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夜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對面的窗子,然後抱着上官暮晴走進了醫院大樓,他内心很焦急,想立刻就去見冷若冰,怎奈煩事纏身,暫時脫不開。
上官暮晴被重新安置回病房,醫生做了詳細檢查,連連歎息搖頭,雖然懼怕南宮夜,但還是忍不住指責,“南宮先生,老夫人現在身體很虛弱,不能受刺激,再這樣下去,會油盡燈枯的。”
油盡燈枯!
這四個字,字字如雷,敲打在南宮夜的心上,每一下都讓他痛到顫栗,他從來都不想讓母親受這種苦的。雖然過去那麽多年了,但兒時與母親相守的畫面還清晰地刻在他的腦海裏,那時的母親,溫柔,善良,疼他如若至寶,不論南宮峻給她以怎樣的折磨和難堪,她都沒有淡漠他一分,她守在那個冰冷的豪宅裏,都是爲了撫養他。
那時,他那麽小,保護不了母親,但現在他長大了,卻依然無法讓母親舒心。
看着母親躺在病床上,枯瘦的身體,蒼白的面容,他深深地自責。
他輕輕擡起手臂,看着自己遒勁的大掌,不禁深深地皺起了皺,他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力量,可又是這般無助,他坐擁龐大的商業帝國,掌控無數人的生殺大權,卻獨獨陷在親情與愛情的漩渦裏,舉步維艱。
上官暮晴吃了藥之後,漸漸睡着了,南宮夜深深地歎了口氣,轉身出了病房,他的心裏一直很亂,他要去見冷若冰,向她道歉,他不該動搖對她的承諾。
他準确地計算過,她一共開了十槍,每一槍都飽含了她的怒意,每一槍都響在他的心裏。想起這段時間讓她受的委屈,他心底的痛楚就像潮水一樣漫延,哪怕辜負世間所有人,也不能辜負她,負她就是負了他自己,因爲沒有她,他就丢了靈魂。
當初,她是跨越了仇恨的天塹回到他身邊的,他對不起她。
所以,這段仇他需要放下,母親若能看得開,皆大歡喜,若是看不開,他也沒有任何辦法,隻能說,母子緣淺,而夫妻情深,他注定要做那個違背人倫道德的人。
在病房門口,遇到了上官葭琪,她手臂上的槍傷,醫生已經處理過了,包着厚厚的紗布,她渴盼地看着南宮夜,“夜哥哥,你不要再傷姑媽的心了,好不好?醫生的話你也聽到了,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南宮夜沒有說話,而是眸光淩厲地盯視着上官葭琪的臉,直看得她輕微地顫栗,他在想,當時冷若冰那麽憤怒,爲何沒有一槍打死上官葭琪?是爲了他,還是爲了賽镝竣?
幾秒鍾的思想沉浮,他最終确定,她是爲了賽镝竣,她永遠都忘不了的藍顔知己。
其實上官葭琪是她心裏的一根刺,但爲了賽镝竣,她容下了這根刺。
上官葭琪也是他心裏的一根刺,自從那晚她穿着睡衣跑進他的書房,勸他假扮夫妻,他就對她越來越反感,睿智如他早已看透了她的目的,之所以一直容下她,無非是爲了母親。
但就在她擅自對蕭暮風開槍的時候,他起了殺心,她那麽急于殺了蕭暮風,其目的是什麽,他很清楚,她想将他與冷若冰的感情推向絕境,他豈能容她?
就當上官葭琪被南宮夜的眸光迫得直想遁地逃走的時候,南宮夜周身強大的冷氣場突然爆發,就像冰冷的氣流場一樣,瞬間向四周擴散,帶着爆破般的力度,似乎在醫院走廊裏掀起了一股無聲的風暴。
他怒了,殺人般的怒。
上官葭琪倏然擡頭,恐懼地看着南宮夜,不住地向後退,“夜……夜哥哥。”
此時,管宇從電梯裏走了出來,便看到了像山一樣站立的南宮夜,以他對他的了解,他知道,南宮夜要殺人。
還不待他上前阻止,南宮夜已經突然揚起了右手,帶着勢不可擋的勁風,劈向了上官葭琪的臉。
啪!
一聲掌掴的悶響,回蕩在走廊裏,似乎将整棟樓都震得顫動了起分。
“啊!”上官葭琪痛呼一聲,跪倒在地,頓時鼻口流血,鮮紅的血流染紅了潔淨的大理石地面。
其實,南宮夜隻用了三分力度,但這三分力已經夠上官葭琪受的了。她跪在地上戰栗得如風中的鈴铛花,别人不知道,但她自己有一瞬間是無意識的,眼前發黑,各種金星銀星流星劃過,耳鳴不斷,她看不見任何事物,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南宮夜斜挑唇角,眸底依然湧動着殺人的欲念,“上官葭琪,給你三分顔色你就敢開染房,是什麽原因讓我容忍你住在雅閣,你不清楚嗎?居然還敢癡心妄想,擅作主張,你真的認爲,可以在我媽媽耳邊煽風點火,我就不敢殺你嗎?”
