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若冰瞳孔再度收縮,眸底刮起了極北旋風,她很想狠狠回擊,她從來就不是包子,但當她看到上官暮晴萎縮的雙腿時,又生生咽下了湧到嘴邊的話。
那也不過是一個可憐的老人,她一生的苦痛都源于她的母親,她該退一步。
馨雅蓦然睜大了眼睛,漂亮的墨眸充滿了憤怒,“不許污辱我媽媽!”
本來上官暮晴已經放下了戒尺,此刻被怒火燒光了理智,拿起戒尺便對着馨雅砸了下來。
所有人都是心中一凜,南宮夜和冷若冰更是迅速奔到馨雅近前,想要拉開她,可是誰也沒有小鹿香香快,它就在馨雅的身邊,當上官暮晴的戒指落下來的時候,它第一時間擋在了馨雅的前面。
啪!
刺耳的聲音在若大的客廳裏引起了一陣回音。
香香疼得躺地顫抖,殘缺的後腿讓它看起來可憐極了。
“香香!”馨雅心疼得跪在地上,抱着香香大哭起來。
穆昊澤也很心疼香香,但他更心疼馨雅,于是他憤怒地指着上官暮晴,“你這個惡毒的壞婆婆!”
此刻,沒有人斥責這個孩子無理。
南宮夜很心疼女兒,蹲在地上摟着她的肩,“好了,别哭了,爸爸叫醫生來給香香看看。”
馨雅不領情地推開南宮夜,“我再也不要喜歡你了,壞爸爸,你爲什麽要帶回來這樣一個奶奶,她罵我們是孽種,還要打我們。”
馨雅的哭聲,讓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很心疼,她是他們心中的小公主啊,自幼在司空禦身邊長大,享盡了寵愛,三歲回到龍城,南宮夜更是将她寵上了天,她一次次闖禍,他都舍不得打她一下。此刻,家裏多了一個奶奶,她卻要承受那樣的委屈和羞辱。
南宮夜的心比誰都要難受,女兒是他的心肝寶貝,可是母親,也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他要怎麽辦?
上官暮晴紅着雙眼,冷冷地盯着南宮夜,“夜,你要趕我出去,我現在就走,從此母子緣盡,再不相見。”
南宮夜也紅了眼眶,他擡起頭看着上官暮晴,“媽,你明知道我不會,你爲什麽要這樣逼我?”
“我逼你?”上官暮晴冷笑,“是你在逼你的生身母親!”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的,“你在逼着我接受仇人的女兒,逼我忘掉所有受過的苦和痛,和仇人的女兒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看着我的兒子是怎麽寵她的。”
“哈哈哈……”上官暮晴像瘋魔了一般狂笑,“這就是我生的兒子,他無視我的仇恨和痛苦,親手在我的心上插一把刀!”
上官暮晴瘋狂地捶打自己的雙腿,“我是個廢人,身體殘廢,親情也廢了,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上官葭琪趕緊上前,握住上官暮晴的雙手,哭紅了雙眼,“姑媽,你不要這樣,你的腿不能這樣打!”即而焦急地看着南宮夜,“夜哥哥,你快勸一勸啊。”
南宮夜很用力很用力地逼回自己的眼淚,他不想在這麽多人面前,讓自己活得像一個無助的小醜,心底漫過無盡的黃沙,沉痛地迷蒙了他的雙眼,他輕輕地跪在了母親的身邊,”媽,你不要生氣了,是我不好。”
上官暮晴孤注一擲,“你的意思,是還認我這個母親?”
南宮夜點頭,“我怎麽可能不認自己的母親?”
上官暮晴欣慰地點頭,“很好,你若還想讓我多活幾年,那就把我讨厭的人,清理幹淨,不要再讓他們在我眼睛晃。”
南宮夜毫不猶豫,“媽,我說過,不會抛妻棄子,這個家不能沒有他們。”
上官暮晴冷笑幾聲,“很好,你選擇他們,那就是放棄我這個母親,葭琪,我們走,這裏是南宮家,我們姓上官的都要離開。”
不待上官葭琪起身,上官暮晴已經自己控制着輪椅向玄關處走去,上官葭琪看了南宮夜一眼,快步跟上,“姑媽,你不要這樣,夜哥哥很爲難的。”
說着勸和的話,她的心底卻樂開了花,她就是要看到這樣激烈的逼宮場面,她相信南宮夜決不可能放棄自己的生身母親。
南宮夜當然不可能放棄自己的母親,但是他也不可能放棄妻兒,所以,他有一瞬間的僵硬。
喻柏寒最擅長勸解調和,趕緊替南宮夜解圍,笑着推起了上官暮晴的輪椅,“哎呀,老夫人啊,您看您才剛回家,就發這麽大的火,這可是會影響顔值的哦,來來來,我推着您去花園轉轉,這春花爛漫的,您一定會開心的。”
即而又調侃似的回頭看着南宮夜,“南宮啊,這媳婦和孩子該管得管啊。”
說着,喻柏寒就推着上官暮晴出了客廳,奔着後花園去了,上官葭琪緊随其後。
客廳裏再次陷入了沉寂,隻有馨雅低低的哭泣聲。
南宮夜心疼地抱起馨雅,替她擦眼淚,“好了,不哭了,嗯?”
