一些安慰,但司空禦突然别開了臉,避開了她的手,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倚進了鎏金大椅裏,不再說一句話。
冷若冰有一點無措,張了幾次口,想說點什麽,但最終都被司空禦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冰冷氣息給逼退了,于是她隻好沉默。
“啊!”沉默許久之後,冷若冰突然輕呼了一聲。
司空禦蓦然睜開雙眼,關切地問,“怎麽了?”
冷若冰看了看司空禦,不好意思地說,“小家夥踢了我一腳。”
司空禦松了一口氣,慢慢轉移視線到她已經明顯隆起的小腹上,那個小生命已經五個月了,那是南宮夜的孩子,他多想像一個正常的父親那樣,隔着肚皮撫摸他,親吻他,可是現在,他沒有一點情/趣和欲/望,不僅僅因爲那不是他的孩子,更因爲冷若冰對他的不愛。
許久之後,司空禦讪讪地笑了一下,掩飾地說,“三個月了,有胎動了。”
說到三個月,司空禦的心裏又不舒服了一下,就算謊稱她現在懷孕是三個月,但若這個消息傳到南宮夜的耳朵裏去,時間依然不符,所以他必須再将日期向後改。
“若冰,就算你想要我給你這樣一種結局,你現在懷孕的消息也不可以外傳,将來也要将出生日期向後改,因爲司空家有規定,就算是非婚生子,也必須是真正的司空子嗣才行,你現在身份尚不明确,倘若讓老掌教知道了你的存在,定然會懷疑你腹中的孩子是不是我的,将來未免亂了血統,他一定會對孩子痛下殺手。”
冷若冰點了點頭,“嗯,我明白。”
其實這些對她來說,一點都不重要,她所要的就是孩子平安幸福。
在這一點上說服了冷若冰,司空禦多少還寬慰一些,“你要我娶西淩薇,那就代表着我會和她生孩子,而且她所生的孩子将來定會成爲神殿繼承人,你真的不在意嗎?”
冷若冰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嗯。”
沒有一個女人願意自己的愛人娶他人爲妻,還要生孩子,但是此刻的冷若冰就是覺得那是不重要的,她最看重的還是她腹中孩子的幸福,那種普通人的幸福。
司空禦的大手驟然握緊了座椅的撫手,極力控制着自己蓬勃欲發的怒火,咬牙切齒,“我與其他女人結婚生孩子,你就這麽淡定?”
冷若冰深深地低着頭,不敢看司空禦的表情,但她的聲音卻平靜而沉着,“司空禦,我跟你說了,我覺得我的記憶裏缺失了什麽,我不知道我到底愛你有多深,但你在我心中是很重要的,這種重要讓我時刻都在想着要讓你幸福。讓你娶西淩薇,不爲你招惹麻煩是我讓你幸福所需要做的第一步。”
“另外,我現在也是一個即将做媽媽的女人,這樣的女人,孩子就是天,孩子的幸福勝過一切榮辱,所以,我願意選擇這樣一條路。”
“你若憐惜我,就讓我這樣平靜下去吧。”
說完,冷若冰深深看了司空禦一眼,起身離開。她的背影訴說了她有多麽堅定。
當大殿裏隻剩下自己一個人,司空禦突然覺得分外寒冷,初秋的風從窗外吹進來,拂亂了他的墨發。他再次望向殿中央的神像,久久沉默。
呵!
這就是所謂的命數嗎?
他命裏與她無緣,所以就算他做得再多,也不過是空強求一場 ?
她不要婚姻,不要孩子的繼承權,他将來與她隻剩下了男女關系,他們之間還會隔着别的女人,雖然别人都知道她的存在,但他永遠不可能将她帶到陽光下,這樣的關系會幸福嗎?
司空禦孤獨地坐在鎏金大椅上,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蒼狼輕輕地步入大殿,複雜的目光投諸到司空禦的臉上,輕聲呼喚,“掌教?”
是的,司空禦與冷若冰的對話,蒼狼全部聽到了,他一直守在殿門口,聽到冷若冰說出讓司空禦娶了西淩薇,他不禁心海跌宕,爲司空禦感到心疼,雖然她的人回到了西淩,更被更改了記憶,忘記了南宮夜,但她的靈魂深處還是不愛司空禦的。
不過,這樣的結果卻是蒼狼所期待的,雖然這令司空禦心裏難受,但總歸對他百利而無一害,他不必面對皇室的壓力,也不必顧及老掌教和司空禦島上長老們的指責,一切都可以風平浪靜。
倘若冷若冰堅決要婚姻,還堅決要讓自己腹中的孩子有繼承權,絕對是個棘手的問題,一旦冷若冰生下男孩,那豈不是将司空家千年的基業讓與了南宮家嗎?
冷若冰的身份如此特别,司空家的長老們不可能不知,這個孩子一旦獲得了繼承權,必将引來激烈的争議,那将是一場血腥的厮殺。雖然司空禦從來不懼這樣的戰争,但總歸是不好的。
司空禦慢慢地睜開眼睛,狹長的鳳目放射出水一樣流動的光芒,他的邪肆冰冷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寒霧一樣的悲涼,“什麽事?”
蒼狼緩緩眨動了兩下眸子,聲音裏飽含着釋然,也飽含着心疼,“掌教,您今晚有一場宴會要參加,該動身了。”
司空禦坐直了身子,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鍾,最終還是起身,走出了大殿。
今晚的宴會,其實并不是一場普通的宴會,是西淩天皇與宮绮王妃特意安排的,爲的就是撮合他與西淩薇。
他從龍城将冷若冰帶回了西淩的事情,不可能不走漏一點風聲,也許正是聽到了風聲,皇室才如此急切地向他推薦了西淩薇,将聯姻事宜一再推進。
對于西淩薇這個女人,司空禦了解得并不多,或者說從來都沒有正眼看過她,因爲她不過是衆多迷戀他的女人之一。對于他來說,沒有什麽不同。
西淩薇被譽爲西淩第一公主,才華橫溢,知書懂禮,溫婉大方,是皇室推崇成爲掌教夫人的第一人。
冷若冰向他提出了不婚且不要繼承權、隻要活得普能平靜的要求,他娶西淩薇似乎是一件必然的事情了,娶了她便可堵悠悠衆口,也可以爲冷若冰換來安甯,皇室再也不必擔憂她會破壞了聯姻規則,而司空家的長老們再也不必擔憂會因她而與南宮家對立。
公然再娶冷若冰,不論他怎麽偷天換日,給她更改身份,都等于打了南宮夜的臉,司空家的長老們決不會允許,養在陰影裏就又另說了,隻要南宮夜不來找麻煩,司空家的長老們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麽,所有的矛頭都不會再指向冷若冰了,她的确可以過最平靜的生活了。
所以,雖然他内心還在矛盾掙紮,還沒有考慮好最終的決定,但這場宴會他有必要去參加,做做樣子,表達出某種态度,以不必讓皇室太過恐慌,也不必讓司空長老們憂慮多思,以緻做出對冷若冰不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