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暮風深深地皺緊了雙眉,平靜的面容鎖着太多的哀婉,他安靜地坐回到沙發上,以手扶額,淚落無聲,“都是我的錯,我沒用,保護不了妹妹,也保護不了所愛的人。”
冷若冰沒有安慰,有些痛沒有人安慰得了,她繼續說,“還有一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美麗的眸子閃動着滢滢水光,有一些不忍,“姨媽被上官家救回去的時候,已經有三個月的身孕了。”
蕭暮風猛然擡頭,瞳孔擴張,聲音顫抖得厲害,“那個孩子呢?”那個孩子一定是他的,他知道。
“姨媽在上官家生下了那個孩子,但是據說孩子一生下來就夭折了,姨媽受了很大的打擊,卧病在床好幾年,後來……”
“後來怎麽樣?”蕭暮風激動地盯着冷若冰,眼底鋪着濃濃的痛苦,像霧一樣蒸騰擴散。
冷若冰歎了口氣,“後來因爲長期卧床,姨媽的腿部肌肉萎縮了,現在終日坐在輪椅上,她受了很多苦,所以,她非常恨蕭家。”
蕭暮風痛苦又懊悔地捶打身側的沙發,一遍一遍呼喚上官暮晴的名字,把一個男人無奈而痛苦的情感,深深地鎖在了身體裏。
冷若冰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舅舅,你不要這樣,當年你也是身不由己啊,姨媽她誤會 了你,所以才會這樣。”
蕭暮風涕淚縱橫,“不論她是不是誤會了我,我都有錯,我沒用,我未能好好保護她。”
冷若冰認真地看着蕭暮風,“舅舅你告訴我,你當年真的欺負了姨媽導緻她懷孕嗎?”
蕭暮風搖頭,“我們是兩情相悅的,約定要一起帶着南宮夜離開,所以才在一起的,我不知道她懷孕了。”突然擡起頭,“若冰,你幫舅舅安排一下,我要見暮晴。”
冷若冰搖頭,“現在恐怕不行,姨媽在醫院裏。”
蕭暮風更加擔憂,“她怎麽了,生病了嗎?”
“不是,是割腕自殺,因爲南宮夜不同意,和我離婚再娶上官家的千金養女。”
蕭暮風更緊地皺起了眉頭,“她就這麽恨我們嗎?’
“是的,舅舅,她現在就是這麽恨我們,如果你見了她,恐怕她會有更過激的行爲,所以,再等一等吧。”
蕭暮風無力地垂下了手臂,低着頭歎息的身影,顯得那麽蒼涼,那麽無助。他一輩子的人生,總是這樣大起大伏,讓他無力承受。
——
南宮醫院裏,上官暮晴醒了,南宮夜時刻守在她的床邊,在母親昏迷的這幾個小時裏,他想了很多很多事,握着母親骨瘦如柴的手,他的心底湧起很多難過。
在這幾個小時裏,他的心裏下了一場雨,浸到靈魂深處。
上官暮晴微微睜開雙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兒子,微微扯動了下唇角,“你還認我這個媽?”她的聲音飄渺得風一吹就會散。
南宮夜趕緊握住了母親的手,“媽,我錯了,你别生氣了。”
上官暮晴冷笑了一聲,臉色蒼白如紙,眼神淡漠得如同初春的冰棱,“我看你是隻要媳婦不要媽,既然這樣,何必再管我,我早就不想活了,熬了這麽多年,無非是牽挂你,現在可以無牽無挂地去了。”
南宮夜的手再緊幾分,将母親的手更緊地握在手裏,眼眶頓時紅了,“媽,你不要這樣說,三歲那年,我以爲我永遠失去了母親,童年的孤獨和傷痛,讓我遺憾了那麽多年,現在奇迹出現,你還健在,又回到我身邊,我是真的很想好好孝順你,讓你開心的。”
上官暮晴也紅了雙眼,提起當年的事,她心底禁不住狠狠地心疼兒子,“夜,我們母子所遭受的這些苦,都是因爲南宮峻和蕭家啊,媽有多恨他們,你不能理解嗎?爲什麽非選那個女人不可,你隻有抛棄了她,我這心裏才好受啊。”
南宮夜深深地低下了頭,一顆碩大的淚珠滑落在地,那一聲“啪”,砸在他的心裏。
蕭暮晴繼續說,“夜,我要你和蕭家人劃清界線,你做得到嗎?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再認我這個母親,我是死是活,都與你沒有關系。”
南宮夜還是低頭沉默,他覺得心口壓了一座大山。
蕭暮晴的聲音淡如雲煙,“隻要我活着,我就要複仇,南宮峻和蕭家,都不能好過,如果不能複仇,那我便死去。夜,我不逼你,你自己去考慮吧。”
