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擎蓦然擡頭,迎面而來的是南宮夜睿智而黑白分明的眸底,這雙眼睛能夠洞悉一切,在他面前有任何小動作,都是可笑的,所以他選擇坦承,“已經上過藥了,沒有大礙。”
南宮夜微微歎了口氣,“你的車我已經派人拖回來了,送去修了。”
司空擎心裏微動,“謝謝南宮叔叔。”他突然發現,南宮夜其實是個外冷内熱的男人。
南宮夜再次開口,“把上衣脫了,讓我看看你的傷。”
司空擎有一點窘迫,“不用了,南宮叔叔,我沒事的。”
南宮夜還是堅持,“如果沒事的話,你就不會生病了,你不願意馨雅知道,所以隐瞞這件事,也不肯去醫院,我如果不親自看看你的傷,是不會放心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去坐那邊長椅,把衣服脫了。”
司空擎不敢再違抗,乖乖脫了衣服,一身青紫痕迹便暴露在了空氣裏。
看着這一身傷痕,南宮夜不禁皺了下眉,走過去仔細檢查了一遍,“倒是沒有傷到骨頭,本來以你的體質可以挺過去,但你偏偏感冒發燒,體質下降,不吃藥是不行的,下午跟我去看醫生吧。”
司空擎慌忙拒絕,“沒有那麽嚴重吧,南宮叔叔?”
南宮夜豈會不知司空擎的顧慮,“放心,我不會讓馨雅知道的。”
看着這樣的司空擎,南宮夜想起了當年的自己,當年他爲了冷若冰,也是這般不要命的,男人爲甘願爲女人瘋狂,隻能說明是真的愛上了。
司空擎對馨雅的感情,到底是讓他有些感動了。
若大的空間,有一刻的甯靜,然後,南宮夜的聲音幽幽響起,就像清泉流過草原,“來龍城工作,是爲了馨雅?”
“嗯。”司空擎誠懇地點頭,在南宮夜面前,他沒有掩飾的餘地。
南宮夜輕輕地歎了口氣,“你是個優秀的男人,配得起馨雅,如果你不是西淩少主,我不反對你追求她,但我不太希望女兒遠嫁,你應該理解一個父親的心情,所以,雖然很感動你那麽愛馨雅,也很欣賞你,但我不支持你們在一起。”
司空擎很沉穩,被南宮夜反對,他沒有任何激動和情緒起伏,而是依然優雅深邃,這一點更讓南宮夜欣賞,他的确是個不可多得的優秀的年輕人。
沉默兩秒,司空擎擡起頭看着南宮夜,“那穆昊澤呢,南宮叔叔你就支持他和馨雅在一起嗎?”
南宮夜凝眉沉默了片刻,他對穆昊澤滿意嗎?不滿意。
他一生優雅尊貴,自然更喜歡優雅的人,穆家是鐵血軍門之家,粗犷豪放,可以做朋友,可以是生死兄弟,但,他不願意把女兒嫁進去。
然而,這世上的事,不是你願不願意就可以阻攔的,穆昊澤與馨雅之間,有那麽一個約定,那個約定在馨雅的心中根深蒂固,他若強行破壞,隻會讓女兒傷心難過。
所以,他不忍。
何況這麽些年,他心裏也一直在懷念馥雅,那也是他的女兒,兩個女兒一個在天堂,一個在人間,她們都期望守護那個約定,他是不能從中破壞的。
南宮夜淡淡地笑了一下,“擎,你知道的,馨雅和昊澤之間有約定,雖然那不過是兒時的話,可以不當真的,但他們卻偏偏十分認真,因爲那個約定關乎生死,他們在一起是對馥雅和雨澤最好的懷念,這個約定在這十幾年間,已經生根發芽,在他們心裏長成參天大樹了,牢不可摧。”
“所以,除非他們自己的決心變了,否則沒有人可以用外力改變,我也不能。”
“這也是我不贊同你追馨雅的一個原因,倘若有一天她因爲你不得不放棄那個約定,會感到萬分痛苦的話,也是我不願意看到的。”
司空擎低着頭沒有再說話,他雖然沒有親眼見證當年馨雅和穆昊澤的約定,但這幾天他從馨雅的眼神和話語中,親自感受到了她的那份堅定,所以,南宮夜沒有說謊,也沒有敷衍他。
他知道,這條追妻路不好走,但他真的不想就此放棄。
午飯準備妥當,馨雅和冷若冰都坐在餐桌前等待,香香和天狼待遇都很高,一個盤坐在馨雅旁邊的椅子上,一個放置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各有一個小盤子,香香的盤裏放着玉米餅,天狼的盤子裏放着牛肉小顆粒。
冷若冰看着女兒,心裏劃過一個大大的“笑”字,她的女兒簡直就是公主,從小到大,享盡了寵愛,連養寵物都這麽特别,她已經想見了一會南宮夜看到這幅景象時,會是怎樣精彩的表情。
馨雅一邊摸摸着香香的脖子,一邊擔憂地皺着眉,“媽,擎都被爸爸叫去這麽久了,怎麽還不下來啊,爸爸那麽不喜歡他,會不會難爲他?”
