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色變,湖水滔天。
坐鎮黑水湖的三座石獅,或說是鎖住了黑水湖内萬千妖靈的四道神鎖,竟然在一瞬之間被方行接連斬開其中三座,皇甫敬端一口氣沒喘上來,眼神都已經變了顔色了,滿是震驚之色,更多的是不信……哪怕親眼看到了,他也不願相信,怎麽可能,皇甫一族由先祖留下的心法布下的四方獅子封禁大術,号稱萬年不拔的永恒禁術,怎麽可能被這小魔頭如此輕易就斬破了?
須知道,這每一座石獅上面,可都有着法眼都看不破的九十九道禁制啊,哪怕這小魔頭肉身力量再強,也不可能如此輕易的斬碎石獅啊,上面的九十九道禁制足以化解他的力量,除非對四方獅子印極爲了解的人,知道這愈是繁複變化無窮的禁制,愈是有着無可避免的脆弱之處,而後每一刀都斬在這石獅最脆弱的地方,崩碎大禁,否則力量再強,也隻會徒勞無功。
而如今,這小魔頭身形如鬼,瘋狂似魔,刀劍劈斬,石獅子竟然應聲而碎……
他是怎麽知道的?
難不成他是一個禁術大師,一眼就看破了石獅的弱點不成?
皇甫敬端被這驚人的一幕,吓的道心都幾乎要動搖了。
如今,四座石獅已破開了三座,也就代表着這黑水湖上的大部分禁制都已經打開,就像是千裏長堤一朝掘開,大潮狂湧之勢一旦形成,便再也無法輕易壓制了,那黑水湖内的妖靈在此時隻感覺身上壓力減輕,便皆瘋狂的嘶吼了起來,拼了命的從缺口之内向外湧了出來。
“轟!”“轟!”“轟!”
三道火山噴發一般的奇景出現,黑水湖内,三道驚人水柱直沖上天,幻化無數妖雲。
在這種恐怖怪力之下,第四座石獅甚至不必方行去斬,也已經在黑水湖内瘋狂湧動的妖靈沖擊之下,自行崩碎,又是一道驚人的黑水湖水柱沖天而起,直沖九天,又像是一個蘑菇一般爆了開來,巨傘一般籠罩在了皇甫家族地上空,層層魔意沖天九天,化作魔雲散了開來。
随着魔雲散開,整座大湖上,妖雲陣陣,無數妖靈齊聲呐喊,一道一道的黑色潮水皆從湖底沖了上來,翻翻滾滾卷向四方,竟似無窮無盡一般,漫向整座皇甫族地。
被鎮壓了三千年的妖靈甫得自由,立時便在本性驅使下,撲殺生人,汲取血肉,填補着三千年來本能上的空虛,也發洩着積攢了三千年的怨毒恨意,将這一方仙境,化作了幽冥地獄。
皇甫族地,無論修爲強弱,年齡大小,婦孺老弱,皆成爲了這些破籠而出的妖靈獵物。
哭嚎,掙紮,怒吼,慘叫……
天昏地暗,妖靈遍布四野,真正的地獄,也不過如此!
“三千年根基……毀于你手,我……我……”
皇甫敬端臉上現出了悲痛憤懑之意,他幾乎是帶着一種絕望的情緒,向着方行大吼,似欲沖過去将方行碎屍萬段,然而終于還是不曾沖出去,而是一咬牙,身周撐起破滅神力,身形微閃間,似欲沖到黑水湖下去取某件東西,不過一看到湖内翻翻滾滾的妖靈如江河掘堤一般,卻又登時感覺頭皮發麻,心想那湖底的東西也不拿了,逃命要緊,便咬着牙提了萬靈大旗,直向着天外沖去,對于周圍受苦被屠的族人,他在此時也赫然選擇了無視,不肯多留一刻。
他心裏明白,皇甫家族地此時已經完了。
千萬妖靈肆虐,沒有人可以阻止這股子勢頭。
若是皇甫家五位元嬰都在族地,那麽他們五人聯手,在皇甫神通的率領下,還有可能再次将這萬千妖靈封禁,但隻剩了他自己的話,那還是算了,若是被這一衆妖靈圍上了,哪怕他是堂堂元嬰境界的修爲,也隻有被妖靈分身噬魂這一個下場,必須趁着這千萬妖靈身上的怨氣所化作的魔雲,将整片虛空全都遮住之前逃走,否則的話,此地便是黃泉,便是幽冥,逃不掉了。
“老祖救我……”
“祖爺爺救命啊……”
“祖爺爺别舍我們而去啊……”
下方,妖靈肆虐的皇甫祖地,聲聲凄厲哭嚎,響徹雲霄。
有他最爲疼愛的玄孫兒被魔狼妖靈叼在口中,哭嚎着掙紮,喊他救命,也有族中小小年紀便已經綻放耀眼光環的天才小輩,一邊拼命抵禦着四五頭強大妖靈的沖攻一邊大喊,此時已經滿身是傷,即将被妖靈吞噬,也有陪伴了他多年的道侶,揮舞龍頭杖,爲護丹坊死戰……
聲聲哭嚎催人淚下,道心堅定如鐵的皇甫敬端此時也已經忍不住虎目含淚,甚至都不忍心向他們看過去,他手在顫抖,但最終還是一狠心,趁着魔雲還未遮滿整座虛空,飛遁而走。
“小魔頭,你太狠,你實在太狠,你這是要趁着我皇甫家四位老祖不在,來斷我皇甫家的根基啊……如今黑水湖封禁全開,我皇甫家祖地已經完了,你也必然會死在這裏,但不會這麽輕松的,這一番大仇萬年也無法磨滅,你的師長、你的族人、你的親朋,都會因爲你今日的作爲而被屠戮,我不會讓你死的這麽幹淨的,我要你在九幽之下,日夜哭嚎,後悔自己的作爲……”
惶急逃走的皇甫敬端聲音似哭似笑,自虛空之上凄厲傳了下來。
“呵呵,你當我的朋友是菜?”
