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醫生,趕緊走啊?”見秦悅坐着發呆,小崔上前催促。
秦悅轟然回神,默默地環視了一下茫茫大漠,深深地歎了口氣,這裏是“死亡沙海”,可以埋藏一切,也許明早太陽升起的時候,這裏都将被新的黃沙掩埋,看不出任何痕迹,而那個俊美優秀的司空少主,也就如此化作白骨,長埋地底了吧。
“司空少主,一路走好。”
秦悅在心底默默地禱告了幾遍,起身,跟着小崔上了飛機。
進入機艙,便看到穆昊澤正在拿着水杯,溫柔地爲馨雅喂水,放下水杯後,又命人拿來濕熱的毛巾,細心地爲她擦臉和手,這樣一個溫柔的男人,絲毫讓人想不起,剛剛那個鐵血殺伐的男人,和他是同一個人。
飛機呼嘯着飛入蒼穹,将卷起的沙塵很快就甩得很遠很遠。
置身于高空,透過機窗便能看到璀璨的星辰,秦悅的心還是沉澱澱的,她總覺得事情不會就此完結,命運的齒輪還是不停地轉動。
未知的将來,讓她有一點不安。
穆昊澤将馨雅輕輕地放在沙發上,拿了毛毯爲她蓋好,伸手輕輕摸了下她的額頭,突然皺緊了眉心,“秦悅,你過來看一下,她的頭怎麽這麽燙?”
秦悅迅速上前爲馨雅檢查,最終得出結論,“中暑很嚴重,需要立即治療。”
治療中暑,對于她來說,很簡單,但,此刻的她,遲遲未動,不敢用藥,因爲面前的病人是個孕婦。
穆昊澤萬分不解,甚至顯得分外焦灼,“既然需要立即治療,那趕緊開藥啊。”
秦悅咬着下唇,不知要如何開口,如今司空擎已經死了,倘若穆昊澤知道南宮馨雅懷了他的孩子,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秦悅的遲疑,讓穆昊澤非常不滿,聲線立刻冷了下來,“秦悅,你猶豫什麽?”
秦悅深吸一口氣,艱難地看着穆昊澤,“她的病,我治不了。”
治不了?
呵!
這怎麽可能?
穆昊澤冷冷地勾起了唇角,“秦悅,你當我是傻子嗎?你憑借高超的醫療技能,獲得了少将軍銜,現在卻告訴我你治療不了中暑?”
這種想法沖入腦海,穆昊澤惱火得厲害,看着馨雅蒼白的臉,突然就怒氣爆棚,“秦悅,你想以公謀私嗎?我拒絕你,與馨雅何幹,你要這樣見死不救?”
秦悅看着穆昊澤,隻覺得悲涼叢生,“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的人嗎?”她幾次陪着他在戰鬥一線同死同生,居然獲得他這樣一句評價?
穆昊澤僵在原地,在他心中,秦悅當然不是這樣的人,他隻是一遇到馨雅的事,就容易失去理智,“對不起,我失言了。”
秦悅顯然不打算與穆昊澤計較,歎了口氣,道出了原由,“昊澤,我真不知道要怎麽與你說,但是現在又不得不說了。”
秦悅一邊用酒精棉擦拭馨雅的手腕和脖頸處,以幫助她降溫退燒,一邊開口說,“南宮小姐懷孕了,我這裏沒有适合孕婦的安全藥品,所以我治不了。”
“!!!”
就像晴空一道霹靂,穆昊澤整個人僵得像石雕一樣,一雙銳目緊緊地凝視着秦悅,簡直不敢相信耳朵所聽到的事實。
他知道馨雅一直陪着司空擎養傷,也知道她答應了他的求婚,但怎麽也沒想到,他們居然發展到了這一步,她居然懷上了司空擎的孩子。
心底最美好的童話,被人硬生生拿刀劈得七零八落,痛,就那樣毫無征兆地漫延至全身,以至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栗地疼痛。
他守護了二十餘年最美的愛情,就這樣被司空擎捷足先蹬了?
此刻,他無比痛恨小崔爲什麽要開那一槍,當時,他應該把司空擎千刀萬剮,淩遲而死的,隻有那樣,他才覺得解恨。
穆昊澤的一雙大手,漸漸收緊,攥成了死硬的拳頭,雙眸也瞬間猩紅一片,他想摧毀這世間的一切,卻又是那般無力,無助。
絕望,無情地将他淹沒。
半刻之後,他憤而起身,擡腳要踹碎一旁的茶幾,卻又立刻意識到,馨雅還在病痛之中,于是又咬着牙放下了腿。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穆少将全身散發出來的戾氣,誰也不敢說一句話,連呼吸都繃得緊緊的。
小崔亦不敢說什麽,而是打了一個手勢,命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秦悅也隻是安靜地坐着,此時無聲勝有聲,這個坎終須穆昊澤自己來跨,誰也不好說什麽。
穆昊澤一直站在原地咬牙切齒,眸底似乎要滴下血來。
半刻之後,他才緩緩開口,“如果你給她用了藥,會有什麽後果?”
秦悅客觀而專業地回答,“可能會造成胎兒畸形,甚至流産。”
此後,又是長久的沉默。
穆昊澤站在原地,像被風化了一樣。
醫者父母心,秦悅不知穆昊澤心裏所想,她卻是希望馨雅母子平安的,所以,她試探性地開口,“昊澤,南宮小姐中暑非常嚴重,不能再拖了,否則有生命之憂,我建議我們直接去市裏的婦幼保健醫院,那裏的醫生,可以針對孕女安全用藥。”
穆昊澤沒有說話,而是輕輕地閉上了眼睛,他心中有兩股繩,在狠烈地較勁。
馨雅是他的,這一點永遠都不需要置疑,不論她有過了怎樣的經曆,或者變成了什麽樣子,她都是他的,他一樣愛她,所以,不會因爲她和司空擎有過了親密關系,甚至懷了他的孩子,他就會放手。
但是,既然是他的女人,又怎麽可以生下别的男人的孩子,尤其還是司空家的孩子,他恨司空家入骨啊。
所以,馨雅要安然無恙地醒來,她腹中的孩子不能留。
再次睜眼,穆昊澤的聲音平靜而淡漠得可怕,“她懷孕多久了?”
秦悅不明白穆昊澤想做什麽,但還是如實回答,“一個月。”
睿智如穆昊澤,立刻就想明白了一切,看來馨雅自己也不知道已經懷孕了,很好,這樣非常好,就算不知不覺中失去這個孩子,她也不會難過。
穆昊澤緩緩轉身,憐愛地鎖着馨雅的臉,話卻是對秦悅說的,“對症用藥,孩子拿掉,而且這件事我希望她永遠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