馨雅委屈地摟着南宮夜的脖子,眼淚一對一對地往下掉,“爸爸,我不要壞奶奶。”
南宮夜爲難地輕輕拍打馨雅的後背,不知道該說什麽。
賽雅萱非常鳴不平,“南宮先生,你媽媽也太不講理了吧,當年的恩怨與若冰有什麽關系,她到底是有多恨,竟然連自己的孫子孫女都不認?”氣憤地咬了咬下唇,“還有那個上官葭琪,一臉資深狐媚的模樣,一看就居心叵測。”
溫怡最心疼冷若冰,“南宮先生,若冰姐跟你走到今天不容易,你不能讓她這樣受委屈啊。”
冷若冰以前到底有多快意潇灑,林漫茹最清楚,她爲冷若冰陷入到這種糾結的婆媳紛争裏,感到哀婉,“雖然我知道,愛恨終有因,也不能說南宮老夫人全錯,但若冰是沒有錯的。”
郁藍溪的眼睛早已經濕潤了,聲音更是有點哽咽,“真沒想到,好好平靜的生活,居然又起這樣的風波,都是上一代的恩怨了,義母爲什麽非要這樣逼夜呢?”
管宇低頭不言,他與南宮夜從小一起長大,最了解他的感情世界,他知道他此刻有多麽痛苦。
穆晟熙鐵血殺伐,做任何事都是果敢決絕,但這種家務事他真的是無能爲力,就像當初他被迫抛棄溫怡一樣,親情是一把雙面刃,有時讓人倍感溫暖,有時卻也給人以無形的枷鎖。所以,他無奈地松了松領口,“南宮,我幫不了你什麽。”
南宮夜比任何人都要心疼冷若冰,聽着衆人的話,他沒有一句反駁,心底隻有彌漫的疼痛,他拉住冷若冰的手,苦笑,“老婆,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相較于衆人,冷若顯得淡然很多,她勾起如花的笑意,“你不用爲難了,南宮夜,這不是你的錯,既然你媽媽容不下我們,那我就帶着三個孩子搬出去住吧?”
南宮夜倏然擡眸,“我不同意。”他怎麽可以與妻兒分開?
冷若冰淡笑,眼角有幾分譏诮,“難道你會把你的媽媽送出去住?”
南宮夜,“……”當然也不能,那是血親生母。
唐灏從來是優雅的王子,他說的話也有一種優雅的氣息,“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還是這種摻雜了仇恨的家務事,南宮,你也不要太痛苦了,這不是你的錯,但也不能全怪老夫人,她也是個苦命的女人,她所有的怨恨都來源于苦痛的折磨,你作爲兒子應該理解他。”
“若冰和你一路走過來不容易,你們真心相愛,任何事也不能分開你們,但是現在矛盾不能繼續激化,我看若冰說得對,他們娘幾個先搬出去住吧,讓時間來化解一切。”
南宮夜冷冷地睨着唐灏,“你也想讓我夫妻骨肉分離?”
唐灏歎息,“這不是沒辦法嗎,權宜之計,你當初和若冰分離四年都能深愛不變,現在隻是分個家而已,相信也不會影響你們堅定的愛情的,隻要你們彼此堅定,還怕什麽?我說句不好聽的,你看你媽媽那身體,還能折騰幾年啊,你先做孝子,等她百年之後你們再夫妻團聚,這也不失爲良策啊。”
冷若冰在這座别墅做了幾年的女主人了,上官暮晴一朝回來,就将她和孩子趕出去,怎麽想都讓人覺得她委屈,所以幾個女人都很同情地看着她。
溫怡最心疼冷若冰,禁不住掉眼淚,夫妻分居任哪個女人也不願意,都說人走茶涼,再堅固的愛情,也經不起分離。
南宮夜也覺得這樣做太委屈老婆,所以他遲遲都不開口。
許久之後,南宮睿打破了沉寂,“爸爸,就讓我們出去住吧,我不想看到媽媽再受委屈,你若愛我們,不論我們離你多遠,你都不會忘了我們的,對不對?”
南宮夜心疼地摸了摸兒子的頭,“爸爸當然不會忘記你們。”緩緩擡眸,歉意地看着冷若冰,“你帶孩子們先去山水人間住一段時間,我會盡快解決這些事情,好不好?”
山水人間本來就是冷若冰親手設計的理想之家,住去那裏,她覺得很舒心,“好,我去收拾東西。”
說着,冷若冰擡步上樓,這間客廳的空氣太沉悶了,她一刻都不想再呼吸。
南宮夜緊随其後,“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