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禦的身體恢複得特别好,雖然他的肝是從外體移植的,但與他的身體融和得驚人迅速,就仿佛那原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一樣,連醫生都爲之驚歎。
當然,司空禦恢複如此迅速,還得益于一個人,那就是林漫茹。
當初,看到冷若冰有自己的事業,林漫茹非常羨慕,慚愧自己除了會用毒,沒有任何可取之處,認爲自己隻配活在黑暗裏,不配站在陽光下。
當時,冷若冰勸她,可以發揮自己的特長,利用所學的藥理知識,去研究一種對全人類都有益的藥物。她一直記着冷若冰的話,隻是一時沒有想好要研究哪一方面的藥,自從司空禦經曆西淩昶一事,被唐灏診斷有可能将來需要肝移植,她于是決定專門研究肝移植後抗排斥的特效藥。
因爲她本身對藥物就有着超高的研究,而唐灏又能時時幫她解疑答惑,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她真的研究出了這種藥,臨床試驗證明,她所研究的藥物,是目前國際最安全最有效的抗排斥藥物。
這種藥爲唐氏藥業帶來了巨大收益,唐灏慷慨地贈予了她10%的股份,唐家父母也并沒有表示反對,林漫茹一夜之間,成了億萬富婆。當然,她不在意錢,她最在意的,是她的寶貝女兒和丈夫。
得知司空禦要做肝移植,林漫茹第一時間,親自監督制藥,爲司空禦配備了特制的抗排斥藥物和身體調理藥物,通過私家飛機,直接空運到了西淩,冷若冰親自去取的藥。
這些藥,司空禦受益奇大。
看到林漫茹爲他做的這些,司空禦内心是感動的,他調教出來的特工,不論他曾經對他們怎樣嚴厲苛刻,他們任何時候都對他不離不棄,這是他人生非常成功的地方。
身體在神奇地恢複,表面來看,司空禦越來越平靜幸福,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精神世界一直都在不平靜。
自從肝移植以後,他幾乎夜夜都做夢,所有的夢都隻與一個人有關,那就是西淩薇。
那些夢,就像電影畫面一樣,一幕一幕劃過他的腦海,有快樂的,有憂傷的,也有刻骨銘心的,甚至連西淩薇少女時的一些女兒家的小閨愁他都夢到了。
他簡直是了解了西淩薇的整個成長過程。
每多夢見她一次,他就多了解她一分,每多了解一分,他就更加懷念她一分。
通過那些夢裏的細節,他徹底了解了她這個人,她并不像皇室所期望的那樣,可以成爲一個駕馭整個西淩的、連絡皇家與神殿重要感情的政治女性,她就是一個單純善良的女人。
她的心裏有着偉大的願望,她希望每一個人都幸福,哪怕是路邊的乞丐,也可以擁有平凡的幸福。偉大的願望下,她也有着自己小小的心思,她想嫁給一個對愛情專一的男人,她可以爲他生兒育女,做他背後的小女人,而她最想嫁的那個男人,就是他司空禦。
其實她這樣小女兒心思的女人,向來是不被皇家推崇嫁入神殿的,皇家需要的是能夠以皇家利益爲重的睿智的公主,而她能夠被皇室一緻推崇,全要歸因于西淩天皇,因爲她是西淩薇天皇的嫡長女。
而她嫁入神殿之後,也的确沒有達到皇家的期望,她從不把神殿的重要機密洩露給皇家,也不肯在他面前多言,将皇家的觀點灌輸給他,她就是安靜地守在他的身邊,做一個默默無聞的女人。
西淩昶事件不能全然怪她,她當時被道德綁架了,被善良逼到了那一步。
很多時候,司空禦會坐在掌教大殿裏靜靜地發呆,他不明白,爲什麽會這麽頻繁地夢到西淩薇,那些夢不是虛幻的,分明就是西淩薇的記憶,他作爲偉大的神殿掌教,也無法解釋這種現象。
但有一點,他想明白了,他爲什麽會接納了西淩薇,甚至還會愛上她,那是因爲,他那麽多年追逐冷若冰,實在追得太累了,他隻想要一個簡簡單單的女人,守着他,愛他,給他平凡的幸福就好了,而西淩薇恰恰就是他最需要的那種女人。
其實回頭來想一想,他當年也有錯的,當年他那麽殘酷地處罰西淩倩雪,是有一點私心的,因爲西淩倩雪曾經算計了冷若冰,他一心要她死,倘若當年他肯多考慮一點西淩薇的感受,留西淩倩雪一命,也許後來事情就不會發展到那種地步了。
怪隻怪,他當年愛她不夠深。
她可知道,她這樣頻繁地出現在他的夢裏,讓他每天都多愛她一分嗎?爲什麽這樣的愛,不是生在當年,而要在她與他陰陽兩隔之後,越來越洶湧?