南宮夜優雅地上前一步,将跪在地上戰栗的上官葭琪踹翻在地,“今天若冰沒有殺你,那一槍隻打在你的手腕上,你應該知道她是爲了誰,她爲賽镝竣手下留情,不代表我會手下留情。”
說着,南宮夜陡然掐住了上官葭琪的脖子,一點一點用力。
本就頭暈眼花的上官葭琪,突然有種要窒息而死的感覺,她從來不願意向死亡屈服,從小到大,她面臨過許多次死亡,但每一次都在她不屑的堅持下,打敗了死亡,所以在這種生死一線間的時候,她奮力抗争,求生欲讓她瞬間清醒。
上官葭琪咬着牙艱難吐字,“夜……夜哥哥,你如果殺了我,姑媽會傷心死的。”
南宮夜的手陡然再加幾分力度,“你還敢用她來威脅我,别以爲我不知道,你在她耳邊吹了多少風,倘若不是你惡意挑撥,煽風點火,她會那麽過激嗎,嗯?”
南宮夜眸中的殺念愈來愈盛,手上的力度也不斷加大,勢要将上官葭琪的脖子扭斷,“你以爲你手中握着王牌嗎?你以爲你可以破壞我和若冰然後取而代之嗎?做夢!”
上官葭琪用力拍打着南宮夜的手,“夜哥哥,就算你不顧姑媽的感受,可我也是上官家的千金,如果你殺了我,上官家不會善罷甘休的。”
“呵呵呵……”南宮夜低低冷笑,喉骨深處發出的聲音猶如魔鬼之音,“我今天殺了你,我倒要看看上官鵬他敢怎樣?”
上官葭琪有一雙惠眼,她雖然感覺自己在快速地走向死亡,但頭腦卻是非常清晰的,她看到了南宮夜眸底濃郁的殺念,他是真的想要她死,是冷若冰的槍聲讓他的情緒走向了瘋狂狀态,他爲了冷若冰把一切都放下了,包括他的母親。
他說她想取代冷若冰,是做夢,呵,的确是做夢!
絕望,上官葭琪第一次感受到了絕望。
管宇站在一邊,不知要如何勸說,他看了一眼上官暮晴病房的門,低聲提醒,“夜少,再思量一下,殺了她,老夫人……”
南宮夜苦笑了一聲,“我們母子其實也隻有三年的緣分,她離家那麽多年,一回來就要求我割舍心頭最難舍的幾塊肉,我做不到,倘若她不再逼我,那我就是個孝子,如果她繼續逼我,我就隻好放棄母子的緣分,我要用上官葭琪的死來告訴她,我堅守這段婚姻的決心。”
“南宮夜,手下留情啊!”就在南宮夜準備再用一分力,扭斷上官葭琪的脖子時,賽镝竣從電梯裏跑了過來,握住了南宮夜的手腕。
賽镝竣的眸底閃過無數情緒,緊張,慌亂,心疼,還有愧疚,“南宮夜,我沒求過你什麽事,這一次,請你高擡貴手,饒她一命。”
南宮夜輕蔑地斜睨着賽镝竣,“你算什麽東西,我憑什麽要爲了你而放了她?”
賽镝竣努力平複自己的心跳,心平氣和地勸解,“南宮夜,我知道我在你眼裏什麽都不是,我也爲前幾天的新聞感到抱歉,但我要告訴你,若冰她答應過我,會留葭琪一命的,你就算爲了若冰,給我這個面子行不行?”
南宮夜的眸子動了動,就像一汪深潭微微有了鱗波,想到冷若冰沒有一槍打死上官葭琪,的确是有所顧慮的,他若動手殺了上官葭琪,冷若冰一定會對賽镝竣心存歉疚。
所以,南宮夜松開了手。
上官葭琪全身已經沒有一點力氣,南宮夜的手一松,她就輕飄飄地向後倒去,幸好賽镝竣抱住她。
此時的上官葭琪很狼狽,臉色蒼白如雪,氣息微弱,發絲零亂,點點血漬鋪在臉上,猶如死亡之花。
賽镝竣打橫将她抱起,看向南宮夜,“我知道,葭琪做了許多錯事,但我猜你應該也調查到了什麽,她也是身不由己,命運堪憐,對她網開一面,你就當做一次善事吧。”看着已經昏迷的上官葭琪,他繼續說,“南宮夜,以我對上官鵬的了解,他将葭琪安排到南宮家,定有陰謀,很可能,老夫人就是他的一顆棋子,你多加小心。”
說完,賽镝竣抱着上官葭琪離開了,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南宮夜才收回目光。
母親是上官鵬的一顆棋子,這句話觸動了他的心弦,是的,他也覺得這很有可能,母親性情前後變化如此之大,恐怕都與上官鵬有關。
上官鵬這麽做,到底想從南宮家得到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