上官葭琪一直站在病房門口,靜靜地聆聽,看着南宮夜低頭沉默的樣子,她微微地彎了彎唇角,這就是她想要的局面,用親情逼垮南宮夜的愛情。
深夜,蕭暮晴睡着了,南宮夜依然守在她的床邊。
上官葭琪笑着走到床邊,“夜哥哥,你去休息一下吧,姑媽由我守着就行了。”
南宮夜的确很疲憊,擡頭看了上官葭琪一會兒,他心裏也清楚上官葭琪的心思,知道她一定在他的母親面前多有挑撥,但此刻,他沒有辦法懲罰她,也沒有辦法責怪她,畢竟,她陪伴了母親那麽多年,目前是母親最親近的人,今日發生的事情,的确有她挑撥的原因,但最主要的,還是因爲他母親心中的恨太深了。
所以,許久之後,南宮夜收回了目光,“好,謝謝你,葭琪。”不論怎樣,他還是應該謝謝她照顧他的母親。
上官葭琪微微一笑,“這是我應該做的,夜哥哥。”
再次看了母親一眼,南宮夜起身,“好,我安排了高級護工,有事随時打電話給我。”
“好的,夜哥哥。”
管宇正守在病房外,南宮夜一出來,他馬上上前,“夜少,上官葭琪的底細查到了。”
南宮夜瞟了一眼病房的門,“出去說。”
坐在車裏,管宇将一份資料遞給了南宮夜。
看完之後,南宮夜微皺眉頭,若有所思,“看來,上官葭琪來到我身邊,是有預謀的,這樣一把利器,果真是上官鵬精心打造出來的。”
他想起了南宮峻說的話,決不能與上官家深度往來,否則必有危險潛伏。上官鵬将上官葭琪安排到他的身邊,難道僅僅是想聯姻?
管宇冰冷吐字,“夜少,要不要把上官葭琪除掉?”他了解南宮夜的性子,危險的東西一定要及時處理掉。
南宮夜搖頭,“再觀察一下吧,她若除掉了,我媽媽會更受打擊的。”
管宇也歎息,“想不到老夫人的恨這麽深。對了,上官晖突然返回奧都了,老家主一直住在南宮島,也沒有任何動靜,至于蕭家,今日蕭暮風來到了龍城,現在住在山水人家,你要不要去看看?”
南宮夜倏然擡頭,思索了一下,“暫時不去了,回雅閣。”
母親的情緒很不穩定,他不能再去山水人家,否則定會再惹她生氣的。
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母親要他報仇,他不能再置之不理,她都拿命來逼他了,他需要做點什麽了,不如就先解決了蕭暮風。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冷若冰打來的電話,“南宮夜,你能來山水人家嗎,我有話想跟你說。”她想與他聊一聊當年的事情。
南宮夜遲疑了一下,還是拒絕了,“今天有事,不去了。”
簡單幾句話,便挂斷了,他沒有看到冷若冰是怎樣失落的眼神。
——
一周以後,蕭暮晴可以出院了,南宮夜親自開車接她回家,管家也跟着來幫她收拾東西,上官葭琪時刻陪伴在左右。
在醫院門口,南宮夜剛要抱起上官暮晴上車,背後傳來一聲渾厚有力的男音,“暮晴。”
蕭暮風的聲音顯得很激動,他的雙眸緊緊地凝視着坐在輪椅上的蕭暮晴,心裏顫抖得厲害,往事一幕幕劃過腦海,掀起了驚濤駭浪。
蕭暮晴微微一怔,轉頭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蕭暮風,時空頓時凝固,她亦回憶起了諸多往事,眸光蒼海沉浮,風雲變幻,然而一切都抵不過仇恨,她的眸底最終沉澱得如同一片沙漠,勁風吹動,黃沙漫天。
她從牙齒間擠出了三個字,“蕭暮風。”
這三個字飽含了失望和仇恨,她一生的悲劇自蕭家開始,那麽她希望她的悲劇也在蕭家結束,結束的方式就是讓蕭家徹底消失。
她愛過蕭暮風嗎?愛過,而且很愛,他占據了她整個少女時代,可以說,他是她這輩子唯一愛過的男人,但也正因爲愛得深,所以才恨得深。
南宮夜在看到蕭暮風的時候,眸孔猛地縮了一下,這幾日,他一直在想,要如何除掉蕭暮風還能不被冷若冰發現,所以遲遲沒有動手,想不到蕭暮風居然跑來這裏見他的母親。但看母親眼裏湧動的恨意,他也知道,他今天必須做點什麽了。
蕭暮風向前走了幾步,深情的眸緊緊鎖着上官暮晴,“暮晴,想不到我今生還能再見到你,我很開心,我來向你贖罪。”
是的,得知她恨他,他就做好了決定,他會來她面前請罪,不管當年是不是她誤會了他,他都願意來到她的面前,任由她處罰。熬了一輩子,孤獨了一輩子,痛苦了一輩子,以這種方式結束他欠她的,他願意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