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夜心中自有思量。
上官葭琪是上官家的養女,說白了,也可能就是一顆棋子,她來到南宮家,明意上是陪伴他的母親,但這個理由,在他看來,也有些不夠份量。她可是上官家精心培養出來的第一女金花,這樣優秀的女人,上官家定會将她放在家族更大的利益點上,怎麽會任由他的母親帶她來龍城,做一個默默無聞的女人呢?
難道上官鵬就這麽心疼妹妹,爲了她甘願放下精心培養的人才?
呵!
他可并不覺得上官鵬有這樣的親情感悟,倘若上官鵬是這樣注重親情的人,當年怎麽會任由他的母親雙腿殘廢了呢,以上官家的财勢,若是真的給了他的母親最好的醫療,她的雙腿是不會萎縮的。
從母親房間裏出來,南宮夜的眸光瞬間清明起來,黑白分明的眸底,折射出幽深冷寂的光。
管宇正候在門口,南宮夜用眼色示意他去樓上說話。
兩人徑直來到了書房,南宮夜冰冷吐字,“管宇,去好好查一查上官葭琪的底細。”雖然母親姓上官,而上官鵬也的确是他血緣意義上的舅舅,但他清醒地在兩人中間豎起了一道防備的屏障。
管宇微微擰眉,“夜少是懷疑她來南宮家别有目的?”
南宮夜點頭,“上官葭琪于上官家來說,是一把利器,上官鵬居然舍得她變成一個閨中女人,這不符常理,而且,之前聽聞上官家有意與賽家聯姻,可現在卻又将上官葭琪送入了南宮家,我感覺其中定有秘密。”
管宇也是若有所思,“也或許上官鵬想與南宮家更近一層呢?”
南宮夜眸光微凝,眸底有暗波流動,“不排除這個可能,但上官鵬這個人,老謀深算,手段非常,我們不得不防。”微微停頓了兩秒,“另外,上官晖這個人,雖然我目前沒有從他身上感受到什麽不利因素,但也要防,你安排好人,時刻盯着他。”
管宇點頭,“是。”
冷若冰知道南宮夜進了書房,所以便過來找他,卻在門口聽到了他與管宇的對話,她的心思有些矛盾。上官葭琪的底細,她已經從楚天瑞那裏知道了,但是她并不想告訴南宮夜,因爲如果南宮夜知道了真相,覺得上官葭琪有危險,那麽他一定會毫不猶豫除掉上官葭琪,那不可以,她答應過楚天瑞,不論上官葭琪将來有何危害,她都要留她一命。
思索良久,她終是沒有進入書房,就把那一切都當作未知,不參與,不阻攔。
回到房間沒多久,南宮夜也回來了,一進門就将她拉進了懷裏,認真地觀察她的臉色,“還在生氣?”
冷若冰淡笑擡頭,“沒有,我說過了,一切都有心理準備。”
南宮夜憐惜地吻她的唇,“對不起,老婆,讓你受委屈了。”
在與上官晖談話之前,冷若冰的确覺得有一點委屈,但了解了上官暮晴的遭遇之後,她覺得上官暮晴更委屈,“相較于媽媽所受的委屈來說,我的委屈不值一提。”
南宮夜動情地将冷若冰緊緊擁進懷裏,她如此大度,讓他既心疼,又倍感寬慰。
冷若冰輕輕擡頭,看着南宮夜的眼睛,她看到了他眼底的疲備,于是心疼地說,“去洗澡吧,我等你。”
南宮夜溫柔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然後獨自去了浴室。再出來時,冷若冰正半倚在床頭,靜靜地看一份文件。
雖然在這樣複雜的人際環境裏,但她依然沒有放下工作,她從來都睿智冷靜,不會因爲一點煩惱就天塌地陷,而忘了該做的事。
她的恬靜和淡然,深深溫暖了南宮夜的心,讓他感覺到,雖然受了委屈,但她依然堅定地安好地守在他的身邊。
被自己最深愛的女人,這樣堅定地守着,南宮夜感覺到了很多幸福。
快速探幹了頭發,南宮夜也掀被上0床,随即将冷若冰攬進了懷裏,抽掉了她手中的文件,“以後這麽晚不許再工作。”
冷若冰也沒有堅持,笑着依偎進了南宮夜的懷裏,“你之前爲何沒有告訴我,媽媽和舅舅之間,還有那樣一段過去?”
南宮夜身體微震,“你怎麽知道的?”
冷若冰面色平淡,“不管我是怎麽知道的,你不覺得我有知情權嗎?”
南宮夜眸光微沉,神色複雜,他不想冷若冰知道這些,是不希望她被那些複雜的仇恨所幹擾,現在她知道了,他不知道該怎樣處理這樣的關系,母親逼他殺了蕭暮風報仇,他也答應了,可是,冷若冰要怎麽辦?
