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輕晚與慕秉鴻見面的地點定在鳳儀軒。
鳳止歌和慕輕晚一走進鳳儀軒,管着湖州城鳳儀軒的貞娘便迎了上來,将二人帶到一樓偏廳後面一間隐蔽的小房間裏。
看着鳳止歌的背影,貞娘心裏很是複雜。
當年寒青顔是被寒素撿回去的,而貞娘則是被寒青顔撿回來的。
從被寒青顔撿到的那一天起,貞娘就一直跟在寒青顔身邊,後來更是得了寒青顔手把手的教導,可以說是被寒青顔當作左膀右臂培養的。
在鳳止歌出現以前,雖然寒青顔多次言明她并不是鳳鳴閣與鳳儀軒的真正主人,也知道寒青顔這麽多年來都在等一個人,但貞娘一直認定那不過是寒青顔的推脫之辭。所以,在鳳止歌出現之後,貞娘對自己敬重的嬷嬷居然要奉這樣一個小女娃爲主很是不忿,一個小女娃如何能承擔得起鳳鳴閣與鳳儀軒的未來,又如何能在虎狼環飼的情況下保住鳳鳴閣與鳳儀軒?
偏偏,因爲鳳止歌的存在而對湖州鳳儀軒的看重,寒青顔在離開湖州回京城時特意将貞娘留在了湖州,還再三交待,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滿足鳳止歌的任何要求,且遇到麻煩時可以向鳳止歌求助。
貞娘不認爲自己會有需要向鳳止歌求助的時候,她其實非常想拒絕,但多年來對寒青顔的敬重讓她開不了口。
于是,便這樣留在了湖州城,且一留便是六年。
這六年來,貞娘也從鳳止歌身上感受到了諸多驚奇。
她本以爲,一個八歲的小女娃,在面對鳳儀軒中能令名媛貴婦們瘋狂的華服首飾時必定不能把持自己,又有寒青顔的招呼在前,恐怕會将鳳儀軒當成她家後院。沒想到六年裏鳳止歌都鮮少出現在鳳儀軒,就算偶爾在鳳儀軒裏選了東西,轉天總會分文不少的付了銀子。
她本以爲,八歲的小女娃就算出身侯門也懂不了什麽,沒想到這六年裏她特意将鳳鳴閣遇到的一些小麻煩報給鳳止歌,最終卻得到了令她相當驚喜的答複。
這位能讓嬷嬷完全放心将鳳鳴閣與鳳儀軒交到她手上,在湖州城聲名不小,卻從未在外露過面的鳳家大姑娘,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即使過了六年,貞娘心裏仍有着這個疑問。
……
鳳儀軒并不接待男客,陪同的男客都會被請到一樓的偏廳奉茶。
而在一樓偏廳後面,還有一個小廳,這個小廳極不起眼,門上又刷了與外牆同色的漆作僞裝,這麽多年來偏廳裏來來往往的人不少,但恐怕還沒人注意到還有這樣一個地方。
鳳止歌與慕輕晚,便是在這裏見到了慕秉鴻。
慕秉鴻這幾天的心情顯然和慕輕晚是一樣的,即使休息了兩天,眼下還是可見一片深青。
本來在小廳裏左右踱着步的他一聽到動靜便迅速轉身,看到慕輕晚的那一刻,即使他是個大男人,雙眼仍是瞬間變得濕潤。
“阿晚!”慕秉鴻聲音有些哽咽。
慕秉鴻到底是個大男人,雖然激動但也刻意控制着情緒,但慕輕晚就不一樣了,這二十年,一大半時間她都獨自生活在洛水軒裏,普通人離群而居有個十天半月恐怕就要陷入瘋狂,慕輕晚之所以能在那種非人的日子裏堅持過來,靠的就是少時從家人那裏得到的溫暖,若不是後來有了鳳止歌,心中多了寄托,恐怕她根本等不到如今與慕秉鴻相見。
所以,在慕秉鴻轉身的那一刹那,慕輕晚眼中的淚水便已止不住地奪眶而下。
“三哥!”泣不成聲中,慕輕晚喚道。
當年的慕父疼閨女,也自小就教育三個兒子要愛護妹妹,所以慕家三兄弟從來都見不得妹妹受半點委屈,如今見妹妹這淚如雨下的樣子,慕秉鴻急得又是撓頭又是跺腳的,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好半晌,他才遲疑着伸出手,将慕輕晚輕輕擁入懷中,一手在她背上輕拍。
“阿晚乖,有哥哥在。”如幼時般低聲哄着。
人總會在最親的人面前流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慕輕晚即使被趙幼君那樣對待都從沒流過一滴淚,但此時聽到這隔了二十幾年的熟悉話語,這麽多年壓在心底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眼淚更如決堤的河流般怎麽也止不住。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看到站在一旁當擺設的鳳止歌眼中淡淡的笑意,才微紅着臉擦幹了眼淚。
想到自己快四十的人了,還在晚輩面前掉淚,慕秉鴻黝黑的臉上現出尴尬,輕咳一聲,他道:“阿晚,這些年到底是怎麽回事,爲什麽我們一點關于你的消息也打聽不到?”就如同,自從威遠侯府遷至湖州以後,這世上便再無慕輕晚這樣一個人般。
後面的這句話,爲免妹妹傷心,慕秉鴻沒有說出來。
方才發洩過一通之後,慕輕晚心裏前所未有的輕松,當然也就能平靜的将當年發生的一切一一道來。
待她說完,慕秉鴻重重一掌拍在身邊的小幾上,他本就是行伍出身,又是含怒出手,隻聽得“啪”的一聲,那價值不菲的黃花梨小幾竟在這一掌之下變成一堆碎木。
“鳳麟這個混帳!當初娶你的時候他是怎麽說的,這才多久就讓你受這種委屈!”慕秉鴻雙目赤紅,若不是慕輕晚拉着,恐怕立時就要去找鳳麟算賬。
“還有那清平長公主,她以爲長公主便可以爲所欲爲了嗎,哥哥們雖然不成材,但我們慕家可不出慫包,就算她是長公主,也斷不會怕了她去!”說到這裏,慕秉鴻瞪向慕輕晚,“阿晚,這麽大的事,你當初怎麽能一個人抗着,否則就算是不做那勞什子的官,哥哥們也不會讓你受這等委屈!”
其實就如慕秉鴻所言,當初這事若真是鬧大了,清平長公主半點好處也讨不到,慕輕晚也許會沒事,可是慕家其他人就好說了。
也正是因爲這樣,慕輕晚才會選擇隐忍,而且一忍就是這麽多年。