聽了皇甫敬端的聲音,方行臉色蒼白,卻強撐笑道:“他們會幫我滅掉剩下的皇甫家族人!”
自語着,他借着最後的修爲之力,撐起一丈劍域,勉力向下沖了過去。
如今,随着萬千妖脫困,黑水湖内也幾近幹涸,露出了一個位于湖底的大牢,方行早就聽皇甫道子說過,此牢乃是皇甫家族布制最爲森嚴的大牢,若是蕭雪被抓了過來,十有八九便是困于此牢之内,他俯沖了下來,刀劍齊斬,将那湖底的一方玄鐵破了開來,低頭看去。
轟!
一道魔氣從他破開的玄鐵頂端升騰了上來,幽幽可怖,濃烈如地獄毒煙。
而在魔氣過後,他便看到了下方立着百十道石柱,每一道石柱上面,都鎖着一個個身形枯瘦的修士,有的已經化成了枯骨,有的皮包骨頭,生死不知,這些卻都是得罪過皇甫家的修士,被他們鎮壓在這黑水湖下,已經不知多少年了,而在這一群石柱正中間,白衣白發的蕭雪身染魔氣,垂着腦袋,身上綁着層層幽寒鐵鏈,這時候已經看不出死活來了,氣息衰弱的可怕。
“蕭師姐,睡飽了沒有?”
方行呵呵大笑,潛身飛入石牢,揮刀劍斬斷了鐵鏈,将身形軟倒的蕭雪抱住了。
蕭雪身形萎頓,吃力的睜開了一線眼簾,便看到了方行那張笑臉。
“你還真來了?”
蕭雪聲如蚊蚋,低低的開口,似乎有些意外。
方行笑嘻嘻的:“我說了要護着你麽,大老爺們說話還能不算話?”
蕭雪表情似哭似笑,眼眶發紅,氣若遊絲:“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可……可以信的!”
“那是當然,小爺我本事大着呢……”
方行哈哈大笑,身形一轉,将周圍的石柱上面的鐵鏈盡皆斬斷,而後抱了蕭雪,身形沖天而起,他如今體内經脈幾乎盡斷,血蓮花鎖住大量法力的效力也在消失,也就是說,他隻剩了最後一口氣,而他則借着這最後一口氣,抱了蕭雪,踏空而起,直迎向高空的魔雲。
“可不單單是救你,我還找到了讓你恢爲修爲的法子呢……”
踏空而起的過程中,方行低頭看着蕭雪慘白的臉,嘻嘻的笑,一道神念傳進了蕭雪識海:“這道法訣是從皇甫家的鎮族神訣裏悟出來的,還沒來得及取名字,參悟的也不夠透徹,不過應該可以在破滅之中推洐出那一線生機來,我是沒什麽功夫了,就看你自己能不能參透了!”
蕭雪得傳了這一道神訣,黯淡的眼神漸漸有了些光彩。
“唉,别吃人了,多惡心啊……”
方行又低低囑咐了一句,此時已經飛升了幾千丈高的高空,頭頂便是恐怖的魔雲,此時層層魔雲已經在頭頂彙聚,隻差一線就将所有的虛空都遮滿了,而方行則将自己剩餘的所有靈力都提了起來,雙臂一振,向蕭雪從那一線虛空裏抛了出去,自己卻力量消散,身形急墜。
“方師弟,你做什麽?”
蕭雪大驚,急急的轉頭看了下來。
此時的虛空之中,已經有不知多少妖靈沖了過來,将方行團團圍繞。
“方師弟……”
蕭雪的聲音撕心裂肺,身形已不由自主到了魔雲之外,陽光背後灑來,白裙如雪。
“趕着去投胎,下次再聊吧……”
而方行則漸次沉入黑暗,身上已經不知挂上了多少妖靈,在暴戾的撕扯着自己一身的血肉,方行宛若感受不到半點疼痛,口中嘀咕着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一邊挖着鼻孔一邊向着天上的蕭雪擺了擺手,說完了話,悠悠歎口氣,似乎很是爲自己的行爲感覺不可思議。
“媽了個蛋,我臨死前竟然做了一回好事?”
一邊歎着,一邊跟旁邊暴戾沖來的妖靈嘀咕說道。
不過這妖靈可不管他這些,悶着腦袋就一口朝裆裏啃了過來,隻吓的方行一哆嗦,擡腳就把它踹飛了,大聲罵道:“你他娘的,就算小爺我要死了你也不能咬那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