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值得南宮夜去愛的人不多,南宮峻赫然列在不愛的那一列,所以爲了讓上官暮晴開心,在她的要求下,南宮夜很快便帶她飛往了南宮島,上官葭琪一路陪在左右。
飛機掠過大海,一路向南,坐在豪華私人飛機的沙發上,上官暮晴流下了太多的眼淚,盡管過去了這麽多年,當初在海上生死一瞬間的煎熬,她依然清晰地記得。
南宮峻,是她最恨的一個人。
飛機于第二天清晨到達南宮島,陽光伴随着海浪的氣息灑落在整座島嶼上,讓這座古老的私人島嶼,更增添了幾分神秘。
南宮夜剛剛将母親抱下飛機,島上的大管家便上前問候,“夜少,老夫人。”
南宮夜點點頭,“老家主呢?”
大管家恭敬地彎身,“回夜少,老家主昨夜離開了。”
“離開了?”南宮夜驟然蹙眉,“爲何這麽突然?”
南宮島上的大管家,乃是南宮峻身邊的老人,但此時他并沒有要隐瞞的意思,“老家主得知夜少帶着老夫人來了南宮島,所以連夜離開了。”
南宮峻雖然已經退瘾,但仍有勢力在,南宮夜帶着上官暮晴來南宮島,他第一時間便得到了消息,雖然這幾年他一直在忏悔,也有意當面向上官暮晴道歉,但現在還不是時候,爲免沖突,他提前避開了。
上官暮晴氣得雙手握緊了輪椅的扶手,“哼,南宮峻,他這是心虛了。”
大管家恭敬上前,遞上一台平闆電腦,“夜少,老家主給您留了視頻。”
南宮夜接過平闆電腦,點開了視頻,南宮峻清瘦的模樣便顯現在了屏幕上,“夜,我知道你母親心中有恨,甚至很想要我的命,當年也的确是我對不起她,如果她非要索命,我也會虔誠地奉上,但不是現在,不要試圖找我,世界那麽大,我自有藏身之處,你還是把注意力放在上官家吧。”
南宮峻的意思,南宮夜懂,其實南宮峻比他更能看透上官鵬的陰謀,看來南宮峻也有所行動了。
南宮夜微微歎息,“媽,父親不在島上,他是不會出來見我們的,所以,我們還是回去吧,陳年舊怨日後再解決。”
他急着回去解決上官鵬,那人一日不除,他頭頂都懸着一把利刃,妻兒都不安全。
見不到南宮峻的人,上官暮晴一腔怨氣無處發洩,隻好悶悶地點了點頭。
臨行之前,大管家又呈上一樣東西,“夜少,這是老家主托我轉交給老夫人的。”
南宮夜接過管家手裏的信封,立刻拆開,裏邊裝着的竟是一份離婚協議,上有南宮峻的親筆簽名。
南宮夜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即而将離婚協議交給了上官暮晴。
看着這份自己曾經最渴望的自由之書,上官暮晴激動得潸然淚下,曾經,她多麽渴望南宮峻能夠給她這樣一份離婚協議,還她自由,現在終于得到了,卻已經物是人非,滄海桑田。
上官暮晴咬着牙問大管家,“南宮峻有說什麽嗎?”
大管家恭敬彎身,“回老夫人,老家主說,年輕時他做錯了很多事,對不住老夫人,希望老夫人晚年能過得幸福一點。”大管家微微沉吟了一下,“另外,老家主還托我轉告老夫人,當年蕭家突然離開龍城,是被人脅迫着離開的,但脅迫的人不是南宮家。”
聰明的人都聽得明白,南宮峻在替蕭暮風解釋誤會。
上官暮晴倏然擡眸,緊緊凝視着大管家,想起了那天蕭暮風對她說的話,他說他從來都沒有背叛過他們的感情,難道當年他突然離開龍城,棄她而去,真的有隐情?他是被人脅迫離開的,脅迫他的人是誰?
大管家繼續說,“老家主還說,當年的真相到底如何,相信夜少一定會查清楚的,老夫人不必再錯恨蕭家大少了。”
南宮峻雖然不知道蕭暮雨突然與江城私奔的真相,但蕭家是被上官家脅迫着離開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因爲當時他一心要蕭家在龍城消失,有人代勞,他也就沒有太多關注。現在想來,這一切都是上官鵬的陰謀。
上官暮晴滿腔的恨,本就源于愛,此刻知道蕭暮風并沒有欺騙她,她心裏的恨突然就像一江無助的水,沖破山門,一洩千裏,而後歸于平靜。
因愛而生恨,而此刻,恨也因愛而流失了。
其實她内心更懷念的是他們曾經戀愛時的美好。
想起那天早晨在醫院門口,她差一點就要了他的命,倘若不是福安替他擋了那一槍,他與她已經陰陽兩隔了。
還是福安洞觀世事啊,他料到了她會後悔,所以才用生命阻攔了她的瘋狂。
可惜了,世事變遷,年華已逝,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樣?