冷若冰雲淡風輕,“不會的,你爸很疼擎的。”
“怎麽可能?”馨雅顯然不相信,“爸對擎從來就沒有好臉色,那天晚上還明确命令我不許喜歡擎。”
冷若冰淡淡地笑了,“你爸不讓你喜歡擎,是怕你以後遠嫁,他舍不得女兒。對擎不夠熱情,是因爲他是個傲嬌幼稚的男人,這輩子也過不了情敵那個坎,但是在感情上,他是很關心擎的,就像司空爸爸關心你一樣。”
馨雅了然地點點頭,“明白了,就這是所謂的情敵之間微妙的痛恨與欣賞。”
冷若冰好笑地拍了下女兒的頭,“鬼丫頭,從小就被寵壞了,什麽話都敢說。”
“嘿嘿嘿……”馨雅撒嬌地趴在了冷若冰的肩膀上,笑得像個幸福的小女孩。
這時,南宮夜和司空擎從樓下上下來了,兩人面色都十分平靜,令人看不出情緒。他們都是那種平靜之下蘊藏着冷酷和暴發力的人。
南宮夜一進餐廳,便看到了香香和天狼,不禁好笑,“我們家什麽時候開動物園了?這麽沒規矩,寵物都上桌吃飯,我真怕南宮家祖先氣得顯靈,斥責我教女不嚴!”
馨雅調皮地嘟嘟嘴,“爸,如果祖先顯靈了斥責你,你就威脅他,早晚有一天你也會成爲南宮家的祖先,他們若對你不夠寬容,等你成了祖先,就報複他們的後世子孫。”
“呵呵呵……”司空擎忍俊不禁,低低地笑了起來。
南宮夜則是咬着牙彈了一下馨雅的額頭,“你這個臭丫頭,真是讓我慣壞了。”
馨雅撒嬌地抱着南宮夜的脖子親了一下他的臉,然後端了一碗飯遞給他,“爸,吃飯。”
南宮夜很享受地摸了摸臉,傲嬌地說,“以後再親的時候,最好不要當着你媽的面,我怕我們家會讓醋淹了。”
“哈哈哈……”馨雅仰着臉咯咯直笑。
冷若冰幽怨地斜眼睨着這對無恥的父女,“十幾年了,整天被你們父女倆合夥排斥,我都習慣了。”撇了撇嘴,“我想的我的睿了,他這兩天怎麽都不回家啊?”
司空擎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他可不敢說是他不讓南宮睿回來住的。
南宮夜安慰性地爲冷若冰夾菜,“睿工作忙,而且都長大了,要給他自由。”停頓了一下,故作輕松,“對了,我下午要去公司處理一些問題,而且需要擎幫我的忙。”
馨雅不高興地嘟嘴,“爸,你讓擎去做苦力啊?”
南宮夜漫不經心地挑挑眉,“有償的。”
馨雅,“他還在生病。”
南宮夜,“累不死他。”
馨雅嘟了嘟嘴,不敢再說什麽,看了司空擎一眼,他也沒什麽情緒,隻是對她淡淡地笑了一下。
司空擎内心是很感動的,南宮夜一會要帶他去看醫生,這個外冷内熱的男人,将來若成爲他的嶽父,他會覺得很幸福的。
吃過午飯,南宮夜便準備帶着司空擎離開,卻在别墅外偶遇了前來拜訪的溫怡。
溫怡看見司空擎時,一臉愧疚之色,穆昊澤被發現一身是傷,在穆晟熙的逼問下,才知道他與司空擎打了一架,雖然自己的兒子也受了很重的傷,但想到司空擎還未成年,善良的她覺得很愧疚,所以今天特别來拜訪。
溫怡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司空少主,身體還好嗎?”
不待司空擎回答,南宮夜已經冷冷地開口了,“溫怡,你家那個混小子,若是再不收斂沖動的脾氣,以後别怪我不讓馨雅跟他來往。”
南宮夜的确是生氣的,司空擎是他南宮家的客人,住在他南宮家,那就是他南宮夜的人,穆昊澤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麽,居然敢打了司空擎,有把他南宮夜放在眼裏麽?
溫怡了解南宮夜的性子,深知他是真的生氣了,于是臉色更加難堪,“昊澤已經跟着他爸爸去部隊報到了,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了。”
南宮夜點頭,“去部隊也好,好好磨練一下他的性子。”看了一眼司空擎,“另外,若冰和馨雅不知道昊澤和擎打架的事,你就不要多嘴了。”
溫怡連忙點頭,即而看着司空擎,“司空少主,我代昊澤向你道歉。”
司空擎本想說話客套話,因爲穆昊澤也受傷了,但南宮夜沒有給他機會,拉着他便上了車,在車上南宮夜說了一句特别霸道的話,“穆昊澤先犯錯,我們不用對他們客氣。”
俨然,司空擎是自家的孩子,穆昊澤是外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