因爲疲憊,司空禦坐在掌教大殿裏的鎏金大椅上,用手指摁了摁太陽穴,輕輕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隻要他入睡,西淩薇就一定會出現在他的夢裏,他不排斥,他願意在夢裏見到她,而不是心有懷念的時候去看她的墓碑。
是的,就算是這樣的淺睡,他還是再次夢見了她。
這一次夢見她,是在西淩昶事件以後,她自責自恨,回到皇宮,把自己關在卧室裏,獨自流淚。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内心的難過,他甚至看見了她屢次用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但每一次又因放不下他,而放棄自殺。
畫面輕轉,他看到西淩昶被執行火刑那一天,她圍着長長的圍巾,遮住了半面臉,擁擠在人群裏,默默地望着天空,流淚,然後她轉身,告别這座城市。
她離開時,背影是那麽憂傷,她的負罪感那麽強烈,她的想法隻有一個,她要活着贖罪。
一夢結束,司空禦的内心翻湧着巨大的疼痛,他在想,如果那個時候,他去把她追回來,是不是現在她和孩子都好好地守在他的身邊?
緩緩睜開眼睛,司空禦的眼角濕潤了。
發現冷若冰正站在他的身邊,爲他披上了一條毛毯,司空禦激動地握住了她的手,“若冰。”他的手擅抖得厲害。
每夜都夢見西淩薇,越來越愛她,這樣的事,司空禦不敢與江玥說,他怕會讓她感到不舒服,雖然他越來越愛一個已逝的人,這沒什麽,但終歸還要顧及江玥的心理感受。
但每次江玥坐到他的身邊,他又神奇地依賴她,信任她,他同樣覺得很愛江玥。
這種愛,似乎有一種矛盾。
冷若冰深深地望着司空禦的眼睛,“司空禦,你到底怎麽了?”
司空禦努力從夢境中解脫出來,無力地歎息,“若冰,我很後悔,我錯了。”
司空禦的眼角溢出了更多的淚水,“我當初爲什麽不能多愛阿薇一點呢,其實西淩倩雪不一定非要處死的,阿薇對她有歉疚,她隻求我饒西淩倩雪一命,我可以做到的,可是我當時就是不願意考慮她的感受,一心要處死西淩倩雪。”
“如果我當初滿足她那個小小的心願,留西淩倩雪一命,她後來也不會做那樣的傻事了。”
“除了西淩倩雪這個症結,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以我爲中心,處處爲我考慮的,我若不是任性地非要溺死她這個症結,就不會有後來的事,現在我們依然會在一起,會有一個可愛的孩子。”
司空禦難過地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倚進了鎏金大椅裏,“我錯了,錯在爲何不能早一點多愛她一分。”
司空禦身上散發出來的懷念氣息太濃厚了,濃厚得讓人有些心疼,對已去的人産生深深的懷念,除了傷感,隻有傷感。
冷若冰恨不能現在就告訴他真相,但她又覺得這件事應該由西淩薇自己與他說,西淩薇說準備把真相當作禮物,在司空擎生日那天送給他,她不能破壞他們夫妻之間的浪漫等待。
所以,冷若冰睿智的眸子閃動了幾下,“你能告訴我,你爲何突然這麽感慨嗎?”
司空禦依然閉着眼睛,眼角眉梢都染着疲備,“若冰,你知道嗎,我最近每夜都會夢到她,哪怕稍稍淺睡,她也會入我的夢,不,那不夢,那分明是她的記憶,從小到大的,她的全部,我都了解了,正因爲了解了她,我才越來越愛她。”
司空禦以前,從不曾對西淩薇産生這麽濃厚的感情,他最近如此,隻能是與肝移植有關,但醫生每日都會爲他檢查身體,他的身體狀況很好,這隻能說明,那一切旋風刮起在他的精神世界裏。
冷若冰突然想起了以前曾經看過的一本,講的便是一些人在接受器官移植後,産生的神奇反應,其中有一種,曾經非常吸引她,與此時的司空禦也非常吻和。
那一種神奇的現象,就是有些人在接受供體的器官後,竟然神奇地擁有了供體的部分記憶,而且還會與供體産生強烈的心電感應。這一切,醫學界無法解釋,隻能說人類有着很多很多神奇的感情。
司空禦在肝移植以後,夜夜夢到西淩薇,那隻能說,他與西淩薇親密地融爲了一體,他能夠切身地了解她,感受她,因此才會更加愛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