上官暮晴緊緊握着手中的離婚協議,緊閉雙眼長長地歎息,一顆碩大的淚珠悄然滑落。
南宮夜俯身,握着母親的手,輕聲說,“媽,舅舅終生未娶,都是爲了你。”
上官暮晴倏然睜開雙眼,“你說什麽?他……他一生都未娶妻?也沒有子嗣?”
南宮夜搖頭,“沒有,蕭家再無繼承人。”
上官暮晴怔愣了很久,枯瘦的雙手都在微微地顫抖,她想起了她嫁入南宮家時,蕭暮風說過的話,他說,他永遠不會娶别的女人。
她曾以爲,那不過是他哄騙她的話,而今才知,他如此重承諾。
上官暮晴再次歎息,“如果我那個兒子活着該多好。”那樣,蕭家就有後了。
南宮夜安慰地拍了拍母親的手,“媽,舅舅知道孩子夭折的事後,非常難過,他決定日後在龍城定居了,已經開始找人修繕蕭家老宅了,他希望還能和你破鏡重圓,過一個幸福的晚年。”
上官暮晴含着淚看着兒子,聲音更是顫抖得厲害,“夜,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南宮夜點頭,“是真的,舅舅一生隻愛過一個女人,那就是你。”
上官暮晴的哽咽聲越來越大,南宮夜的話就像有一種神奇的療效,她的身體漸漸變得輕松,積壓在心底三十年的仇恨,就像長了翅膀的精靈一樣,紛紛飛走了,她雖然在流着淚,容光卻是突然煥發了。
愛,可以瞬間改變一個人的精氣神。
南宮夜緊緊凝視着母親的面頰,似乎看到了某種希望,于是他決定暫時不走了,在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的島上,空氣清新,環境單純,不如讓母親在這裏休養一段時間,而上官鵬的眼線也探不到這裏。待母親身體好一點,他就把真相全部告訴她,那麽他就再也不必受親情牽絆了。
南宮夜轉頭看向大管家,“去安排一下,我和老夫人要在島上住幾日。”
“是。”大管家躬身領命。
南宮夜親自推起母親的輪椅,向别墅方向走去,上官葭琪緊随其後。
進入房間,上官暮晴眼神有些複雜地看着上官葭琪,幾次欲言又止,最終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葭琪,你去休息吧,我和夜聊一會私話。”
上官葭琪聰慧如雪,立刻便明白上官暮晴想與南宮夜聊什麽,其實上官暮晴之所以這麽恨蕭家,最主要的症結就在蕭暮風身上,而今誤會解開,她心中的恨釋然了,自然就開始心疼冷若冰和她的孫子孫女了。
上官葭琪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南宮夜,微微地笑了,“好,你們聊。”
當房間裏隻剩下了母子二人,上官暮晴臉上的悲色更深,她深深地看着南宮夜,“夜,你是不是很恨媽媽,逼得你妻離子散?”
南宮夜搬來一把椅子,坐在母親的身邊,笑容溫婉,“媽,你是不是開始心疼你的孫子孫女了?”
上官暮晴歎息着點頭,再一次熱淚盈眶,“之前都是媽糊塗。”
南宮夜終于如釋重負地笑了,這段時間,夾在親情與愛情中間,他真的心力交瘁,“媽,我和若冰沒有離婚,你的孫子孫女一定還會再回來的。”
上官暮晴十分不解,“夜,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南宮夜遲疑,“媽,事情的背後,有很多真相,但我現在不想跟你說,我怕你身體承受不住。”
“不,你一定要說。”上官暮晴急不可耐,急切地抓住了南宮夜的手臂,“自從得知你們離婚了,我突然就有種身在囚籠的感覺,我一直都在懷疑我是不是被蒙蔽了什麽,所以我才會如此心神不安,夜,你不要再瞞我任何事,我承受得住。”
南宮夜拗不過上官暮晴,隻好順從,“媽,這一切,都是上官鵬布下的陰謀……”
南宮夜講得很細,從當年上官家内部争鬥,母親被送往龍城,再到蕭暮雨被迫逃婚,再到後來的蕭家破産,生離死别,将全部真相都講給了上官暮晴。
本以爲上官暮晴會激動得承受不住,畢竟她信任了三十多年的大哥,一朝竟成了親手推她入火坑的惡人,她怎麽能淡定呢。
可是,出乎南宮夜意料的是,上官暮晴很平靜,當南宮夜将全部真相鋪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居然有種重新活明白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