冷若冰依然恬靜淡然,唇角微微抿着淡淡的笑意,讓人看不清她的情緒,“你是不是要殺了舅舅,以解媽媽心頭之恨?”她的丈夫她了解,他很可能已經動了殺念。
南宮夜突然抱緊了冷若冰,生怕失去一般,“老婆,我不想的,可是媽媽她……”
“我知道,作爲一個女人,她咽不下這口氣嘛。”冷若冰淡淡地看着南宮夜,眸底深得就像萬丈幽穴,似有冰寒之氣吹來,“但是,我是不會允許你去傷害舅舅的。”
南宮夜靜靜地看着面前這張自己深愛不移的嬌美的臉,感受着她眸底釋放出來的冷冽,他的心刮起了旋風,不知道該怎麽辦,就像當初,得知自己的父親就是冷若冰的仇人時,他感覺到深深的無助。
冷若冰也知道,南宮夜很爲難,但她當初何嘗不是這樣,她是被南宮夜生生逼回來的,她最終爲他放下了仇恨,她做得到,他就該也做得到。
整個房間陷入沉默。
許久之後,冷若冰翻身,甩給南宮夜一個後背,“南宮夜,如果你做不到,那就不要說你有多愛我。”
懷裏突然空空的,南宮夜感覺到莫大的失落,曾經失去她的苦痛感覺,蓦然襲來,他毫不猶豫地重新将她攬進懷裏,臉頰貼近她的發絲,溫柔缱绻,“老婆,我知道,我不該對蕭家動殺念,傷你的心,倘若媽媽不在人世了,我可以無視這段仇恨,但她現在就活生生地坐在我的面前,哭訴她曾經的苦痛和委屈,我作爲兒子,不能無視。”
他緊緊地擁着她,恨不能融在一起,“既然媽媽還活着,那舅舅必須要正視這個問題,他要爲他當年所做的事給一個交代。”
這一點,冷若冰還是認同的,“你說得對,舅舅應該知道媽媽還活着,而且也應該知道當年媽媽如何生下了那個孩子,至于他願不願意承擔當年自己所犯的錯,那就是他和媽媽之間的恩怨了,我不希望你插手其中,如果你傷害了舅舅,我會無法接受的,就像你當初無法看到我殺了南宮峻一樣。”
她輕輕地歎息,“南宮夜,我總覺得,當年的事應該還有隐情,在我的認知裏,舅舅不是那樣的人。”
南宮夜沒有說話,其實在他看來,蕭暮風也的确不像是那種人,他爲了他的母親,終生都沒有娶妻,蕭家雖然落迫了,但家境還遠遠勝于普通之家,娶一個像樣的妻子還是可以的,他卻終身都是孤身一人,上一次相見,他也明顯感受到了蕭暮風對他母親的懷念。
事情到底是怎樣的呢?是其中有誤會,還是母親撒了謊?如果是,母親爲何要撒謊?
南宮夜走後,上官暮晴遲遲沒有上0床休息,她坐在輪椅上,眸色深沉,面色哀婉。她本以爲,母子親情,血濃于水,這麽多年的苦痛等待,可以重見天日了。
而今母子團聚,兒子又這麽強大優秀,他可以替她快刀嶄恩仇,讓她郁積在心中一輩子的怨恨都得到最佳的釋放,卻怎麽也沒想到,他爲了一個女人,會如此傷她的心,而那個女人還不是一般的女人,是她仇人的女兒!
上官葭琪的心裏裝了一片海,深邃,墨沉,帶着邪惡的智慧在海面上蒸騰而上,“姑媽,夜哥哥讓你傷心了?”
上官暮晴悲哀地閉上了眼睛,“能不傷心嗎?”長長的歎息诠釋着絕望的感傷,“他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而今卻處處護着仇人的女兒。”
上官葭琪眸底劃過一道暗芒,“姑媽,此事不能急,也不能怪夜哥哥,圍繞在夜哥哥身邊的女人那麽多,卻獨獨她獲得了夜哥哥的心,這隻能說明她的手段極深,更何況還生了兩個孩子,夜哥哥自然被深深地蠱惑了,要想讓她離開南宮家,我們需要一些手段。”
上官暮晴倏然睜開眼睛,“葭琪,你說要怎麽做?”冷若冰一天不離開,她就一天覺得心裏紮了一根刺。
上官葭琪唇邊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仿若開在死海之上的罂栗,“男人迷戀女人隻是一時的興趣,但母子親情卻是一輩子都割不斷的,姑媽你若以死相逼,夜哥哥一定會就範的。”
上官暮晴本是善良的女人,隻是這些年的苦痛和仇恨,讓她失去了最真的本我,就像一顆鑽石蒙上了灰塵,“你說得對,我倒要看看,我的兒子他會不會珍惜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